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0後的奮鬥
太絕了。
這哪裡是那個傳聞中溫潤如玉的皇長孫?
這分明就是從修羅場裡爬出來的活閻王!
。。。。。。。。。。。。。
半個時辰後。
幾匹快馬撞破風雪,從南城富貴坊疾馳而出。
騎士們並沒有往皇宮方向去,而是衝向內城最核心的幾個坊區。
那裡住著的,是大明朝真正的文官脊樑,是這大明律法的制定者和維護者。
第112章 死諫?百官逼宮?
應天府的雪,蓋得住髒,蓋不住血。
內城,吏部尚書府。
這裡聽不見南城的哭喊,只有地龍燒得暖烘烘的熱氣。
書房裡檀香嫋嫋,吏部天官李守道站在紫檀木大案後,手腕懸空,筆鋒在一張宣紙上游走。
他在寫一個“靜”字。
最後一筆豎鉤,剛要收勢。
砰!
書房大門被人撞開,冷風夾著雪沫子捲進來,吹得案頭燭火瘋狂搖曳。
李守道手腕一抖。
飽滿的墨汁滴落,在那個剛寫好的“靜”字上暈開一團漆黑的墨疤。
“放肆!”李守道把狼毫筆重重拍在筆洗裡,墨汁濺一桌,“尚書府是什麼地方,沒規矩!”
衝進來的不是下人,是穿著緋紅官袍的工部侍郎,趙好德。
這位平日裡養尊處優的侍郎大人,此刻眼睛裡只剩下驚恐。
他甚至忘行禮,踉蹌著撲到書桌前,抓起李守道的袖子。
“部堂大人!救命!出事了!天塌了!”
李守道厭惡地甩開袖子:“好德,你是工部侍郎,朝廷的三品大員!慌慌張張成何體統?有事說事。”
“死了……全死了……”
趙好德牙齒打戰,“南城……富貴坊……我那本家兄弟趙得柱……全家……”
“趙得柱?”李守道想一下,那個替宮裡和各部院打理煤炭生意的皇商,“那個胖子?他怎麼了?被逡滦l抓了?”
“不是抓……是殺!是滅門啊!”
趙好德雙手在空中胡亂比劃,像是要揮散某種恐怖的畫面:
“朱雄英……那個瘋子!他帶著幾千個挖煤的苦力,衝進趙家!男丁全抓了,女眷發了教坊司……至於趙得柱……”
趙好德猛地捂住嘴,乾嘔一聲。
“他被填進去了!”
“什麼填進去了?”李守道心裡那種不好的預感越來越重。
“地龍!暖閣的地龍!”
趙好德嘶吼出聲,
“那個瘋子,讓人把趙得柱活生生塞進了燒煤的地龍里!連把骨灰都沒剩下來!說是……說是隻有帶血的煤,燒起來才暖和!”
李守道扶著桌角的手指猛地收緊。
把人……填進地龍?
這是一個大明皇長孫幹得出來的事?
這甚至比當年的洪武爺還要暴虐!
洪武爺殺人,好歹還要安個“址础被蛘摺柏澑钡淖锩要走一遍三法司的過場。
這位倒好。
不審,不判,直接動手。
這是要把他們這些制定規則維護規則的文官的臉,仍在地上踩!
“沒過刑部?”李守道的聲音帶著一股煩躁之意。
“沒有!”
“沒過大理寺?”
“沒有!連個駕貼都沒開!”
趙好德哭喪著臉,
“部堂大人,您是天官,是百官之首!您得拿主意啊!他今天能因為幾個死礦工把趙得柱塞進地龍,明天……明天就能把你我掛在城門樓子上點天燈啊!”
李守道慢慢閉上眼,胸口劇烈起伏几次。
再睜眼時,那眼裡的驚愕已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狠辣。
如果朱雄英按照規矩來,哪怕是把趙家抄家滅族,他李守道也說不出半個字。
畢竟貪腐是實錘,趙得柱那本賬冊就是催命符。
但朱雄英壞了規矩。
他不走官場程式,他發動底層賤民,他用私刑。
這就是把柄!
