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0後的奮鬥
“咱們是刀,太孫殿下是握刀的人。一把刀如果覺得自己比握刀的主子還牛逼,那離回爐重造也就不遠了。”
“以後那種‘海外封王’的渾話,爛在肚子裡。要是傳到御史臺那幫噴子耳朵裡,別逼我大義滅親,先斬你的頭給太孫殿下賠罪。”
藍春臉上的笑容僵一下,只覺得後脖頸子一陣發涼。
他雖然渾,但也知道自己這個弟弟雖然平時悶不做聲,但看事兒比誰都毒。
這番話,不是嚇唬他。
“我就隨口一說……哪能當真啊。”
藍春嘟囔了一句,趕緊岔開話題:“行了行了,趕路趕路,那幫矮子走得太慢了,磨磨蹭蹭跟娘們似的!”
……
隊伍中段,沉重的喘息聲連成一片。
田中次郎覺得自己的肺葉子快要炸開。
他原本只是大內家封地裡一個老實巴交種蘿蔔的農民,今天莫名其妙被抓來。
背上壓著一個死沉死沉的麻袋,只要腳下稍慢一步,旁邊那些騎著大馬的“紅衣惡鬼”就會毫不留情地把鞭子抽過來。
“喂,田中……”旁邊一個稍微年長些的足輕臉色慘白,懷裡死死抱著一個巨大的銀冬瓜:
“你說……這些紅衣人,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真的不是海里爬出來的妖怪嗎?”
“閉嘴吧!”田中次郎咬著牙:
“妖怪哪有這麼整齊的?你看他們手裡的管子,隔著老遠就把武士大人的腦袋給轟沒了……那是雷神!是雷神的手杖!”
“我們要被帶去哪裡?”足輕聲音裡滿是絕望:“聽說是去海邊……他們會不會把我們扔進海里餵魚?”
這股恐慌的情緒,像瘟疫一樣在俘虜群中瘋狂蔓延。
他們不怕死在戰場上,畢竟那是武士的榮耀,是“玉碎”。
但這種面對未知的、無法反抗的力量的恐懼,才是最折磨人的。
山口城的慘狀還歷歷在目。
那些“紅衣惡鬼”根本不講道理,沒有陣前喊話,沒有大將通名,更沒有一對一的單挑,見面就是毫不講理的火力覆蓋。
大內家引以為傲的精銳武士,在那陣紅色的彈雨浪潮面前,甚至連拔刀的機會都沒有。
就像是秋收時的麥子,被人一茬一茬地割倒,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前面就是斷崖了!”
不知是誰喊一聲。
蜿蜒的山路轉過一個巨大的彎角,視野豁然開朗。
原本低著頭、像牲口一樣麻木挪動的數千名俘虜,在這一刻,彷彿被人集體施了定身法,齊刷刷地釘在原地。
沒有鞭子的催促,沒有怒罵。
所有人都呆立著,連呼吸都忘了,只剩下眼珠子越瞪越大。
田中次郎呆呆地看著前方的大海,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荒謬的念頭——
天……塌下來了?
只見原本空曠遼闊的石見海灣,此刻已經被填滿。
不是那種漏風的小漁船,也不是大內家那種引以為傲、覺得天下無敵的“安宅船”。
那是山。
一座座漂浮在海面上巍峨的山嶽!
最中間的那十艘鉅艦,桅杆高聳入雲,彷彿要把天空都捅個窟窿。
展開的巨大帆布遮天蔽日,硬生生將夕陽的光輝都擋在身後,在海面上投下大片令人窒息的陰影。
“那是……什麼啊……”
田中次郎的牙齒開始劇烈地碰撞,發出“咯咯”的聲響,根本停不下來。
他這輩子見過最大的船,就是大內義弘家主的座駕,大概能裝五十個人,那已經是神氣得不得了。
可眼前這些……怕是一艘船就能裝下整個村子……不,能裝下整個山口城的人!
“神……神蹟……”
旁邊的那個足輕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碎石地上。
哪怕是剛才被黑洞洞的槍口頂著腦門,他都沒這麼絕望過。
因為槍口只能殺死他的肉體,而眼前這一幕,徹底粉碎他對這個世界的所有認知。
這種東西,怎麼可能是凡人造出來的?
這就是神靈的座駕!
只有天上的神兵天將,才能駕馭這種如同移動島嶼一般的巨獸,跨越茫茫大海降臨人間!
“快看……那船上……還有東西!”
不知是誰帶著哭腔尖叫一聲。
隨著距離拉近,俘虜們終於看清。
在那巨大的寶船甲板上,滿穿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逡滦l,還有身披重甲、手持火器的神機營士兵,宛如天兵列陣。
而在船舷兩側,數百個黑洞洞的炮口探出來,在夕陽下泛著森冷的寒光。
“轟——!!”
彷彿是為了回應這些島民的注視。
主艦之上,一聲禮炮轟鳴。
巨大的聲浪滾滾而來,震得海面波濤洶湧,也震得這群俘虜的耳膜嗡嗡作響。
“啊啊啊啊!雷神發怒了!!”
