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名真難6
他上下打量了老蒯一番,又看了看他身邊那匹神駿非凡的契丹馬,眉頭微皺。
“你是何人?哪個部分的?”
他的口音帶著濃重的山東腔,語氣中充滿了警惕。
老蒯定了定神,抱拳回道:
“揚州,洛家軍,調查兵團團長,你可以叫我老蒯。”
“洛家軍?”
那老兵愣了一下,摸了摸後腦勺,一臉迷惑。
“沒聽說過朝廷有這個番號的隊伍。你莫不是金狗派來的探子?”
周圍那些士兵和民夫聽到這話,立刻圍了上來,手中的武器對準了老蒯,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眼看就要擦槍走火,那黑臉老兵擺了擺手:
“都冷靜一下。”
他盯著老蒯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
“你說你是揚州來的?洛家軍?哪個洛?”
“洛陽的洛。”老蒯坦然回道,心裡卻在飛速盤算。
這夥人明顯是潰兵,而且看樣子在這海邊待了不短的時間,對外界的情報幾乎一無所知。
自己也許是意外觸發隱藏劇情了。
第146章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洛塵……洛帥是我們揚州的新任制置使。”
“制置使?”黑臉老兵的眉頭皺得更深了,“淮東制置使不是劉光劉大帥嗎?什麼時候換人了?”
老蒯心裡嘆了口氣,這資訊差得有點離譜。
他知道現在跟他們解釋揚州那攤子爛事有多複雜,三言兩語根本說不清。
“此事說來話長,幾位好漢,我孤身一人,引著金軍跑了一夜,早已人困馬乏。能否容我歇歇腳,喝口水,我再與你們細說?”
更何況,他現在角色狀態確實快到極限了。
黑臉老兵沉吟了片刻,似乎在判斷老蒯話裡的真假。
他身邊一個年輕些計程車兵湊上來低聲道:
“頭兒,我看他不像奸細。哪有奸細這麼玩命地被金狗追殺,還專門往死路上跑的?”
另一個士兵指了指老蒯胯下的戰馬,眼裡滿是豔羨:
“而且這馬……乖乖,是正經的北地好馬,可不是咱們南邊那些矮腳馬能比的。金狗的探子可捨不得用這麼好的坐騎來當誘餌。”
黑臉老兵沒說話,只是揮了揮手。
“把他帶下來。”
他轉身朝著懸崖邊走去,對著下方喊了一聲:
“放繩梯!”
老蒯一愣,跟著他走到懸崖邊向下望去,這才發現別有洞天。
這懸崖下方並不是實心的,而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海蝕洞。
洞口被海浪和礁石巧妙地遮掩著,從海上或者遠處根本看不出端倪。
洞穴下方,竟是一個規模不小的水寨。
十幾艘大小不一的漁船和改裝過的海船正靜靜地停泊在洞內的水面上,船與船之間用木板連線,形成了一個簡陋的水上平臺。
平臺上人影綽綽,影影綽綽能看到上百名士兵正在擦拭兵器,還有許多穿著粗布衣衫的民夫在修補船隻和漁網。
更深處。
藉著洞內幾處昏暗的火光,還能看到一些婦女和孩子正在忙碌。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魚腥味、潮氣和火把燃燒的煙火氣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這懸崖之下,竟然藏著一個近千人的避難所。
老蒯的直播間裡,白樂兮已經徹底看呆了。
【白樂兮:哥!這是什麼地方?】
“你問我,我問誰?”
他正小心翼翼地順著從懸崖邊的繩梯往下爬。
他的寶貝戰馬則暫時留在上面。
進入水寨,那種嘈雜而又充滿生活氣息的氛圍撲面而來。
士兵們的甲冑摩擦聲,民夫們修理工具的敲打聲,女人們的低語聲,還有孩子們偶爾的哭鬧聲,交織在一起。
這裡的人雖然面帶菜色,神情疲憊,但眼神裡卻沒有麻木和絕望,反而帶著一種堅韌的生命力。
黑臉老兵領著老蒯穿過人群,來到一艘最大的海船上。
船艙被改造成了一個簡陋的議事廳。
一個身材魁梧、面容方正的壯年男子正坐在主位上,對著一張破舊的海圖凝神思索。
他身上穿著一套磨損嚴重的鎧甲,但擦拭得鋥亮沒有鏽跡,腰間挎著一把制式長刀,整個人透著一股沉穩幹練的氣質。
看到黑臉老兵和老蒯進來,他抬起頭。
“李管隊,人帶來了。”黑臉老兵抱拳行禮。
那壯年男子點了點頭,目光落在老蒯身上。
老蒯雖然沒有披甲,但是身上有軍裝和腰帶紋樣。
這也就意味著兩人實際上平職的軍官。
都是管理百人的管隊使。
“在下御營左軍麾下管隊使,李彥先。”
他自報家門,聲音洪亮:“御營左軍四個月前在沭陽兵敗,我部與主力失散,我等一路輾轉至海州,隨後在金軍的追擊下,帶著東海的百姓出海逃生,隨後退至此地。”
李彥先做了自我介紹,便直接切入主題:
“聽我的人說,你自稱是洛家軍的戰團長,從揚州而來?”
