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名真難6
第21章 要是退婚,我也不活了。
與此同時,揚州城內,李府。
奢華的廳堂裡,薰香嫋嫋。
樞密院副使李德裕正襟危坐,捻著自己的山羊鬍,頗為得意地聽著眼前一位仙風道骨的算命先生為他分析氣摺�
“李大人,貧道觀您府上紫氣東昇,華蓋罩頂,此乃大貴之兆啊。”
算命先生搖頭晃腦,一臉高深莫測。
“哦?先生何出此言?”
李德裕心中舒坦,臉上卻故作平靜。
“大人您看,如今官家龍體欠安,又無子嗣,汴京的宗室更是被金人一網打盡。”
“為延續皇族血脈,官家必將從江南大族中選納嬪妃。”
“以大人的地位,您府上的千金,那可是有鳳儀之相,未來貴不可言,母儀天下也未可知啊!”
這番話,簡直說到了李德裕的心坎裡。
他膝下有兩個女兒,皆是待嫁之齡,長女李清嵐,次女李清月,個個貌美如花。
若是真能有一個被官家看中,那他李家可就真的是一步登天,成為皇親國戚了。
至於那個早就和長女定下婚約的洛家小子……
哼,一個不知死活要去跟金人拼命的愣頭青,哪比得上九五之尊的官家?
這婚,必須退!
就在李德裕美滋滋地盤算著未來時,一個清冷又帶著怒氣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父親!您真的派人去洛家退婚了?”
話音未落,一個身穿素雅長裙,氣質如蘭的少女快步走了進來,正是李清嵐。
她身後還跟著一個年紀稍小,滿臉好奇的妹妹李清月。
李清嵐俏臉含霜,一雙明眸直視著自己的父親,毫不退讓。
“女兒和洛塵的婚約,是爺爺在世時親口定下的,兩家交換了信物,告慰了祖宗。您怎能如此言而無信,隨意退掉?”
“這要是傳出去,外人如何看待我們李家?我們李家的百年清譽何在?”
她一上來,就直接佔據了道德的制高點,幾句話問得李德裕臉上有些掛不住。
“放肆!”
李德裕老臉一紅,拍案而起,只能用父親的身份來強行壓制。
“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這都是為了你好!”
“為我好?”
李清嵐冷笑一聲。
“就是為了讓我捨棄青梅竹馬的未婚夫,去給那個連金人都不敢打,只知道逃跑的皇帝當妃子嗎?”
“你……”
李德裕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姐姐,你怎麼能這麼說官家呢?”
一直躲在後面看戲的李清月終於忍不住跳了出來,她走到父親身邊,挽住他的胳膊,嬌聲道:
“能進宮當娘娘,那是多大的福分啊!光宗耀祖呢!”
她看向李清嵐,眼中滿是嫉妒和不解:
“姐姐,洛家現在都什麼樣了?洛伯伯和洛雲,洛文,洛武哥哥都戰死了,就剩洛塵一個,他還非要去送死。你跟著他,以後能有什麼好日子過?”
李清嵐沒有理會妹妹,只是固執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在外人看來,洛塵或許是個遊手好閒的紈絝子弟。
但只有她知道,那個看似玩世不恭的少年,胸中藏著怎樣的丘壑。
他總能說出一些聞所未聞的道理,做出一些匪夷所思卻又精巧無比的物件。
他的眼界和見識,遠超她見過的任何同齡人。
“父親,我再說一遍,這門婚事,我不同意退。”
李清嵐的語氣斬釘截鐵,“您要是執意如此,女兒也只好效仿古時烈女,一根白綾了卻此生,看您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你!你這是要逼死為父啊!”
李德裕氣得渾身發抖。
就在父女倆僵持不下,廳堂內氣氛凝重到極點的時候。
一個下人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上血色盡失,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老……老爺!不好了!金……金人打過來了!”
“什麼?!”
李德裕渾身一顫,手裡的茶杯“哐當”一聲摔在地上。
“金兵打到哪了?”
“揚州城外……城外二十里的關卡……已經被攻佔了!聽說……聽說官家得到訊息,已經……已經在碼頭準備登船南下了!”
此話一出,整個李府瞬間炸開了鍋。
“快!快收拾東西!”
李德裕再也顧不上什麼皇后娘娘了,他驚慌失措地大喊:
“把金銀細軟都帶上!快!我們馬上出城上船!去臨安!”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亂作一團的時候,李清嵐卻反而冷靜了下來。
她秀眉微蹙,清喝一聲:“都別慌!”
她快步走到那名下人面前,沉聲問道:“你看清楚了?來的金人有多少人馬?可有大軍旗號?”
