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0後的奮鬥
鐵靴底下的鉚釘碾過指骨,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你娘是開金礦的?還是你爹是財神爺?”
藍玉彎下腰,一把揪住李仁那件洗得發白的官袍領子,把這張滿是血汙的臉硬生生拽到那堆金山面前。
“睜開你的狗眼給老子看清楚!這上面刻的是什麼字!”
“這是朝廷的稅銀!是用來給北方邊軍買棉衣的錢!是給黃河兩岸百姓修堤壩的錢!”
藍玉一口唾沫直接啐在李仁臉上:“你管這叫你的?”
李仁身子劇烈顫抖。
被藍玉這麼一吼,他眼裡的那種瘋狂才稍稍退去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委屈。
是的,委屈。
這個坐擁金山銀山的鉅貪,此刻竟然紅了眼圈,眼淚混著鼻血往下淌。
“我……我不這麼幹……我活不下去啊!”
李仁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
那是個黑麵饃饃。
硬得像石頭,上面還長著幾塊綠色的黴斑。
他舉著這個饃饃,舉到藍玉面前,哭嚎道:“國公爺……您看看……您看看我吃的是什麼?”
“我每天早上就吃這個!我就著涼水吃這個!我這身官袍,穿了三年了,補了三次!袖口都磨爛了我也捨不得換!”
“我家裡連個燒火的丫鬟都沒有!這麼冷的天,我老孃八十歲了,還在後院自己劈柴!”
周圍的兵卒們愣住。
大家看看那堆金山,再看看這個手裡攥著發黴饅頭、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的乾癟老頭,腦子一時有些轉不過彎來。
這太荒謬了。
守著幾輩子花不完的錢,過著乞丐都不如的日子?
李仁見藍玉沒動刀,以為自己的“清貧”打動了對方。
他跪在雪地裡,指著自己那張滄桑的老臉,聲音悲切:
“國公爺,您是貴人,您現在是逡掠袷场D恢腊硞冞@種寒門學子,要爬到這個位置有多難!”
“我是洪武三年的進士!”
李仁拍著胸脯:“當年我剛做官的時候,也是一腔熱血啊!我想著為民請命,我想著當個清官!”
“可結果呢?”
李仁突然慘笑起來:
“清官?清官都被人玩死了!我不想同流合汙,他們就排擠我,把所有的髒活累活都扔給我!”
“我的同窗,就因為不收那一千兩銀子,被人陷害,全家流放嶺南,死在了路上!”
“我怕啊!我是真怕啊!”
李仁趴在地上,用拳頭狠狠捶打著凍土,“我不收錢,我不和光同塵,我就得死!我也得去流放!”
“所以我收了……我不僅收,我還比他們都要貪!”
“只有比他們更貪,他們才拿我當自己人,我才能活下來,我才能一步步爬到侍郎的位置!”
說到這,李仁抬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某種扭曲的驕傲。
他指著那堆金山,又指了指天。
“但是國公爺,您明鑑啊!天地良心!”
“這兩百萬兩銀子……我是一文錢都沒敢花啊!!”
李仁吼得撕心裂肺:
“我一分錢都沒動!全都堆在這兒!每一筆賬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我每天晚上睡不著覺,我就來這院子裡坐坐。我靠在這牆上,聽著裡面的動靜,我這心裡才踏實。”
“看著這些錢,我就覺得我還是安全的,我不會再像小時候那樣餓肚子,不會像我同窗那樣被流放……”
“但我真沒享受啊!我還是那個農民的兒子,我骨子裡還是個莊稼人啊!”
李仁的哭訴聲在破敗的院子裡迴盪。
這番話,聽得人心頭沉甸甸的,甚至有幾個年輕的兵卒,臉上露出幾分不忍。
這就是世道吃人嗎?
好人做不得,逼良為娼?
藍玉站在那,手裡提著刀。
他冷冷地看著李仁。
“說完了?”藍玉淡淡地問。
李仁抹一把眼淚,充滿希冀地看著藍玉:“國公爺,看在我從未揮霍民脂民膏的份上……”
“去你孃的農民兒子!”
藍玉毫無徵兆地暴起。
嘭!