他的眼神銳利,帶著審視的意味。
“洛家軍……我從未聽說過朝廷有這個番號的軍隊。據我所知,揚州一帶應是御營中軍王淵都統,以及淮東制置使劉光大帥的防區。何時,多了一個洛大帥?”
李彥先的問題直接而尖銳,每一個字都敲在關鍵點上。
周圍的幾個軍官也都圍了上來,氣氛再次變得緊張。
他們是朝廷的正規軍,雖然落魄了,但骨子裡的驕傲和規矩還在。
對於一個番號不明、來路可疑的野路子軍隊,他們本能地抱有懷疑和排斥。
老蒯知道,這是他必須透過的考驗。
他深吸一口氣,看著李彥先的眼睛,沉聲開口。
“王淵和劉光世,早就跑了。”
“跑了?”
李彥先猛地站起身,身後的椅子被帶得向後滑出半尺,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
他雙目圓睜,死死地盯著老蒯,彷彿要從他的臉上看出這句話是真是假。
“你說清楚!王淵都統和劉帥怎麼會跑?他們手握數萬大軍,揚州城高池深,怎麼可能不戰而逃!”
船艙裡的氣氛瞬間凝固到了冰點。
周圍那些軍官和老兵也都面露驚駭與不信。
在他們這些被朝廷遺忘在敵後的孤軍心中,王淵和劉光世所代表的,是朝廷最後的防線,是他們心中僅存的一點希望。
現在,這個希望似乎要被眼前這個陌生人一句話給戳破了。
老蒯沒有被李彥先的氣勢嚇到,他只是平靜地將揚州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敘述了一遍。
從金軍抵達天長城下,劉光連夜拔營西逃。
皇帝和王淵見事不妙,拋下軍隊和朝廷棄城而走,把滿城百姓和一座堅城,拱手讓給了金軍。
他講得很慢,很詳細,沒有添油加醋,只是陳述事實。
每說一句,李彥先和周圍那些軍官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當聽到三萬的大軍,面對區區數千金軍偏師,竟然連一仗都不敢打,就爭先恐後地逃跑時。
李彥先氣得渾身發抖,一拳狠狠地砸在了面前的木桌上。
“砰!”
“懦夫!國伲。 �
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眼眶都氣紅了。
“朝廷養著他們,給他們高官厚祿,給他們精兵強將,就是讓他們在國難當頭之際,棄城棄民而逃的嗎!?”
“我等在沭陽血戰,袍澤兄弟死傷過半,為的是什麼?為的就是給這些無膽鼠輩爭取佈置兩淮防禦的時間!”
第147章 我們開闢第二戰場。
他的怒吼在船艙裡迴盪,充滿了悲憤與不甘。
周圍計程車兵們也都攥緊了拳頭,許多人臉上都露出了屈辱和憤怒的表情。
他們在敵後都堅持作戰。
而後方的朝廷主力,竟然一戰未打,就潰敗了。
這種努力付之東流的感覺,比戰死沙場還要痛苦。
老蒯等他們的情緒稍稍平復了一些,才繼續開口。
他講到了洛塵,是如何在揚州即將淪陷的時候站了出來。
如何自費家財,招募他們這些鄉勇。
如何在金軍入城之後,率領著一群由新兵組成的烏合之眾,在城內與金軍展開慘烈的巷戰。
如何利用地形,一次次挫敗金軍的突擊。
最後,又是如何在所有人都認為不可能的情況下,奇蹟般地奪回了揚州城,甚至重創了金軍先鋒。
當老蒯講到洛塵指揮部隊奇襲金軍大營,逼得金軍不得不放棄圍攻揚州後,整個船艙裡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這個堪稱傳奇的故事給鎮住了。
李彥先怔怔地坐回椅子上,臉上的憤怒漸漸被一種複雜的神情所取代,有震驚,有欽佩,更多的則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敬意。
“以幾千兵,於內無糧草、外無援軍的情況下,光復揚州,擊退萬餘敵軍……”
他喃喃自語,看向老蒯:
“這位洛將軍……當真是天降英傑,國之棟樑!”
他身後的黑臉老兵也忍不住感嘆:
“俺的個乖乖,這比聽說書還過癮!朝堂上那些相公大人們,要是能有洛將軍一半的膽氣,金狗哪敢如此猖狂!”
氣氛,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徹底轉變。
之前的懷疑和警惕,已經變成了欽佩和認同。
白樂兮也發來一連串激動的彈幕。
【白樂兮:哥!你快跟他們說,洛帥現在更猛了!我們都要反攻盱眙了!】
【白樂兮:讓他們也加入啊!人多力量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