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0後的奮鬥
“抓走八百婦孺,拆了幾十座難民廟,大雪天把人往絕路上逼。”
“你管這叫誤會?”
吳良仁心臟猛地縮緊。
他咬著後槽牙,臉上換了一副痛心疾首的忠臣模樣:
“殿下不知內情啊!那些流民聚集,髒亂不堪,甚至有人舉報私藏兵器!本官是為了京師安危!”
“至於那些婦孺……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那是趙氏炭行的債,本官只是依律辦事,何錯之有?”
滴水不漏。
這套詞兒他在心裡背了無數遍。
只要咬死“依法辦事”,這事兒就是鬧到奉天殿,他也是佔理的一方。
咔噠。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打斷吳良仁的辯解。
朱雄英大拇指壓下了手裡那把轉輪手槍的擊錘。
“依律?”
朱雄英策馬向前逼近兩步。
“依哪條律,能把三歲的孩子扔在雪窩子裡凍死?依哪條律,能把良家女子不經審判,直接塞進麻袋送去秦淮河抵債?”
“這……”
吳良仁眼珠子亂轉,額頭上的冷汗順著官帽沿往下滴:
“手下人……手下人辦事粗魯了些,本官回頭自當責罰。但這程式,合規合法。”
他說著,似乎覺得找到了反擊的切入點,腰桿硬了幾分:
“殿下既是監國,更該做守法的表率。今日帶兵圍攻府衙,若是傳到陛下和朝堂諸公耳朵裡……這局面,怕是殿下也不好收場吧?”
威脅。
拿皇帝壓他,拿百官壓他,拿那一套吃人的規矩壓他。
朱雄英笑了。
但他眼裡沒有半點笑意。
“原來如此。”
朱雄英點了點頭,語氣輕柔:“你們的道理,就是手裡有印,嘴裡有律,就能把黑的說成白的,把人命當成草芥。”
“既然你們覺得這套規矩能護著你們……”
他舉起了右手。
手裡那個黑洞洞的鐵管子,沒有指天,也沒有指吳良仁。
而是越過了吳良仁的肩膀,直直對準他身後那個滿臉橫肉的捕頭。
就是那個昨晚踢翻爐子踩爛饅頭,還要把人往死裡逼的傢伙。
捕頭愣住了。
被那個黑黝黝的口子指著,一股涼氣順著尾椎骨直衝後腦勺。
這是野獸察覺到死亡時的本能反應。
他下意識地把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色厲內荏地大吼:“殿下!我是公門中人!我是奉命辦差!你敢……”
砰!
這聲音不像鞭炮,更沉悶,更暴躁。
槍口噴出一團白色的硝煙。
捕頭的眉心瞬間多了一個黑紅色的窟窿。
他甚至沒來得及閉眼。
後腦勺直接炸開了。
紅的白的噴射而出,糊了身後那扇大紅門一臉,也濺了吳良仁一脖子熱乎乎黏膩膩的東西。
那句“你敢”還卡在喉嚨裡,人已經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屍體砸在臺階上,發出沉重的悶響。
濃烈的血腥味在凜冽的寒風中瞬間瀰漫開來。
吳良仁僵在原地。
他呆滯地伸手摸一把脖子,拿到眼前一看。
滿手的紅白之物。
他打了個哆嗦,褲襠瞬間溼一大片,一股騷臭味升騰起來。
真殺了?
就在府衙門口?
連個罪名都不宣讀,甚至沒有一聲令下,直接動手?
“啊!!!”
“殺人啦!!”
躲在門縫後的衙役們終於反應過來。
手裡的水火棍稀里嘩啦掉了一地,一個個瘋了樣往門裡鑽,互相推搡踩踏,帽子鞋子丟得到處都是。
朱雄英舉著槍,輕輕吹散了槍口的青煙。
“剛才那是第一課。”
他重新舉起槍,槍口下移,指向那扇關一半的硃紅大門。
“既然你們聽不懂人話,孤就給你們講講物理。”
朱雄英側過頭,看向身後的衛率指揮使。
“這叫動能。”
“撞。”
黑色的軍陣裂開一道口子。
十幾名身披重甲的壯漢,抬著一根合抱粗的包鐵圓木,喊著號子衝了出來。
步頻一致,地動山搖。
“嘿!吼!”
