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0後的奮鬥
朱雄英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他走到供桌旁,拿起剛才朱元璋剩下的半塊燒餅,毫不嫌棄地咬一口。
“怕?”
朱雄英嚼著燒餅:“孫兒要是怕,就不會讓人把趙勉的腦袋掛上去了。”
“只是爺爺,您得有個心理準備。”
“準備啥?”
“準備這全天下的讀書人,都要跟咱們爺倆翻臉了。”
朱雄英把燒餅嚥下去。
“趙勉是進士,李仁是舉人。今天午門這一刀,砍的可不光是貪官,更是砍斷了那些文官老爺們的脊樑骨,也砸了他們‘刑不上大夫’的飯碗。”
朱雄英轉過身,看著朱元璋:
“他們肯定會說,孫兒是個嗜殺成性的暴君,不修德行,不尊儒術。他們會發動全天下的書生,用筆桿子把孫兒寫成桀紂。”
朱元璋聽著,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一股子森然的殺氣從老頭子身上瀰漫開來。
他這輩子,最恨的就是被人威脅,尤其是被那幫只會耍嘴皮子的酸儒威脅。
“他們敢!”
朱元璋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亂跳。
“這天下是咱打下來的!也是咱讓你殺的!誰敢廢話,咱就砍了誰!殺一百個不夠就殺一千個!殺一千個不夠就殺一萬個!”
“爺爺,殺人解決不了問題。”
朱雄英搖了搖頭,走到朱元璋面前,給他倒一杯熱茶。
“殺得光人頭,殺不光人心。若是把讀書人都殺光了,誰來給咱們治理這大好河山?誰來給咱們收稅?誰來給咱們修橋鋪路?”
朱元璋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那你說咋辦?難道就讓他們騎在咱爺倆脖子上拉屎?你剛才不是還說要辦那個什麼‘銀行’嗎?沒這幫文官點頭,你的政令出得了這皇宮?”
“出得去。”
朱雄英放下茶壺,聲音透著一股絕對的自信。
“他們以為大明離了他們就不轉了?”
“那是以前。”
朱雄英從懷裡掏出一疊寫滿字的宣紙,輕輕拍在朱元璋面前的桌案上。
“爺爺,孫兒這裡有一劑猛藥。”
“這藥灌下去,要麼這幫文官乖乖聽話,要麼……他們就得跪著求咱們收留。”
朱元璋狐疑地拿起那疊紙,藉著燭光看了兩眼。
僅僅看了三行,老頭子的眼睛就瞪圓。
他抬頭,死死盯著朱雄英:
“大孫……你這是要挖那幫讀書人的祖墳啊!”
朱雄英拿起剩下的最後一口燒餅,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
“祖墳不挖,新苗不長。爺爺,這戲臺子我搭好了,咱們爺倆,就給這天下唱一出大戲。”
朱元璋哈哈哈得意大笑起來:
“那麼既然如此,那麼就給這個臺子再添上幾個主角,你的幾位叔叔,按照時間來說,也是差不多要到這應天府了。”
第131章 京觀立,藩王驚:這還是那個大侄子?
十里亭外,兩隊車馬幾乎同時撞了進來。
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一邊寫著“秦”,一邊寫著“晉”。
車剛停穩,那厚重的棉布簾子就被一隻粗壯的大手扯開。
“老三!”
一條黑影從車轅上跳下來。
這人身形魁梧,他裹著厚重的黑貂裘,腰間玉帶勒得緊緊的,正是大明秦王,朱樉。
對面車上也下來一人,鷹鉤鼻,眼窩深陷,看著比朱樉精瘦些,是晉王朱棡。
“二哥!”朱棡快走兩步,抬手就在朱樉胸口擂了一拳:“你也接到了老爺子的急遞?”
“那還能有假?”朱樉也不管周圍還有親:“信上說大侄子回來了!活蹦亂跳的!還要咱立刻滾回應天府吃飯!”
他臉上泛著興奮的紅光:“咱本來在西安府摟著新納的小妾睡覺呢,看到信,褲子都沒繫好就往外跑,這一路跑死了三匹馬!”
朱棡搓著凍紅的手,哈出一口白氣:“誰說不是。二哥,這事兒要是真的,咱們兄弟以後可就舒坦了。”
“必須是真的!”朱樉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老爺子能拿這事兒尋開心?”
他左右掃視一圈,把腦袋湊到朱棡跟前,壓低嗓門:
“只要不是那個酸不拉幾的朱允炆上位,咱就高興!"
"你是不知道,前年咱回京述職,那小子看咱的眼神,跟防偎频摹!�
”滿嘴的‘仁義禮智信’,話裡話外就是嫌咱這幫叔叔手裡的兵多了,花銷大了。”
“呸!”朱樉一臉晦氣:“沒有咱們在邊關喝風吃沙子,他能在東宮烤火讀聖賢書?”
