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名真難6
他甚至懶得親自動手,只是輕蔑地抬了抬下巴,示意身邊的兩名親兵。
“去,取了他的人頭。”
“是!”
兩名金人騎兵獰笑一聲,脫離佇列,一左一右朝著洛塵包夾而去。
在他們看來,這顆送上門來的功勞,簡直是白撿的。
然而。
下一秒發生的事情,卻讓那金人百夫長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了。
只見那些本該被嚇破了膽,四散奔逃的夏軍士兵。
在看到他們的主將發起決死衝鋒後,非但沒有潰敗,反而一個個像是被注入了什麼瘋狂的藥劑!
“臥槽!老大上了!”
“衝啊!保護洛將軍!”
“媽的,死就死了!十八秒後又是一條好漢!跟他們拼了!”
“貢獻點!貢獻點在向我招手啊!”
玩家們那因恐懼而渙散的瞳孔,重新聚焦,迸發出一種混雜著崇拜、狂熱與興奮的奇異光芒。
他們停止了後退,發出一陣讓金人意義不明的嚎叫。
握緊了手中的長戟、長槍,如同瘋了一般,朝著那些已經衝破防線的金人騎兵,悍不畏死地圍了上去!
騎兵最大的優勢在於衝擊力。
此刻,金人們越過了障礙物,馬速已經減慢,又被這群突然發瘋的夏兵用血肉之軀死死纏住,瞬間就失去了機動性。
“我記得岳家軍對付騎兵,好像是打馬腿。”
一名玩家大喊著,隨後用長矛狠狠刺向馬腿,戰馬吃痛悲鳴,那名玩家瞬間就被馬上的金兵一刀梟首。
但他倒下的瞬間,又有兩名玩家從旁邊撲了上來,一個抱住馬腿,一個揮舞著長戟,奮力地去砍另一條腿。
整座橋,徹底變成了一座血肉磨盤。
玩家們成片成片地倒下,但他們沒有絲毫退縮。
他們用最原始、最笨拙,也最慘烈的方式,用自己的身體,硬生生將上百名金人騎兵,拖入了近身肉搏的泥潭!
金人百夫長看得眉頭緊皺。
這群夏兵……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他征戰多年,從未見過這樣打仗的軍隊。
這群瘋子根本就不怕死。
不過,就算再怎麼瘋狂,也只是烏合之眾。
他粗略一掃,橋面上還能站著的夏兵已經不足三百人,而他這邊,損失還不到十幾騎。
勝利,依舊唾手可得。
他正準備下令,讓後續部隊壓上,一舉將這些頑抗的螻蟻徹底碾碎。
就在這時。
“殺啊!!!”
“衝啊!老子又回來啦!”
一陣更加嘈雜、更加興奮的吶喊聲,從街道的另一頭傳來。
百夫長下意識地轉頭望去。
只見遠處那座作為復活點的御營武庫門口,一大群剛剛才被他們斬殺的夏軍士兵,正活蹦亂跳地衝了出來。
他們一邊跑,還一邊噰喳喳地交流著什麼。
“哈哈哈!剛才那一刀真他媽疼!”
“你那算啥,我腦袋都飛了!第一視角看自己屍體,酷斃了!跟看電影似的。”
“快快快!金兵騎兵被拖住了!正是刷貢獻的好時候!”
一個光著膀子,胸口一道恐怖刀傷還沒完全消失的玩家,跑在最前面,他一眼就看到了剛剛一刀砍死自己的那個金兵,興奮地舉起手中的長矛,遙遙一指。
“蠻子!你還認得爺爺我嗎?”
“爺爺我又復活啦!”
第40章 沒有人能夠在戰爭中倖免於難。
揚州城外的吆又Я鳌�
麻薯費力地咳出幾口帶著腥味的河水,感覺肺部火辣辣地疼。
他晃了晃昏沉的腦袋,第一時間不是檢查自己,而是猛地扭頭看向旁邊。
那個叫杏兒的小女孩被一個面容清秀、穿著乾淨布衣的女玩家抱在懷裡,正用一塊柔軟的布巾擦拭著臉。女孩雖然還在瑟瑟發抖,但呼吸平穩,看起來沒有大礙。
麻薯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整個人像一攤爛泥癱在河岸的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謝謝……謝謝你們。”
他對著救起他們的幾個女玩家,有氣無力地說道。
“不客氣,你們沒事吧?怎麼會掉到河裡?”
那個清秀女人開口了,聲音溫和,她正是這片李家田莊的負責人,農業博士蘇晴。
麻薯張了張嘴,客棧裡血腥的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他一時竟不知該從何說起。他環顧四周,試圖轉移一下注意力,卻瞬間愣住了。
目之所及,是一片廣袤而規整的麥田。
數百名玩家,正熱火朝天地在田間勞作。
有些人揮舞著長柄鐮刀,動作整齊劃一,割倒一片片金黃的麥浪;
有些人跟在後面,熟練地將麥稈捆紮成束;
更遠處,還有人推著獨輪車,將成捆的麥子咄粋巨大的晾曬場。
那裡,幾十個玩家正忙著脫粒、篩選、裝袋,一切都井然有序,彷彿一個龐大的露天工廠。
空氣中瀰漫著麥子的清香和玩家們輕鬆的談笑聲,與麻薯剛剛逃離的血腥地獄,完全是兩個世界。
“你們……”麻薯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指著這片繁忙的景象,“你們怎麼還在這裡……種田?”