“嘿!吼!”
這一刻。
沒有什麼“衙門重地”。
沒有什麼“擅闖者死”。
只有最暴力的破壞美學。
數噸重的質量加上衝刺的速度,狠狠砸在那扇代表著封建官僚威嚴的木門上。
轟——!!!
這一聲巨響,震得門樓上的瓦片嘩啦啦往下掉。
厚重的朱漆大門連同後面頂門的幾根粗木栓,當場崩裂。
木屑橫飛。
那些躲在門後死死頂著的衙役,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直接被巨大的衝擊力震得倒飛出去。
有人胸口塌陷,有人口吐鮮血。
院子裡橫七豎八躺了一地,哀嚎聲此起彼伏。
煙塵騰起。
大門洞開。
朱雄英一抖砝K。
戰馬噴出一口響鼻,鐵蹄踩著滿地的木屑碎石,踩著那扇破碎的大門,走進應天府。
吳良仁癱軟在臺階旁。
巨大的馬蹄就在他眼前落下,只要偏一寸,就能把他的腦袋像爛西瓜一樣踩爆。
朱雄英看都沒看他一眼,策馬而入,只丟下冷冰冰的三個字:
“拖進來。”
兩個如狼似虎的衛兵衝上去,一邊一個架起早已嚇癱的吳良仁,像拖死狗一樣,把他拖進那個他曾經作威作福的大堂。
第99章 拿孔聖人壓我?你也配!
應天府衙大堂。
堂內一片死寂,唯有濃重的血腥味和嗆人的硝煙味。
“嘭。”
重物墜地的聲音打破沉默。
應天府尹吳良仁被人像是拖死狗一樣,直接甩在公堂正中的青石磚上。
吳良仁趴在地上,整個人縮成一團肉球。
朱雄英手裡把玩著那個黑乎乎的鐵疙瘩。
轉輪手槍的槍管還燙手。
“咔噠。”
彈巢轉動的聲音清脆悅耳,在空曠的大堂裡聽著卻像催命的鐘聲。
朱雄英把槍往那摞厚厚的卷宗上一拍。
趴在地上的吳良仁卻猛地打個哆嗦,褲襠下迅速洇開一灘深色的水漬,騷臭味再次升騰起來。
“別裝死。”
朱雄英從懷裡掏出一塊白綢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槍管上的火藥渣,“孤問你話呢。抓的人,在哪?”
吳良仁牙關磕得咯咯作響。
就在他打算豁出去磕頭求饒的時候,後堂那扇雕花的屏風一隻保養得極好的手伸出來。
那手白淨細嫩,一點都不像男人的手,大拇指上套著一枚水頭極足的翡翠扳指。
“殿下這般做派,未免太過了些。”
一個年輕公子緩緩踱步而出。
這人看著二十出頭,大雪天裡只穿一件單薄的雲霧紗長衫,手裡還騷包地拿著一把湘妃竹摺扇。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丈量過一樣精準,哪怕這大堂裡剛剛死了人,滿地狼藉,他那雙厚底官靴依舊不沾半點塵埃。
吳良仁像是看見了親爹,手腳並用地往那邊爬,帶出一道長長的尿痕:
“孔公子!孔公子救我!殿下瘋了……他真的殺人了!”
孔凡。
山東曲阜,那個千年世家的嫡系子孫。
他看見爬過來的吳良仁,腳尖不著痕跡地往後挪半步,那是發自骨子裡的嫌棄。
隨後他收起摺扇,抬起頭,那雙狹長的眼睛直視著坐在桌案上的朱雄英。
沒有下跪。
沒有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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