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0後的奮鬥
……
半個時辰後,外城茶樓。
二樓雅間窗戶開著一條縫。
藍玉捏著酒杯,目光穿過窗縫,盯著遠處那亂哄哄的招工點。
“嘖。”藍玉回頭,看向對面,
“殿下,您這手筆夠大。三千人,一個月光工錢就得一萬五千兩。這還不算吃喝拉撒。咱那幾個莊子裡的煤,真能把這錢賺回來?”
朱雄英坐在桌邊。
“舅姥爺。”朱雄英把煤塊頓在桌上,“您覺得這玩意兒賣給百姓,該定多少錢?”
藍玉想了想:“現在的木炭被那幫文官炒到了三十文一斤。這玩意兒若是耐燒,怎麼也得賣個十五文吧?”
“不。”朱雄英伸出一根手指。
“一文錢。”
“啥?!”
藍玉手一抖,酒灑了一桌子,“一文?那不是賠到姥姥家了?這一斤煤都不止一文錢本錢吧!”
“舅姥爺,那是官賬。”朱雄英也不擦桌上的酒漬,
“煤在地下埋著,不要錢。黃泥遍地都是,也不要錢。咱們唯一的本錢,就是那一萬五千兩銀子的人工。”
“一個蜂窩煤能燒兩個時辰。普通人家一天三個煤球,夠做飯取暖。也就是三文錢。”
“現在他們買柴火,一天至少要花十文。”
朱雄英站起身,走到窗邊。
“南京城有一百萬人。”
“如果每個人每天都能省下七文錢,那這一百萬人一天就是七千貫。”
“我們只要佔住這一成的生意,一個月賺的錢,就夠養活這支礦工大軍十年。”
藍玉聽得一愣一愣的,他雖然會打仗,但這賬算得他腦仁疼。
他一拍大腿:“操!這也太暴利了!這簡直是搶錢!”
“這不叫搶錢。”朱雄英的聲音沒什麼溫度,“這叫讓利於民。”
他轉過身,背對著光。
“只要全南京城的百姓都用上了咱們的一文錢蜂窩煤,那幫囤積木炭的文官和姦商,手裡的貨就只能爛在倉庫裡。”
“我要讓他們把這幾天吃進去的民脂民膏,連本帶利吐出來。不吐,就讓他們凍死在這個冬天。”
樓下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那是朱五帶著第一批簽押的流民往西山出發。
朱雄英看了一眼天色:“傳令下去,讓逡滦l盯著。誰敢在路上攔人,或者去藍家莊搗亂……”
藍玉把繡春刀往桌上一拍,滿臉煞氣:“殿下放心。臣把那幫義子全派出去了。誰敢伸手,老子把他的爪子剁下來燒煤!”
朱雄英點頭。
雨還在下,但那些拿了銀子的流民,臉上雖然滿是泥水,卻多了股活人氣兒。
那是看見希望的樣子。
“朱五是個聰明人。”朱雄英突然說。
“怎麼說?”
“他剛才那句‘別賣給我,賣給殿下’,說得好。”朱雄英拿起那個蜂窩煤,“這小子,路走寬了。”
樓下,朱五打了個噴嚏。
他揉了揉鼻子,看著手裡按滿紅手印的名冊。
三千人,齊了。
“都聽著!”朱五站在高處,意氣風發,“拿了錢的回家安頓老婆孩子!明早五更在這集合!誰敢拿錢跑路……”
他抽出刀,一刀劈斷了旁邊的枯樹幹。
“這就是下場!”
人群裡,老馬緊緊捂著那個硬邦邦的銀疙瘩,瘋了一樣往回跑。
買藥!
救閨女!
朱五看著這一幕,把刀插回鞘裡。
他在逡滦l幹了這麼多年,抄家滅門那是家常便飯。
但這還是頭一回,覺得自己乾的這事兒,像個人的樣。
。。。。。。。。。。。。。
西山,此刻人還沒有到。
而這裡已經人聲飛揚!
第88章 誰砸我的飯碗,老子殺他全家!