結結實實踹在李仁的胸口。
咔嚓一聲脆響。
李仁整個人倒飛出去三四米,重重撞在那面還沒倒塌的半截牆壁上。
“噗——”
一口黑血直接噴在那些他視若性命的金磚上。
“你也有臉提農民?你也有臉提寒門?”
藍玉大步走過去。
他一把抓起那個滾落在地的黑麵饃饃,走到李仁面前。
“你覺得自己很委屈?你覺得自己很清高?”
藍玉捏開李仁滿是鮮血的嘴,把那個硬得像石頭的饃饃狠狠塞進去。
“嗚……嗚嗚……”李仁痛苦地掙扎著,卻被藍玉死死按住。
“你沒花?那是你還沒來得及花!那是你不敢花!”
藍玉的眼睛裡佈滿血絲:“你說你窮怕了?你看看外面那些百姓!哪個不比你窮?哪個不比你苦?”
“前陣子那個斷腿的張老頭,一條腿換了二兩銀子的撫卹金。”
“他捨不得買肉,捨不得做新衣裳,甚至捨不得去看郎中!他把錢縫在褲腰帶裡,說是要留著給孫子娶媳婦!”
“他那是真窮!他是把錢當希望!”
藍玉指著那堆金山:“你呢?你這牆裡堆的是什麼?”
“你堆的是幾千個張老頭的命!是你同窗全家的血!”
“你不是沒花嗎?你不是愛裝清貧嗎?”
藍玉轉過身,衝著身後的兵卒吼道:
“來人!給這狗東西餵飯!既然他喜歡吃黑麵饃饃,就讓他吃個夠!把這地上的銀子也都給我塞進他嘴裡!”
“讓他帶到陰曹地府去花!讓他去跟閻王爺說他的委屈!”
“是!”
幾個如狼似虎的兵卒衝上來,按住李仁的手腳。
李仁拼命掙扎,眼裡的委屈變成恐懼。
“不……不要……我是朝廷命官……我要見皇上……”
“皇上?”
藍玉獰笑一聲,提起那把還在滴血的腰刀,指了指大門外。
“皇上就在午門等著你呢。”
“不過不是聽你哭慘。”
“是要把你這身皮扒下來,裡面塞滿草,讓你跪在那,好好讓天下的讀書人看看,這‘農民的兒子’心裡,到底裝的是黑血,還是爛肉!”
“拖走!”
李仁被像拖死狗一樣拖出了院子,地上一道長長的血痕,混著那散落一地的金銀光芒,刺眼得讓人不敢直視。
藍玉站在那堆金山前。
“把牆都拆了。”
“每一塊銀子都點清楚。這上面的每一兩,都得還給百姓。”
“少一釐,老子砍了你們的腦袋!”
第124章 抄家!抄家!把應天府翻個底朝天!
牆外風雪正緊。
一個穿著破爛棉业拇髬饛澭闷鹨粔K爛泥。
“我是你奶奶個腿!”
大嬸胳膊掄圓,爛泥脫手而出。
啪。
泥巴砸在金燦燦的條子上,黑黃對比刺眼。
這一記泥巴像是點燃火藥桶的引信。
“砸死他!”
“狗官!俺去衙門求幾斤救濟糧,你說沒糧,把俺打斷了腿!”
“原來糧食都變成了金子!”
“打死這個吃人的鬼!”
爛菜葉、石塊、甚至腳上的破鞋,雨點般落下。
剛才還在哭訴清貧的李仁,此刻抱著腦袋縮在那堆金銀腳下。
他不敢抬頭,只覺得身上被砸得生疼,臉上黏糊糊的不知是血還是爛菜。
藍玉靠在廊柱邊,手裡那把腰刀還在往下滴血。
看著被百姓圍攻的李仁,藍玉沒攔著。
直到一塊瓦片砸破李仁的額頭,人眼看就要翻白眼。
“行了。”
藍玉道:
“留口氣。”
他把刀插回鞘裡,發出鏘的一聲脆響。
“陛下還在午門等著。到時候讓人看看,這‘一文錢沒敢花’的心肝,到底是紅的還是黑的。”
……
午門城樓。
風雪把朱雄英身上那件帶補丁的袍子吹得獵獵作響。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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