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0後的奮鬥
朱高熾雖然看起來憨,但腦子轉得飛快,一聽這話,心裡稍微安穩點:“只要不資敵就行……那就是說,這買賣能做?”
“能做,而且是大賺。”姚廣孝點了點頭。
他沒有看朱高熾,而是死死盯著信紙的末尾,那裡有一行被朱棣匆匆寫下的附言。
——“速來山東!帶上高熾,來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神兵利器!”
“世子殿下。”姚廣孝忽然開口。
“這賣鍋的計策雖然陰損,但也只是小道。貧僧更在意的,是王爺在信裡沒細說的那部分。”
朱高熾一愣:“哪部分?”
“王爺那樣驕傲的人,居然會用‘神兵利器’四個字。”
姚廣孝站起身。
“咱們那位王爺,這輩子只信手裡的刀。能讓他如此推崇,甚至迫不及待想要讓你我去看的……”
姚廣孝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南方。
“恐怕不是鍋,而是那位太孫殿下弄出來的‘火器’。”
“火器?”朱高熾撓了撓頭:“那玩意兒我知道,也就聽個響,裝填還麻煩,哪有騎兵衝殺來得痛快?”
“若是以前的火器,王爺絕不會如此失態。”
姚廣孝冷笑一聲:“信上說,要咱們把家底都帶上,甚至把你也送過去。世子,您還不明白嗎?”
朱高熾眨巴著小眼睛,突然倒吸一口涼氣:
“大師,您的意思是……那玩意兒厲害到讓我爹都怕了?他這是讓我去當人質,順便當個學徒?”
“是不是人質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東西能改變天下的格局。”
姚廣孝眼中燃燒著兩團幽火,那是野心家看到新玩具時的瘋狂。
“鐵鍋換馬這事兒,您抓緊辦。辦完了,咱們即刻啟程。”
“去哪?”
“去山東!”姚廣孝大袖一揮:
“貧僧倒要親眼看看,那位太孫殿下究竟是何方神聖,能弄出什麼讓王爺都低頭的物件來!”
朱高熾看著眼前這個興奮得有些變態的老和尚,心裡一陣發毛。
得,合著這倆人都瘋了。
一個想賣鍋坑人,一個想去看炮殺人。
就我一個正常人,只想安安穩穩吃頓紅燒肉!
……
三天後,北平關外。
凜冽的寒風呼嘯,卷著枯黃的野草在荒原上打滾。
一支打著燕王府旗號的龐大商隊,緩緩停在一處蒙漢互市的集鎮口。
第169章 一口鐵鍋換一匹馬?這特麼是搶劫!
幾十個穿著髒皮袍子渾身散發著陳年羊羶味的蒙古部落首領,此時眼珠子死死盯著那些被油布蓋得嚴嚴實實的大車。
那是貪婪,是渴望,也是刻在骨子裡對大明邊軍的畏懼。
“燕王世子駕到——!”
隨著一聲高唱,朱高熾費勁巴拉地從特製的加寬馬車上挪下來。
真挪動。
他身上裹著厚重的貂裘,整個人圓滾滾的,活脫脫像是一頭剛剛成精的黑熊。
“都在這兒呢?”
朱高熾眯縫著眼,掃視一圈這幫平日裡在邊境上燒殺搶掠現在卻乖得像孫子的蠻子,臉上堆滿了生意人的笑容。
“各位大汗、首領,本世子今兒個可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冒著殺頭的風險,給你們送溫暖來了。”
他胖手一揮。
“掀開!”
“嘩啦——”
油布被侍衛掀飛。
陽光下,五萬口黑黝黝的新鐵鍋,堆疊如山,散發著一種冷硬迷人的金屬光澤。
“鐵!全是鐵!”
“長生天在上!這麼多鐵鍋!”
一個滿臉絡腮鬍的部落首領激動得滿臉通紅,呼哧帶喘地衝上來就要去摸:
“世子殿下!我們要!全都要!我們用最好的皮毛換!用牛羊換!”
“啪!”
朱高熾手裡的摺扇毫不客氣地敲在那隻髒手上。
“慢著。”
“誰跟你們說換皮毛了?本世子缺那點皮易哟俊�
“聽好了,本世子趕時間,咱們這買賣主打一個簡單直接。”
“這一車鍋,只換戰馬!而且,不要老馬,不要病馬,只要三歲口以上的良駒!”
“一口鍋,換一匹馬!概不賒欠,謝絕還價!”
寒風中,一眾部落首領全傻了眼。
一口鍋換一匹馬?