朱棡冷笑一聲:
“那小子是被齊泰、黃子澄那幫腐儒教傻了。真讓他坐了那把椅子,咱們兄弟幾個,怕是連個善終都難。削藩?那是遲早的事。”
說到這,朱棡目光變得不一樣:
“但大侄子不一樣。那是大哥的嫡長子,名正言順!而且那性子……嘿嘿,隨老爺子!”
“對!隨老爺子好!隨老爺子咱們才有飯吃!”朱樉拍著大腿:
“只要是雄英坐那個位置,咱這秦王當得心裡踏實。那是咱們看著長大的,親近!”
地面開始微微震顫。
遠處官道盡頭,傳來沉悶而整齊的馬蹄聲。
朱樉和朱棡對視一眼,收起臉上的嬉笑。
“老四到了。”
風雪被一隊黑甲騎兵破開。
為首那人騎著一匹通體烏黑的戰馬,面容冷峻,下巴上留著修剪整齊的短鬚。
他勒住馬恚瑧瘃R一聲長嘶,前蹄高高揚起,穩穩停在兩人面前。
燕王,朱棣。
他翻身下馬,動作乾脆利落。
“二哥,三哥。”朱棣走上前,抱拳行禮,臉上帶著笑容的喜悅。
“老四,你這腿腳夠快的啊,北平那麼遠,你跟我們前後腳到?”朱樉走過去,想拍朱棣的肩膀。
朱棣身子微微一側,不動聲色地讓開那隻大手。
朱樉也不尷尬,收回手嘿嘿一笑:“咋樣?聽到訊息啥心情?是不是感覺天都亮了?”
朱棣沒有馬上回答。
他轉過頭,看向應天府那巍峨的城牆輪廓。
大哥朱標走的時候,他哭暈了過去。
那是真的傷心。
但傷心之後,那顆躁動的心就開始在深夜裡狂跳。
論能力,論軍功,論手腕,除了大哥,誰能壓得住他朱棣?
老二和老三能力根本無法和自己相比,至於朱允炆……
那個只會在女人懷裡哭的大侄子,根本不配讓他正眼相看。
他以為天命在他。
可現在,那個死了十年的大侄子,回來了。
朱棣握著馬鞭的手緊了緊。
那一瞬間的失落感確實存在,但緊接著湧上來的,竟然是一種詭異的輕鬆。
如果大明交到朱允炆手裡,他朱棣要麼反,要麼死。
但如果是朱雄英……
“是好事。”朱棣終於開口:“大明後繼有人,咱們這些做叔叔的,也能睡個安穩覺。”
“你看!我就說老四也是這麼想的!”朱樉大笑:
“走走走!進城!咱都要急死了,想看看十年沒見,大侄子長成啥樣了!能不能經得住咱一拳頭!”
三位藩王重新上馬,並薅校北汲情T。
剛進城門,還沒等到午門,朱棣的鼻子就動了動。
他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這味道太熟了。
腥。
很濃的血腥味,還夾雜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焦臭味,像是燒焦的爛肉。
街道兩旁的百姓雖然也在走動,但每個人都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一種既興奮又敬畏的神情。
路過午門方向時,甚至有人停下來,恭恭敬敬地磕個頭。
“怎麼回事?”朱棡勒住馬:“哪來的這麼大血腥氣?老爺子又在城裡殺人了?”
“去看看!”
三兄弟加快馬速,甩開儀仗,直奔皇城午門。
轉過街角,午門廣場赫然映入眼簾。
希律律——!
朱樉座下的戰馬受驚,猛地人立而起,差點把這位秦王給掀翻下去。
“我的親孃哎……”
朱樉瞪圓了眼珠子。
朱棡更是渾身一僵,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尾椎骨直衝天靈蓋,頭皮發麻,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就連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朱棣,此刻也勒緊了砝K,馬蹄在原地不安地刨動。
他死死盯著前方。
在他們面前的午門廣場上,矗立著一座“山”。
一座用人頭壘起來的“山”。
幾百顆頭顱,碼得整整齊齊。
每一顆頭顱上都還掛著未化的冰碴子,灰白的皮膚在雪地裡顯得格外刺眼。
那些死不瞑目的眼睛,空洞地盯著前方。
最頂端,一顆金光閃閃的腦袋格外扎眼。
那大張的嘴裡灌滿了凝固的黃金,在雪地反光下,透著一股妖異的富貴和殘忍。
“這……這是誰幹的?”朱棡的聲音發飄:
“這是京觀?在午門壘京觀?這得多大的殺性?”
“那是趙勉!”朱棣眼尖,一眼就認出了最上面那顆金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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