蘇晴點點頭,臉上帶著一絲自豪。
“對啊,我們是生活玩家,負責洛家軍的後勤補給。你看,再有兩天,夏收就能全部完成。”
“種田?”麻薯的聲音陡然拔高,他猛地從地上坐了起來,因為動作太猛,牽動了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城裡!城裡金兵都打進來了!揚州都快守不住了!你們還有心情在這裡種田?”
他的質問讓周圍幾個正在休息的玩家皺起了眉頭。
一個ID叫“種田東籬下”的玩家撇撇嘴。
“兄弟,話不能這麼說吧。遊戲玩法不同而已,我們又不是戰鬥玩家,進去也是送死,還不如在這裡搞搞後勤,為大家提供糧食。”
“就是,我們來玩這遊戲就是為了休閒的,種種田,蓋蓋房子,多愜意。打打殺殺什麼的,不適合我們。”另一個女玩家附和道。
麻薯被他們理所當然的態度氣得渾身發抖。
他想到了錢老闆臨死前的不甘,想到了客棧裡那些被屠戮的百姓,想到了那個金人百戶殘忍的獰笑。
“休閒?愜意?”麻薯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金人殺進來的時候,可不會管你是不是生活玩家!”
“等他們打過來,你們是準備用手裡的鐮刀去戰鬥,還是用麥子去砸他們?”
他的聲音嘶啞而憤怒。
蘇晴的眉頭也蹙了起來,她覺得眼前這個玩家有些偏激。
“這位朋友,請你冷靜一點。我們尊重你們戰鬥玩家的選擇,也請你尊重我們的玩法。你不能強行把你的想法加在我們身上。”
“我強加?”麻薯氣笑了,他覺得跟這群人簡直無法溝通。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氣氛越來越緊張的時候。
“啊……”
一聲短促而驚恐的尖叫,從杏兒的口中發出。
剛剛緩過神來的小女孩,正呆呆地看著她和麻薯漂流過來的那條河,小小的身體因為恐懼而劇烈地顫抖起來。
蘇晴立刻低頭安撫她:“杏兒別怕,怎麼了?”
順著杏兒手指的方向,所有人都朝著河面望去。
這一看,所有爭執、所有理論、所有輕鬆愜意的表情,全部凝固在了臉上。
原本還算清澈的河水,不知從何時起,變成了一種令人作嘔的暗紅色。
一股濃郁的血腥味順著微風飄了過來,讓幾個女玩家當場就彎下了腰,發出了乾嘔的聲音。
河水不再是潺潺流動,而是變得有些黏稠。
緊接著,第一個“東西”順著水流漂了下來。
那是一個夏軍士兵的頭盔,上面還插著半截斷箭。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破碎的旗幟,斷裂的槍桿,被撕碎的甲冑殘片……
最後,是一具具略微浮腫的的屍體。
有穿著軍服的夏軍士兵,有身上裝備明顯不同的玩家。
但更多的,則是穿著普通布衣的揚州百姓。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雙目圓睜,臉上還殘留著死前的驚恐。
一個抱著孩子的母親,孩子的小手還緊緊抓著她的衣襟。
屍體一具接著一具,密密麻麻,幾乎鋪滿了整個河面,彷彿一條從地獄流淌出來的死亡之河。
整個麥田,頃刻間鴉雀無聲。
之前還在談笑風生的玩家們,此刻全都傻掉了,他們呆呆地看著這恐怖絕倫的一幕,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一個女玩家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蘇晴也徹底驚呆了。
戰爭,對生活在和平國家的她而言,只是歷史書上冰冷的文字,是電影裡虛構的特效。
所以來到這個遊戲後,她對所謂的陣營對抗、戰鬥系統毫無興趣,只想憑藉自己的專業知識,在這片虛擬的土地上,實現自己田園牧歌的夢想。
可現在,這條被屍體塞滿的血河,如同一記最兇狠的重錘,狠狠砸碎了她的幻想。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握著布巾的手不住地顫抖,那個叫“種田東籬下”的玩家,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臉上一片煞白。
麻薯看著他們的反應,心中的怒火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無盡的悲涼。他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地走到杏兒身邊,伸出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別看。”
就在這時,蘇晴彷彿從噩夢中驚醒,她猛地推開身邊的玩家,踉踉蹌蹌地衝到河邊,死死地盯著那緩緩漂流而下的慘狀。
她看到了一個小男孩的屍體,那張臉,她前兩天才在附近的村落裡見過。
當時那個小男孩想來借鐮刀,而蘇晴以他個子太小,不適合長鐮刀為由拒絕了。
為了哄失落的小男孩開心,她單獨給對方做了一個合手的小鐮刀。
讓他也能幫家裡做農活。
而現在,這才過了兩天。
幾天前還和她有說有笑的小男孩,就化作了一具冰冷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