作者:聞風但不動
【北平未失。】
【大明的心臟,還在跳。】
光幕的畫面,在北平城頭定格。
于謙靠著城垛,疲憊閉目。
他身旁堆著文牘與軍報。
蒼風獵獵。
一句評語落在畫面上:
【一位讀書人,在兵力十不存一的絕境裡幫大明續了一口氣。】
【土木之變,本可亡國。】
【卻因守住北平,變成了一場丟臉丟到祖宗牌位上的慘敗——】
【而不是亡國。】
——
光幕這才緩緩暗去。
應天府。
奉天殿。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著那即將消失的幽藍色。
直到光芒徹底散盡。
大殿裡,才真正安靜下來。
安靜得有點可怕。
朱元璋坐了好一會兒。
他沒說話。
沒人敢先出聲。
藍玉跪在殿中,拳頭捏得咯咯響。
他面紅脖子粗地硬生生憋著。
終於,朱元璋開口了。
“于謙。”
他吐出兩個字。
聲音發沉。
“翰林出身,兵部侍郎。”
“守住了北平。”
“你們剛剛——”
他的目光在文官那一排掃過。
“誰說讀書人只能空談禮義?”
那幾個剛才罵“永樂靖難之咒”的御史,臉立刻漲得通紅。
他們想說“于謙乃士大夫之光”,卻突然意識到自己剛才還拿“靖難之咒”罵過永樂一脈。
這會兒哪敢再開口。
倒是劉三吾,從地上挪了挪膝蓋,沉聲道:
“陛下,土木之禍,天子被俘,京營盡沒,實乃奇恥大辱。”
“然.....于謙在北平守得一城,實亦社稷之幸。”
他叩首。
“臣不敢自誇士林之功。”
“但于謙一人,當得‘社稷臣’三字。”
朱元璋斜睨他一眼:
“你倒會挑詞。”
“社稷臣?”
“你給咱說說,什麼叫社稷臣。”
劉三吾心裡一緊。
他咬了咬牙。
“社稷之臣者,以天下為心,不以一人一姓為心。”
“于謙拒絕為‘天子叫門’開城。”
“違的是人主之令,守的是萬民之命。”
“臣以為——”
“這等才配稱‘社稷之臣’。”
這話一出口。
大殿裡有些人臉色變了。
“違君命而稱社稷臣?”
“這不是明著說‘君有時不如社稷’?”
這在朱元璋面前,可是刀尖上跳舞。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龍椅。
朱元璋沉默了數息。
忽然嗤笑一聲。
“你是想說——”
“那朱祁鎮叫門這一嗓子,不配稱天子?”
劉三吾閉上眼,重重叩首。
“臣不敢——”
“臣只是覺得,他負了先帝。”
“也配。”
朱元璋打斷他。
“負了老四。”
“負了瞻基。”
他抬頭看向北方,眼眸裡帶著火光。
“咱不在意這小畜生丟的臉。”
“他丟的臉,再多也只是丟在草原上。”
“咱在意的是——”
他一字一句:
“他差點把咱的江山也丟了。”
這話,說得連藍玉都默然。
朱標看著父皇,心裡五味雜陳。
幾日前光幕剛從“奉天靖難”開播時,朱元璋還恨不得立刻把燕王削個乾淨。
到了現在,土木一役播完,他反而第一次在眾目睽睽之下,嘴裡帶出了一句“負了老四”。
這已經是他能給未來那個造反兒子,最大程度的承認了。
朱元璋忽然轉向朱標。
“標兒。”
“兒臣在。”
“你現在再說說,你那個好兒子允炆。”
朱元璋盯著太子,像是要從他臉上摳出答案:
“光幕上。”
“朱允炆削藩,逼得老四睡豬圈,逼得朱柏自焚,逼得燕王起兵。”
“將來。”
“朱祁鎮被太監騙出五十萬大軍送葬,差點把北平送出去。”
“你怎麼看?”
朱標沉默了很久。
他低頭:
“父皇。”
“兒臣.....不敢再自信允炆將來必能做明主。”
“但兒臣知此事皆因兒臣早薨而起。”
他說到“薨”字,聲音明顯顫了一下。
“若兒臣尚在。”
“允炆得以在兒臣膝下多歷些年。”
“兒臣當可為他揀去王振那等禍害。”
“但若觀光幕.....”
“允炆與祁鎮之蠢,竟有幾分遙相呼應。”
“兒臣已不敢再以‘仁厚’二字自安。”
他抬起頭來,重重叩首。
“父皇!”
“兒臣願即刻整頓東宮屬官,嚴選師友。”
“兒臣此後不再任由允炆浸淫於黃子澄、齊泰之流。”
“更不容任何太監近他身前。”
“若兒臣不能親手將他教成一個合格的儲君。”
“兒臣願請廢太孫之位。”
這話一出。
大殿一片譁然。
這可是朱標親口說的“請廢孫”。
朱元璋卻沒有立刻駁斥。
他眯著眼,把朱標從頭看到腳,好一會兒。
然後緩緩點頭。
“這話。”
“還算有點樣子。”
“知道怕,才算曉事。”
他重新靠回龍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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