西山的雨還在下,夾著雪珠子,打在人臉上生疼。
泥地裡全是腳印。
三千個流民縮著脖子,深一腳溡荒_地往前挪。
沒人說話,只有沉重的喘息聲,還有腳拔出爛泥坑時的吧唧聲。
老馬走在中間,右手死死捂著胸口。
那裡的衣襟下頭,硬邦邦的一塊銀子把皮肉硌得發紅。
那是剛才那個逡滦l大人給的,足足一兩。
他每走幾步,就要隔著衣服捏一下。
硬的。
還在。
只要銀子在,這條爛命丟在這荒山野嶺也值了。
“叔……”旁邊湊過來個半大小子,臉上糊滿了黑泥,“這都進了山溝溝了……官府是不是要把咱們騙進來埋了?”
老馬腳下一頓,差點滑進泥坑裡。
他扭頭瞪那小子一眼:“閉上你的臭嘴。”
“我聽說了……以前修皇陵的工匠,最後都得死。”那小子帶著哭腔,“給五兩銀子,這就是買命錢啊。哪有幹活給這麼多錢的?”
周圍幾個漢子聽見這話,步子明顯慢了。
是啊。
這年頭人命賤得不如草。
地主家僱個長工,一年也就給兩石陳米
。這一個月五兩,還給發一兩安家費,除非是閻王爺招小鬼,否則哪有這等好事?
恐懼在人群裡蔓延,隊伍越走越慢。
“啪!”
一聲鞭響。
朱五騎在馬上,手裡的馬鞭抽在旁邊的樹幹上,樹皮炸裂。
“磨蹭什麼!”朱五把刀拔出來半寸,寒光在雨裡有些刺眼,“都沒吃飯嗎?翻過前面那個坡!”
被刀光一逼,流民們哪怕腿肚子轉筋,也只能硬著頭皮往前挪。
老馬咬著牙,拽了那小子一把。
翻過那道光禿禿的山樑。
所有人都停下了。
沒有想象中的大坑,沒有成排的弓箭手,也沒有劊子手的大刀。
山坳平地上,幾十口大鐵鍋架在那兒,底下的劈柴燒得正旺,火苗子竄起來老高。
鍋蓋掀開的時候,白茫茫的熱氣轟地一下衝出來。
那熱氣裡裹著一股食物的味道。
肉。
是大塊的肥豬肉,在鍋裡燉爛了,油脂化開,再撒上一把大蔥大料,那種香味直往人鼻孔裡鑽,鑽進肺裡,勾得腸胃一陣痙攣。
“咕咚。”
老馬聽見自己喉嚨裡發出一聲巨響。
緊接著,成百上千的吞嚥聲響成一片。
“到了。”
朱五跳下馬,也不管滿地的泥水,直接踩在一塊大石頭上。
他看著下面這群人,這群原本死氣沉沉的人。
“都給老子站好了!”
朱五吼一嗓子。
旁邊的逡滦l校尉衝上去,用刀鞘背把人群拍成了方陣。
老馬拼命吸著氣,那股肉香讓他頭暈目眩,腿比剛才還要軟。
“這就是你們的第一頓飯。”
朱五指著那幾十口大鐵鍋,又指了指旁邊那一筐筐堆起來的東西。
那是饅頭。
純白麵的饅頭,一個個有拳頭那麼大,甚至沒摻一點發黑的麩皮,白得讓人眼暈。
“排隊!一人兩個饅頭,一碗肉湯!湯管夠,饅頭管夠!吃完了再拿,誰也不準藏著掖著!”
負責打飯的伙伕也是逡滦l扮的,一個個膀大腰圓,手裡的大鐵勺敲得鐵桶邦邦響。
沒人動。
三千號人僵在那兒。
太好了。
這頓飯太好了,好得讓人心裡發毛。
只有死囚臨刑前,官府才會給頓酒肉,讓人做個飽死鬼上路。
“叔……”那小子抓著老馬的袖子,“斷頭飯……這就是斷頭飯吧?”
老馬渾身都在抖。
他看著那個白麵饅頭,看著那漂著厚厚油花的肉湯。
死就死吧。
哪怕下一刻就要砍頭,這頓飯也得吃進肚子裡。做鬼也得是個飽鬼!
“吃!”
老馬喉嚨裡擠出一聲嘶吼,紅著眼珠子衝出去:“給我!我要吃!”
他撲到一個木桶前,雙手伸得筆直。
伙伕沒廢話,大勺一揮。
“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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