那下人早已嚇傻了,只是一個勁地搖頭。
李清嵐轉身對已經亂了方寸的父親分析道:“父親,您想,金人大軍主力不久前還在淮河以北,就算勢如破竹,也不可能這麼快就兵臨揚州城下。這很有可能只是一小股迷路的斥候,虛張聲勢罷了!”
“你個小丫頭片子懂什麼!”
李德裕此刻已經被恐懼衝昏了頭腦,哪裡還聽得進女兒的分析。
“金人殺人不眨眼!萬一城破了,我們都得死!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他推開女兒,親自跑去指揮下人打包家產,準備逃命。
李清嵐看著父親和滿府下人驚惶失措的樣子,眼中閃過一抹深深的失望。
李府上下,一片雞飛狗跳。
箱槐缓鷣y地從庫房裡拖出來,名貴的瓷器、字畫被下人們像扔垃圾一樣塞進去。
李德裕扯著嗓子,指揮著眾人先搬金條,再搬銀錠,至於那些笨重的古董傢俱,全都棄之不理。
他的小妾和次女李清月也哭哭啼啼地,將自己的首飾和私房錢往包袱裡塞。
整個府邸,都徽衷谝环N末日降臨般的恐慌之中。
只有李清嵐,靜靜地站在庭院的廊下,看著這荒誕的一幕,一言不發。
她的心,一點點冷了下去。
這就是她引以為傲的家,這就是她曾經敬重的父親。
在真正的危險面前,所謂的百年清譽,所謂的禮義廉恥,都脆弱得不堪一擊。
“大小姐,您……您怎麼還不收拾啊?”
一個老媽子焦急地跑過來勸她。
李清嵐沒有回答,只是抬起頭,望向北方。
她不知道洛塵現在怎麼樣了。
但她相信,那個男人,絕不會像她父親和滿朝文武一樣,聞風而逃。
第22章 給他五百死囚打發一下算了。
就在李府的幾輛馬車裝滿了金銀,吱吱呀呀地準備駛出大門,加入城中那股逃亡的人流時。
一名斥候打扮的騎士快馬加鞭,從長街的盡頭疾馳而來,他的聲音,傳遍了半個揚州城。
“捷報!捷報!”
“城外金人已被盡數殲滅!是洛塵洛將軍帶兵打的!”
“金人斥候小隊十人,無一漏網,全部就地斬殺!”
這聲音彷彿一道驚雷,在混亂的揚州城上空炸響。
準備逃出府門的李家車隊,硬生生地停在了門口。
李德裕掀開車簾,探出頭,滿臉的不可置信。
“什麼?贏了?就……就這麼贏了?”
“只來了十個金兵?不會吧?”
街上那些同樣拖家帶口準備逃難的官吏和富商,也都愣在了原地。
很快,更多的訊息從城外傳來,細節也愈發清晰。
來的確實只是一支十人的金人騎兵小隊,他們突襲了一個村莊,結果被恰好在那邊練兵的洛塵撞個正著。
洛將軍身先士卒,親率三百新兵,一戰功成,將金人全殲。
恐慌的氣氛瞬間消散,取而代告之的,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和議論。
李德裕坐在馬車裡,聽著外面百姓對洛塵的交口稱讚,一張老臉青一陣,白一陣,只覺得火辣辣的疼。
他剛剛還信誓旦旦地說洛塵是去送死的愣頭青,結果轉眼間,正是這個愣頭青,解了揚州之圍,救了他們所有人的命。
“咳……咳咳!”
李德裕尷尬地咳嗽了兩聲,對著外面趕車的下人低聲喝道:
“還愣著幹什麼?掉頭!回家!”
車隊又吱吱呀呀地退回了李府。
下人們手忙腳亂地將剛剛搬出來的金銀財寶再搬回去,只是這一次,所有人的動作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滑稽和心虛。
李清嵐看著灰溜溜從馬車上下來的父親,什麼也沒說,只是冷哼了一聲,轉身走回了自己的繡樓。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清冷的月光灑在她的臉上。
城外的喊殺聲已經平息,但她彷彿能看到,那個一身黑甲的挺拔身影,在月光下傲然而立。
“一個遇到事情就知道跑的皇帝,一群聞風喪膽的臣子……”
她輕聲自語,嘴角卻勾起一抹驕傲的弧度。
“又怎麼配和我的塵哥哥相比。”
……
與此同時。
揚州城外的碼頭上,同樣是一片狼藉。
數百名禁軍士兵手持刀槍,將幾艘巨大的樓船團團護住。
船上,剛剛經歷了一場虛驚的皇帝趙康,臉色蒼白地在幾名太監的攙扶下,走下船板,雙腿還在微微打顫。
他身後,跟著一群同樣驚魂未定的朝廷重臣。
宰相汪博淵、御史中丞王倫等人,一個個衣衫不整,官帽歪斜,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指點江山的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