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0後的奮鬥
“朕聞午門之外,喧譁嘈雜,有犬吠之聲,擾朕清夢。”
劉公公唸到這,特意停頓一下,那雙細長的眼睛在李守道身上轉了一圈。
地上的李守道心裡咯噔一下。
犬吠?
這是在罵誰?
難道是罵那些當兵的粗鄙?
對,一定是這樣!
“皇長孫雄英,乃朕之嫡長孫,大明之儲君。今聞其率兵至此,朕心甚慰。”
轟!
甚慰?
帶兵圍了皇宮,逼宮造反,皇帝說……甚慰?
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劉公公聲音拔高:
“朝堂之上,朽木為官;殿陛之間,禽獸食祿。爾等平日滿口仁義,實則男盜女娼!今雄英持朕劍履,代天巡狩,清掃庭穴!”
“凡有阻撓新政、結黨營私、抗命不遵者……”
劉公公把聖旨猛地一合,目光死死釘在李守道那張瞬間慘白如紙的臉上,吐出最後四個字:
“格、殺、勿、論!”
“欽此!”
李守道依然保持著那個磕頭的姿勢,只是身體開始劇烈地篩糠。
他緩緩抬起頭,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
“公……公公?”
李守道的聲音帶著極度的驚恐:“您……您唸錯了吧?這是……這是亂命!這是亂命啊!陛下怎麼可能下這種旨意?!”
“放肆!”
劉公公還沒說話,他身後突然傳來一聲炸雷般的暴喝。
咚、咚、咚。
大地再次震顫。
這次的震動,比之前京營騎兵衝鋒時還要沉重。
長街的盡頭。
李守道呆滯地轉過頭。
只見十幾匹戰馬,從迷霧中緩緩走出。
為首一人,滿頭白髮,卻身披那套陪他征戰半生的黑色重甲,手中提著一根手腕粗的熟銅棍。
雖然背有些佝僂,但那股子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煞氣,隔著老遠都能把人嚇尿。
宋國公,馮勝。
在他左邊,是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老人,手裡拎著馬槊,眼神兇狠得像頭剛出坏酿I狼。
穎國公,傅友德。
再往後。
定遠侯王弼、鶴慶侯張翼……
一個個,全是大明開國勳貴裡僅存的碩果!
全是那些早已在家裡閉門不出等著老死床榻的老殺才!
他們沒帶多少兵,每個人身後只跟著百十來個家丁。
但這十幾個人聚在一起,那股氣勢,竟然比藍玉的一萬三千騎兵還要恐怖。
那是大明的軍魂。
是朱元璋手裡最鋒利的刀,是這群文官平日裡最瞧不起卻最害怕的“武夫”。
“這……這……”
王廉一屁股坐在雪水裡,牙齒劇烈打戰,“宋國公?穎國公?你們……你們怎麼來了?”
“來勤王嗎?對!一定是來勤王救駕的!”
李守道像是瘋了一樣衝過去,想要去拉馮勝的馬恚�
“老國公!快!朱雄英造反了!藍玉造反了!快殺了他們!陛下被脅迫了!!”
馮勝勒住馬,低頭看了一眼李守道。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坨屎。
“滾。”
馮勝甚至沒用正眼看他,只是隨手一揮手中的馬鞭。
啪!
這一鞭子結結實實抽在李守道臉上,直接抽出一條血淋淋的口子。
“哪裡來的野狗,擋老子的路。”
馮勝罵一句,然後雙腿一夾馬腹,帶著身後那群老兄弟,徑直穿過那群呆若木雞的文官,甚至有幾個躲閃不及的御史直接被馬蹄踹飛。
他們直接來到朱雄英的馬前。
兩代人。
一邊是已經日薄西山的開國老將。
一邊是鋒芒畢露的少年儲君。
就在這時,馮勝突然翻身下馬。
那沉重的鎧甲砸在地上,發出哐噹一聲巨響。
緊接著,傅友德、王弼……十幾個老侯爺,齊刷刷地翻身下馬。
他們在雪地裡站定,然後整齊劃一地單膝跪地,鐵甲摩擦的聲音令人頭皮發麻。
“臣,馮勝。”
“臣,傅友德。”
“奉陛下密旨!”馮勝抬起頭,那雙蒼老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久違的狂熱,“率本部家將,聽從皇長孫殿下調遣!”
“不論殿下劍指何方,雖九死,吾等必隨!”
“必隨!!”
這一刻,李守道的世界徹底塌了。
他癱軟在地上,眼神空洞,嘴裡喃喃自語:“瘋了……都瘋了……陛下瘋了……你們也瘋了……”
皇帝下旨支援孫子造反。
開國老將全員出動給孫子撐腰。
這他孃的是哪門子的朝廷?!
“這就瘋了?”
馬背上,劉公公突然笑了一聲。
他往前走了兩步,來到了朱雄英的馬前。
“殿下。”
劉公公微微躬身,“除了這道旨意,皇爺還有樣東西,讓老奴務必親手交給您。”
說著,他解開懷裡一直護著的那個明黃色的包袱。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去。
是尚方寶劍?
是免死金牌?
還是調兵虎符?
包袱皮被風吹開。
那一瞬間,一抹刺眼的明黃,在灰暗的雪天裡亮得讓人不敢直視。
那是一件袍子。
上面用金線繡著五爪金龍,龍眼怒睜,騰雲駕霧。
那是……龍袍!
不是太子的蟒袍,是真真正正,只有皇帝才能穿的龍袍!
而且看那磨損的袖口,分明是朱元璋平日裡常穿的那一件!
“嘶——”
現場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連馮勝這種老殺才,瞳孔都猛地一縮。
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皇位!
這是半壁江山!
這是朱元璋把這大明的天,直接摘下來遞到了孫子手裡!
“皇爺說了。”
劉公公雙手捧著那件龍袍,舉過頭頂:
“天冷了,外面風大。”
“大孫子身子骨剛好,別凍著。”
“這件衣裳厚實,給大孫子披上,暖和。”
別凍著。
暖和。
這就是理由?
李守道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一口老血直接湧上喉頭。
他為了這所謂的規矩,為了這所謂的禮法,在這雪地裡跪了半天,喊破了喉嚨。
結果在人家爺孫倆眼裡,這一場驚天動地的逼宮造反,不過就是一句“天冷加衣”?
這是何等的輕蔑!
這是何等的寵溺!
“謝皇爺爺賞。”
朱雄英從馬鞍上一躍而下,動作輕盈。
他走到劉公公面前,伸出雙手,鄭重地接過那件還帶著朱元璋體溫的龍袍。
嘩啦——
他猛地一抖。
龍袍在風中獵獵作響,金龍彷彿活了過來。
朱雄英甚至沒脫去身上的甲冑,直接將這件寬大的龍袍披在身上。
明黃色的龍袍罩住了冰冷的鐵甲,那一刻,少年的身姿挺拔如松,一股難以言喻的帝王之氣,瞬間徽秩珗觥�
他不再是那個剛回來的皇長孫。
他是這大明,新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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