這就是捅破天的把柄!
“慌什麼。”李守道從筆架上重新取下一支筆,“這是好事。”
趙好德愣住:“好事?”
“他若是按律拿人,咱們誰也跑不掉,那賬冊上也有老夫的名字,也有你趙好德的名字。”
李守道把筆扔進紙簍,“但他用暴民,行私刑,這就是暴政!是桀紂之行!”
“大明以孝治天下,以仁治天下!陛下最在乎的是什麼?是名聲!是史書怎麼寫他!”
李守道大步繞過書桌,一把將癱在地上的趙好德拽起來。
“備轎……不,不坐轎。”
李守道看一眼窗外漫天的大雪。
“走路。”
“去通知左都御史王廉,去通知國子監祭酒,讓那幫熱血上頭的學生都起來。”
“咱們去午門。”
“去敲登聞鼓,去告御狀!”
李守道的聲音在書房裡迴盪,
“咱們就要讓這天下的讀書人看看,這一國之儲君,是個什麼德行!咱們要逼陛下做個選擇——是要這個暴虐的孫子,還是要這大明的江山社稷!”
……
應天府的長街被積雪覆蓋。
起初只是吏部尚書府走出來的幾個人。
慢慢的,巷子裡鑽出更多的人影。
左都御史王廉帶著御史臺的言官來了,一個個面沉似水。
翰林院的編修、禮部的郎中、戶部的主事……
訊息像長翅膀一樣在官場傳開:
皇長孫瘋了,帶著暴民血洗南城,如果不把他壓下去,大家都得死。
恐懼是最好的粘合劑。
平日裡互相攻訐的政敵,此刻肩並肩走在雪地裡。
隊伍最後,是一群衣衫單薄的國子監監生。
他們還沒搞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麼,只聽說是“奸佞當道,皇孫失德”,便一個個熱血沸騰,恨不得立刻血濺五步,青史留名。
幾百號人,穿著緋紅、青綠的官袍,在雪地裡拖出一大片雜亂的腳印。
趙好德跟在李守道身後,深一腳溡荒_地走著。
法不責眾。
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
這幾百號人,代表了大明朝廷的半壁江山。
再加上那群只要鬧事就沒人敢惹的學生。
就算是洪武爺親至,面對這麼多跪地死諫的臣子,也得掂量掂量。
“到了。”
李守道停下腳步。
往日的午門廣場,這會兒應該是空蕩蕩的,只有幾個守夜的禁軍。
只要他們衝過去,跪在御道上,敲響那面登聞鼓,這事兒就成了。
哭。
要哭得慘烈,哭得驚天動地。
要讓宮裡的那位老人聽到,大明朝的頂樑柱們正在被他的好孫子摧殘。
“諸位同僚。”
李守道轉過身,花白的鬍鬚上掛滿了冰碴,聲音透著一股悲壯的感染力:
“今日之行,非為私利,實為國本!暴孫無道,濫殺無辜,視國法如兒戲!我等讀聖賢書,食君之祿,豈能坐視不管?”
“請願!”
“廢黜暴孫!”
“維護國法!”
身後的官員和學生群情激憤,口號聲甚至壓過呼嘯的風雪。
李守道滿意地點點頭。
這一把,穩了。
他轉過身,整理一下衣冠,正準備帶頭跪下,開始這場精心編排的“死諫”大戲。
然而。
就在他膝蓋彎曲的那一瞬間。
呼——
一陣狂風平地捲起,將午門廣場上瀰漫的雪霧吹散。
一陣陣馬蹄聲起!
一陣陣整齊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響起!
第112章 殿下,你這是要造反啊!
咚、咚、咚。
那不是登聞鼓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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