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0後的奮鬥
胸腔塌陷的脆響被這悶聲蓋過去。
管事整個人貼在後牆上,嘴裡還在說著“熱乎”兩個字,下一刻,紅色的碎肉混著內臟碎片從嘴裡噴出來。
人順著牆根滑下去,軟成一攤爛泥。
“剝?”
朱樉收回腳。
“老子先剝了你。”
鏘。
腰刀出鞘。
朱樉倒轉刀柄,寬厚的鐵脊掄圓。
砸。
咔嚓。
膝蓋骨碎裂的聲音在幽靜的院子裡炸開。
地上的爛泥抽搐了一下,管事疼醒了,喉嚨裡發出風箱破損般的嗬嗬聲。
朱樉一步跨過去,大腳板踩在那張臉上,腳尖用力一碾。
半顆槽牙崩飛,滾落在朱棣腳邊。
“閉嘴。”
朱樉聲音極低。
“再喊一聲,把你皮扒下來掛樹上。”
管事翻著白眼昏死過去。
院內死寂。
只有風吹過那些“美人燈”的聲音。
撲簌,撲簌。
那些薄如蟬翼的皮子在風裡晃盪,上面的仕女圖隨著皮子的褶皺扭曲,好似活人在哭號。
朱棣站在那幅“寒梅傲雪圖”前。
他抬手。
指尖在距離燈面半寸處停住。
明明是伏天,這院子裡的陰氣卻順著指尖往骨頭縫裡鑽。
“好一個聖人門第。”
朱棣轉身。
身後那一眾燕山衛鐵騎,個個面色慘白。
這幫漢子在死人堆裡睡過覺,在血水裡泡過澡,可看著這滿院子隨風飄蕩的人皮,握刀的手不受控制地抖。
殺人不過頭點地。
把人皮剝下來畫畫,畜生都幹不出來。
朱棣拇指推開刀鐔,一寸雪亮的刀鋒露出來。
“封門。”
“一隻蒼蠅也不許放出去。”
“把府裡所有喘氣的,不管主子奴才,全部拖到前廣場。”
朱棣指了指地上那個還在吐血沫的管事。
“弄醒他,讓他帶路。本王倒要看看,這地底下還藏著多少這種‘好東西’。”
……
半個時辰後。
孔府後花園,假山之下。
厚重的精鐵大門被攻城錘強行撞開。
沒有黴味。
一股極重、極腥的金屬味撲面而來。
三位藩王舉著火把往下走。
朱棡舉著火把低頭。
不是土。
是沙。
金色的沙。
那箱子被撞翻了,裡面的東西流一地,鋪滿了整個臺階。
朱棡抓起一把。
沉甸甸,冰涼刺骨。
“赤金沙。”
朱棡聲音發啞。
這成色,比朝廷內庫裡那些摻了銅的貨色足太多。
“老三,老四。”
前面傳來朱樉的聲音。
朱樉用刀背撬開了幾個貼著封條的大缸。
缸裡黑漆漆的,滿是像煤炭一樣的圓球。
朱樉伸手進去,用力一搓。
那層黑色的氧化層褪去,露出一抹雪亮的銀光。
“銀冬瓜。”
朱棡幾步竄過去,拿著火把往裡照:“五百兩一個的銀冬瓜,放太久,氧化了。”
火光延伸向黑暗深處。
這種大缸,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少說也有幾千個。
“這得是多少錢?”
朱樉感覺腦瓜子嗡嗡響。
他想起自家老爹朱元璋,平日裡為了幾十萬兩軍費,愁得在大殿上轉圈,連茶葉都捨不得喝好的,身上的龍袍補了又補。
再看這裡。
銀子多得生鏽,金子流在地上沒人撿。
“這孔家……”朱樉憋了半天,那句髒話卡在嗓子眼罵不出來。
“這兒還有。”
角落裡,朱棣站在一排排楠木架子前。
架子上沒有金銀,只有一卷捲髮黃的桑皮紙。
朱棣抽出一卷,抖開。
地契。
“兗州府滋陽縣,上田八千畝。”
扔掉。
又抽出一卷。
“曲阜縣,祭田三萬畝。”
再抽一卷。
“濟寧州,桑田一萬二千畝。”
朱棣的手開始抖。
那是被當猴耍的怒火。
“整個兗州府……”
朱棣把手裡的地契狠狠砸在地上,泛黃的紙張鋪一地。
“不,半個山東的好地,都在這架子上。”
“這哪是世家?”
朱棣回頭,眼底佈滿血絲:
“這是國中之國,這是趴在大明身上吸血的螞蟥。那幫流民為什麼餓死?為什麼易子而食?因為地都在這兒,都在這地窖裡發黴。”
“報——!!”
一名千戶跌跌撞撞衝進來。
“說。”朱樉吼一嗓子。
“王爺,後山……後山發現了糧倉。”
千戶嚥了口唾沫:“您幾位得去看看,卑職……卑職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糧食。”
……
後山。
這地方孔家對外叫“義倉”,說是災年施粥積德用的。
此時,七八個巨大的圓形倉廩門大開。
黃燦燦的稻穀流一地,鋪得滿山坡都是。
但扒開那一層金黃。
底下全是灰敗的顏色。
糧食太多,堆得太久。
底下的早爛透了,結成一塊塊發硬的黴塊,長滿了綠毛。
一股濃烈的酸臭味,燻得人胃裡翻騰。
幾個衣衫襤褸的村民正趴在糧堆上,一邊哭,一邊往嘴裡塞那些發黴的米。
招娣也在。
小丫頭懷裡抱著個破布袋,正拼命往裡裝。
她裝得急,也不挑,那雙滿是凍瘡的小手把那些長了綠毛的米團用力往袋子裡塞。
“別裝那個!”
朱樉大步走過去,一把扯住招娣的布袋:“那都爛了!吃了會死人的!那邊有好的!”
招娣死死拽著袋子口不撒手。
小丫頭身子弓著,呲著牙,喉嚨裡發出嗚嗚聲,像只護食的狼崽子。
“爛的也能吃。”
招娣嗓子啞得厲害,嘴邊還沾著綠色的黴灰。
“二嬸就是吃觀音土脹死的。這米雖然臭,但比土好吃,比樹皮好吃。”
朱樉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著這個只到自己腰間的小丫頭。
看著她那雙像雞爪子一樣的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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