這特麼不是做生意,這簡直是明火執仗的搶劫啊!
在北平城裡,一口鍋才幾十文錢,一匹良馬那可是幾十兩銀子!
這其中的差價,比長白山還高!
“世子殿下,這……這也太黑了啊!”絡腮鬍首領哀嚎道。
“黑?嫌貴?”
朱高熾冷哼一聲。
“嫌貴那就別買!回去繼續啃你們的冷肉,喝你們的生血!等過兩個月大雪封了山,我看你們怎麼活!”
“到時候,別說一口鍋,就是十匹馬,也換不來一口熱湯給老婆孩子喝!”
朱高熾用扇子指了指那堆鐵山:
“今兒個就這五萬口,這是限量版!先到先得。晚了的,就等著回去抱著戰馬哭吧!”
“愛換不換,不換滾蛋!這大冷天的,本世子還懶得伺候呢!”
這就是陽帧�
這就是壟斷。
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這胖子抓住整個草原的命脈——馬上就要入冬了,沒有炊具,在這個殘酷的冬天,是真的會死人的。
看著那幫首領一個個面容扭曲,最後卻不得不乖乖回去牽馬的樣子,朱高熾心裡忽然打個突突。
這哪裡是賣鍋啊。
這分明是在挖蒙古人的祖墳,斷他們的根!
一口鍋換走一匹戰馬,蒙古人有了鍋,煮飯更香了,日子安逸了,戰馬卻沒了。
這就是傳說中的——溫水煮青蛙?
那個遠在應天府的堂兄朱雄英……
朱高熾忍不住在心裡腹誹:這山上的筍,都讓他一個人奪完了吧?
真他孃的是個天才!
也是個魔鬼!
“來人!收馬!裝車!看好牙口,少一顆牙本世子唯你們是問!”
朱高熾轉過身,看向南方。
“大師,走吧。咱們去山東。”
“去會會我那個……讓人頭皮發麻的堂兄。”
……
一路南下,顛簸得朱高熾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快移位。
山東地界。
和韃子換來的其中兩萬匹換來的戰馬捲起漫天黃土,硬生生給官道加了個“天然濾鏡”。
朱高熾把自己塞在特製的加寬馬車裡,懷裡死死抱著紫銅手爐。
他掀開簾子一角,眉頭越皺越緊。
“不對勁。”
“大師,有妖氣啊。”
朱高熾感覺到不對勁:
“按套路,剛打完仗的地方不都得是餓殍遍野、死人堆成山、活人哭斷腸嗎?您聽聽外面這動靜,不知道的還以為過年發紅包呢。”
車轅旁。
姚廣孝騎著一匹跟他一樣瘦骨嶙峋的老馬,黑僧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宛如一隻老鬼。
他那雙總是半眯著的三角眼往路邊一掃,精光畢露。
田埂上,哪有一個逃難的?
反倒全是光著膀子的漢子,大冷天干得熱氣騰騰,號子聲震天響。
一群穿著燕王親衛甲冑的大兵,也不拿刀槍,手裡反而攥著尺子和冊子吆喝:
“張老三!二畝水澆地,簽字畫押!這地以後姓張不姓孔!明年除了皇糧,剩下的你愛咋吃咋吃!”
“這是太孫殿下的恩典!都給老子記住了!”
一個瘦得跟骷髏似的老漢,顫巍巍跪地上,捧著那張薄薄的宣紙,哐哐就是三個響頭,哭聲震天。
“那是燕山衛的兵。”
姚廣孝勒住砝K:
“殺人的刀,現在用來分地。世子,咱們這位太孫殿下,使喚起幾位王爺的兵馬,順手得很吶。”
“這一招,叫釜底抽薪。”
“順手?這叫殺人誅心!”
朱高熾撇撇嘴,放下簾子吐槽:
“這是拿我爹當工頭,他自己落個聖人名聲。大師您信不信,現在這幫泥腿子心裡,太孫那是活菩薩,我爹和二叔三叔?那就是三個幹苦力的包工頭!”
姚廣孝怪笑一聲,沒接茬。
但他眼底那種狂熱,藏都藏不住。
亂世出英雄,而這種顛覆乾坤的手段,才是他姚廣孝畢生追求的“大場面”。
……
隊伍一路晃悠,終於到濟南府城下。
當那座傳說中的堅城出現在視野裡時,馬車裡原本還哼哼唧唧抱怨路不好走的朱高熾,瞬間閉嘴。
姚廣孝翻身下馬,他一步步走到那個曾經是南城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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