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0後的奮鬥
“嚎什麼喪?”
瞎子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趙管家花了銀子把你們買來,不是聽響兒的。今晚之前,誰學不會伺候男人,就把衣服扒光了扔外頭雪地裡餵狗!”
“我沒賣身。”
角落裡,一個聲音響起來。
馬三妹抬起頭。
她臉上沾著泥水,嘴唇凍成了青紫色,那雙眼直愣愣地盯著瞎子。
“我是被抓來的。衙門說查路引,憑什麼把我送這兒來?我要見官。我爹在西山給殿下幹活,我是良民。”
瞎子愣住。
周圍幾個打手也愣住,隨後爆出一陣粜Α�
“良民?殿下?”
瞎子把鞭子往腰裡一別,大步跨過來,全是老繭的大手一把薅住馬三妹溼漉漉的頭髮,把她的臉強行扯起來。
啪!
一個大耳刮子。
馬三妹的頭被打偏過去,嘴角裂開,血順著下巴往下淌。
“小娘皮,挺烈。”
瞎子伸出那根帶著黑泥的手指頭,抹掉馬三妹嘴角的血,放在嘴裡咂摸一下,“腥氣。”
他蹲下來。
“告訴你,到了這兒,老子就是天。殿下?殿下在紫禁城裡享福呢,知道你是哪根蔥?”
瞎子站起身,衝身後招手。
“這丫頭身段硬,還是個雛兒。趙管家交代過,這種烈馬得先‘熬’。熬透了,那是極品。”
“拖後院去。”
兩個膀大腰圓的打手走上來,一邊一個架起馬三妹的胳膊往後拖。
“放開!放開三妹姐!”
懷裡的二妮不知哪來的力氣,撲上去一口咬住打手的手腕。
“滾!”
打手抬腿就是一腳。
這一腳踹得實眨卸莸男目诟C。
8歲的孩子,身子直接飛出去,撞在硬邦邦的磚牆上,連聲都沒吭,軟塌塌地滑下來,不動了。
“二妮!!”
馬三妹瘋了。
她沒喊救命,也沒哭。
她張開嘴,那兩排牙齒是她最後的武器,狠狠咬在左邊打手的脖頸子上。
那不是咬,是撕。
“嗷!!”打手慘叫鬆手,脖子上少一塊肉,血滋滋往外冒。
馬三妹掙脫開來,一頭撞向那個瞎子。
她要殺人。
“找死!”
瞎子大怒,反手拔出腰間的解腕尖刀。
想都沒想,那把剔骨頭的刀子直直捅了出去。
噗。
刀鋒入肉。
熱血噴了瞎子一臉。
馬三妹的身子猛地一頓。
她低頭,看著那個沒入自己胸口的刀柄,又抬頭看了看灰濛濛的天。
真冷啊。
爹說,西山的煤暖和,一文錢一塊,燒起來沒煙。
爹說,賺了錢,給買個銀鐲子。
要是戴上了,肯定好看。
馬三妹向後倒去,砸在那個全是髒水的泥坑裡。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二妮躺著的方向。
院子裡那幾十個女人嚇得連氣都不敢喘,縮成一團,牙齒打顫的聲音清晰可聞。
“晦氣!”
瞎子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眼裡全是暴躁。
“好好的貨,弄死了一個。回頭趙管家又要扣老子的錢。”
他走過去,用腳尖踢了踢馬三妹的肋骨。
沒動靜。
死了。
“死了也不能白死。”
瞎子環視著那群已經被嚇傻的女人,臉上露出一股子狠厲。
“都給老子看清楚。這就是不聽話的下場。”
“來人。”
“把這娘們的衣服扒了,光著身子掛在莊子門口的大樹上。”
“讓那些不長眼的泥腿子都看看,想跟老子鬥?這就是榜樣。”
“頭兒……這大冷天的……”一個打手有些猶豫,“這可是趙管家點名的貨……”
“掛上去!”瞎子吼道,“死了的貨也是貨!正好給這幫新來的立立規矩!”
幾隻髒手伸向地上的屍體。
粗布衣裳被撕開。
那具年輕的軀體,慘白,僵硬,胸口的血洞還在往外冒著黑紅色的血沫子。
風把莊子的大門吹得哐當作響。
……
半個時辰後。
地面開始震動。
那種震動順著凍得硬邦邦的土地傳過來,連帶著樹梢上的積雪都簌簌往下落。
官道盡頭,一道黑色的洪流卷著雪塵狂飆而來。
朱五趴在馬背上。
“駕!”
他手裡的馬鞭瘋了一樣抽打著馬臀,皮肉翻卷,馬血染紅鞭梢。
他不敢停。
殿下在府衙大開殺戒,把天都捅破了。
要是這幫被抓的人再有個三長兩短,那三千礦工就真能把南京城給平了。
那是幾千條人命。
那是殿下的民心。
“大人!前面就是趙家的莊子!”
手下的逡滦l校尉指著前方。
朱五眯起眼。
風雪裡,那座莊子像個趴在地上的野獸。
但最顯眼的,不是那高牆,而是莊子門口那棵光禿禿的老歪脖子樹。
樹上掛著個白花花的東西。
離得近了。
那不是東西。
那是個人。
是個光著身子的女人。
倒吊著,頭髮被冰水凍成一坨,像爛拖把一樣遮住臉。
身上沒一塊好肉,鞭痕交錯,胸口那個血窟窿已經不流血,掛著一串紅色的冰凌子。
風一吹,屍體就晃,撞在樹幹上,砰,砰。
朱五記得這雙腳。
前天晚上,這雙腳上生著凍瘡,卻在火盆邊歡快地跺著。
腳的主人捧著半個烤熱的紅薯,笑得牙花子都露出來:
“官爺,等俺爹發了賞錢,俺想扯二尺紅頭繩,不用太好,染色的就行。”
現在,紅頭繩沒有。
只有一條勒進肉裡的麻繩。
“頭兒。”身後校尉遞過來一把刀,手在抖。
朱五沒接刀。
他解下身上的飛魚服披風,踩著那個校尉的肩膀爬上樹。
手碰到屍體,硬得像石頭。
他小心翼翼地解開麻繩,把那具僵硬的屍體抱在懷裡,用還帶著體溫的飛魚服裹緊。
動作很輕,怕碰疼了她似的,儘管她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落地,把人平放在雪地裡。
朱五伸出手,擦掉屍體臉上那塊混著泥的冰碴子。
眼睛還睜著。
灰撲撲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京城的方向。
朱五伸手去合,合不上。
他又試了一次,還是合不上。
“那個瞎子,在裡頭?”朱五的聲音很啞。
“在,剛聽見動靜,把門關死了。”
朱五點點頭。
他從馬鞍旁摸出一把短柄手斧。
“關門好。”
朱五走向那扇包著鐵皮的大門,沒回頭。
“關了門,狗就跑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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