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0後的奮鬥
朱雄英站在臺階上,視線定住了。
幾十名逡滦l漢子,光著上身。
臘月裡的南京溼冷入骨,這些漢子身上的肌肉凍得青紫,甚至掛著白霜。
可他們頭頂都在冒著白氣,那是體內熱量在極寒下蒸發的樣子。
沒人喊冷。
他們推著十幾輛大車,沉默地走在風雪裡。
車上蓋著飛魚服。
那些平日裡象徵著皇權特許、讓人聞風喪膽的官衣,現在成裹屍布,成了遮羞布。
“殿下。”
朱五走上前。
他也沒穿衣服,身上熱氣沸騰。
“帶回來了。”
朱五聲音啞得厲害。
他的眼睛,此刻灰濛濛一片。
“活著的,三十一個。”
朱五伸出凍僵的手指。
“死的……三十二個。”
朱雄英沒說話。
他走下臺階。
第一輛大車。
車上是個鐵蛔樱谴秩缒粗傅蔫F條已經被砍斷。
裡面縮著一個女人。
她身上披著逡滦l的飛魚服,衣服太大,顯得她整個人更小。
她把頭埋在膝蓋裡,正以一種極快的頻率在發抖。
朱雄英伸出手,想幫她把滑落的衣領拉上去。
“別打!!”
女人猛地往後一縮,後腦勺重重撞在鐵欄杆上。
咚的一聲。
聽著都疼,可她沒有任何反應。
她抬起頭。
朱雄英的手僵在半空。
那張臉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半邊臉腫得發亮,左眼皮被打破了,只能睜開一條縫。
嘴唇豁開,露出一口被敲斷一半的牙茬子。
她懷裡死死抱著一團破布。
布里裹著一隻早就風乾的死老鼠,老鼠尾巴上還扎著一根草繩編的小辮子。
“乖……娃不哭……”
女人盯著朱雄英腰間的刀柄,身子拼命往蛔咏锹溲e擠,懷裡把那死老鼠勒得緊緊的,
“娃睡了……趙管家別打……能賣好價錢……”
滴答。滴答。
車板縫隙裡,滲出一灘黃色的液體,混著雪水流下來。
她嚇尿了。
僅僅是因為有人靠近,僅僅是因為看見了男人腰間的刀。
朱雄英緩緩收回手。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轉過身,沒看任何人。
“這就是趙家的規矩?”
朱五沒接話,側身讓出後面那匹馬。
馬背上馱著一具屍體,被朱五的飛魚服裹得嚴嚴實實。
只有一雙腳露在外面。
腳上生滿了凍瘡,腫得像發麵饅頭。
腳踝上有一圈深紫色的勒痕,那是繩子留下的印記。
朱雄英記得這雙腳。
朱五彙報過,這姑娘前天還在說,想給爹扯二尺紅頭繩。
現在,紅頭繩沒買到。
只有脖子上那道勒進肉裡的紫痕。
“這就是那個馬三妹?”
“嗯。”朱五低著頭,“掛在樹上,凍硬了。取下來的時候……費了好大勁才沒把皮肉扯下來。”
朱雄英走到第二輛車旁。
這車上沒蛔樱矝]馬。
只有一個小小的擔架。
擔架上蓋著的飛魚服顯得空蕩蕩的,下面隆起的那一小塊,看著讓人心碎。
“八歲那個?”
“嗯。”
朱五聲音更啞,“在狗窩裡掏出來的。趙家少爺說……想看鬥獸。沒全屍,狗把臉咬爛了。”
咚。咚。咚。
地面震動得更厲害了。
風雪中,那片黑色的洪流終於到。
領頭的馬大叔手裡拖著一把鐵鎬。
鎬頭在地上拖行,劃出一道深深的溝壑,火星子在雪地裡亂濺。
他那身破棉覝嵬噶耍鞘桥艹鰜淼臒岷梗直伙L吹得結冰甲。
在他身後。
三千多條漢子。
三千把磨得鋥亮的開山鎬。
他們停下了。
就在這應天府衙的大門口,在這幾輛大車前,停下了。
沒人說話。
只有幾千個胸膛劇烈起伏的喘息聲,匯聚成一股風暴。
馬大叔那張滿是煤灰的臉上,被淚水衝出了兩道溝。
他呆呆地看著那匹馬,看著那雙露在外面的腳。
那是他閨女的腳。
他給閨女挑過水泡,他認得。
“三……三妹?”
馬大叔手裡的鎬掉下來。
他踉蹌著往前走,一邊摔倒,一邊爬起來,又奔跑,又摔倒。
那蛔友e的瘋女人聽見動靜,從破布裡抬起頭。
她睜開的眼睛裡,渾濁的光突然動一下。
他看見了馬大叔身後那個老李!
“當家的?”
女人舉起懷裡的死老鼠,咧開那張豁口的嘴,獻寶似地笑了。
“當家的你看……娃……娃沒哭……”
這一聲笑。
直直捅進在場三千個男人的心窩子裡。
馬大叔跪下去。
就在那匹馬面前,這個一輩子連跟人高聲說話都不敢的老實漢子,跪在雪地裡,發出哀嚎。
“啊!!!!!”
這聲音撕裂風雪,撕裂應天府的規矩,也撕碎所有人的理智。
身後的三千礦工,眼睛已經血紅。
那是一種野獸被逼到絕境後的紅。
那是完全失去理智,他們已經從人轉成野獸!
第106章 鐵鎬下的道理,那根染血的紅頭繩
咚。
咚。
咚。
第一輛大車的鐵谎e,那個披著飛魚服的女人用額頭一下下撞著鐵欄杆。
每撞一下,鐵痪突我幌隆�
血順著她的眉骨往下淌,流進眼窩,她不擦。
她縮在蛔幼钛e面的角,懷裡死死勒著那隻風乾的死老鼠。
那雙腫脹只剩一條縫的眼睛,警惕地盯著外面那三千個舉著鐵鎬的黑瘦漢子。
她不認得那是來救她的人。
在她眼裡,那是一群又要來扒她衣服的惡鬼。
“不……不跑了……”
女人把死老鼠塞進嘴裡咬住,含糊不清地嘟囔,身子抖得像篩糠:
“別打……趙管家……我不跑了……我給少爺學狗叫……汪……汪汪……”
隊伍最前頭。
李二牛手裡的鐵鎬脫了手。
砸在他自個兒腳背上。
六斤重的生鐵。
李二牛沒覺著疼。
上一篇:大明:暴君崇祯,重塑大明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