“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我不想死啊!!”
如果說之前的恐懼還是壓抑的,那麼此刻,在絕對的巨物威懾下,這些島民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所謂的武士道,所謂的尊嚴,在“真理”的口徑面前,連個屁都不是。
根本不需要明軍士兵呵斥。
“嘩啦啦——”
如同推倒了的多米諾骨牌。
三千多名俘虜,無論是普通的足輕,還是那些曾經高傲得鼻孔朝天的武士,此刻全部五體投地,趴在尖銳碎石的泥地上。
他們把頭死死埋進塵土裡,哪怕額頭被磕破流血也不敢抬起來,渾身劇烈顫抖,嘴裡語無倫次地念叨著各路神佛的名字,向著那海上的“神山”瘋狂磕頭。
什麼大內家,什麼天皇,什麼幕府將軍。
在這一刻,統統都被拋到九霄雲外。
在這種哪怕只看一眼都會讓人感到窒息的偉力面前,順從,是生物唯一的本能。
藍春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壯觀的一幕。
“乖乖……”
藍春扭頭看向藍斌:“雖然這船我看了不下一百遍,但在這些土包子面前擺出來……這效果,絕了!比砍了一萬人腦袋還管用啊。”
藍斌那張平日裡沒什麼表情的臉上,露出傲然之色。
他看著那些趴在地上像蟲子一樣的倭人,又抬頭看了看那遮天蔽日的寶船。
“這就是大明。”
“哥,你看懂了嗎?太孫殿下殿下要的,不光是這些銀子。”
他指著那些連頭都不敢抬的俘虜,語氣平靜得可怕:
“他要的是把這些人的骨頭,徹底打斷,再磨成粉。”
“今天之後,這石見銀山,再也沒有敢造反的人了。”
“因為凡人,是不敢對神舉刀的。”
藍春聽得似懂非懂,但這不妨礙他感到一陣熱血沸騰,只覺得胸口有團火在燒。
他一揮鞭子,在空中抽出一聲脆響,對著那些趴在地上的俘虜吼道:
“都給老子把頭抬起來!!”
“看清楚了!這就是大明的天軍!”
“現在,給你們一個贖罪的機會!把銀子背到船上去!誰要是幹得好,大明天軍賞他一口飽飯吃!誰要是敢偷懶……”
藍春指了指那巨大的炮口:
“老子就把他塞進炮管裡,一炮轟上天去見你們的天照大神!”
田中次郎渾身一激靈,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從地上彈起來,抓起地上的麻袋就往背上甩。
重?
不重!
能給這樣的“天神”幹活,那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那是通往極樂世界的門票!
“嗨!!”
數千名俘虜爆發出一陣整齊劃一的吼聲,那聲音裡沒有了之前的頹喪和恐懼,反而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病態亢奮。
他們扛著銀冬瓜,抬著金箱子,爭先恐後地衝向海灘,彷彿慢一步就會被神靈拋棄,失去做狗的資格。
藍斌看著這一幕,輕輕搖了搖頭。
“真是一群……賤皮子。”
……
此時,大營裡。
朱高熾看著手中剛送來的戰報,一身肥肉舒坦地靠在太師椅上。
而在他的腳邊不遠處,昔日的石見霸主大內義弘,此刻正像條被抽掉脊樑骨的死狗,服服帖帖地趴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弘義狗啊!你家的百姓已經差不多要了,走吧,更本王一起出去看看!”
第222章 倭寇太少,不夠挖啊!
碎石灘上,大內義弘被兩名神機營士兵架著胳膊,雙腳無力地在地上拖行。
當他看到因為眼前的景象,比起肉體上的折磨,更像是對他靈魂的一場凌遲。
如果說之前的火炮是對肉體的毀滅,那現在映入眼簾的畫面,就是對他世界觀的徹底粉碎。
海岸邊,數千名原本屬於他大內氏領地的百姓、足輕,此刻正光著膀子,如同不知疲倦的工蟻,密密麻麻地在臨時搭建的棧橋上穿梭。
銀冬瓜沉重無比,那粗糙的麻繩勒進肉裡,肩膀早已皮開肉綻。
鮮血順著脊背往下流,混合著灰黑色的汗水,在黝黑的皮膚上衝刷出一道道猙獰的白痕。
若是放在以前,這種強度的工作,這些刁民早就哭爹喊娘,甚至會有人倒地裝死、聚眾鬧事。
但現在……
“動作快點!為了天軍!!”
一個平日裡村頭最遊手好閒、偷雞摸狗的二流子,此刻竟然揹著比他體重還沉的一大麻袋銀礦石,脖子上青筋暴起,滿臉通紅地對著身後的同伴怒吼:
“別讓天神大人們久等!誰要是敢偷懶,就是對神明的褻瀆!是不配活著的臭蟲!!”
“嗨——!!”
那一群的苦力,竟然爆發出整齊劃一的應和聲。
他們的眼神裡沒有疲憊,沒有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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