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爺爺是道士皇帝 第753章

作者:光頭李三

  “父皇一生,便是破了多少陳規舊法,才換來這煌煌盛世!如今,朕不過欲以合乎其功業之尊號奉之,爾等便以‘禮制’相阻?”

  “難道在爾等心中,那些僵死的條文,比父皇實實在在的江山社稷之功還要緊嗎?!”

  “此事朕意已決!諡號二十一字,廟號烈祖,毋庸再議!”

  “陛下!” 孫承宗還欲再諫。

  就在這時,一直冷眼旁觀的太孫朱由棟,忽然輕輕咳嗽了一聲。

  聲音不大,卻讓激烈爭執的乾清宮驟然一靜。

  孫承宗下意識地轉頭望去,只見朱由棟正靜靜地看著他,年輕的面龐上沒有絲毫表情,眼神深邃如寒潭,既無對父皇決定的狂熱支援,也無對他這位老臣勸諫的絲毫認同,只有一種純粹的、冰冷的審視……

  就在這目光交匯的剎那,孫承宗如同被一盆冰水澆透,滿腔的諫爭熱血瞬間冷卻。

  他忽然全明白了。

  陛下想給自己父皇上這個二十一字諡號是真的,想讓自己的父皇廟號為祖,也是朕的,當然,讓自己早點退休,估計也是真的。

  他想起了吏部尚書楊漣,那位以銳氣幹練、深得東宮信重而著稱的後起之秀,早已在朝野展現出接掌中樞的雄心。

  自己年逾七旬,精力日衰,在這首輔之位近二十年,門生故舊遍佈朝野……是時候了。

  巨大的失落與了悟交織,孫承宗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

  他緩緩收回目光,不再看新帝,也不再看太孫,彷彿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極慢地、極其沉重地跪伏下去,以頭觸地,聲音變得沙啞而空洞:“陛下……天心獨斷,乾綱獨攬。老臣……昏聵愚鈍,拘泥故常,未能體察陛下尊崇先帝、彰顯功烈之至孝深意。”

  “陛下所定‘烈祖’廟號、二十一字諡文,……恢弘大氣,實至名歸。老臣……再無異議。”

第1352章 下葬

  乾清宮那場關乎“烈祖”尊號的風波,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朝野間激起層層漣漪後,終究在皇權的絕對意志下逐漸平息。

  禮部官員們雖滿腹經綸、心中嘀咕,卻也只能依照新帝聖裁,連夜趕製浩繁典儀文書,將“大明烈祖開天繼道中興定統英睿聖武神功仁德弘文章皇帝”這一長串尊號錄入玉牒、鑄於神主、頒佈天下。

  太廟之中,經過一番爭議,最終依新帝旨意,將太宗牌位重新更改為成祖,,將“烈祖”主奉於太祖之側,完成了這驚世駭俗的宗廟序位更迭之後。

  孫承宗開始請辭。

  首輔孫承宗連上三疏,以“衰病纏身,難荷重任”乞骸骨。

  新帝慰留不允,孫承宗請之愈堅。

  最終,天子“不得已”允准,厚加賞賜,恩禮致仕。

  幾乎同時,吏部尚書楊漣奉旨入閣,繼任首輔。

  楊漣接替孫承宗為首輔後,更是雷厲風行,確保各項典禮籌備有條不紊,無人敢再公開置喙。

  當廟諡之爭的喧囂漸漸沉澱,帝國上下便將目光投向了另一件莊嚴而沉重的大事。

  大行皇帝朱翊鈞的奉安大典。

  他的陵寢,位於昌平天壽山麓,自萬曆十五年前後便開始勘定、營建,歷時近四十年,期間雖因先帝本人多次以“不忍勞民”、“務求儉樸”為由下旨減緩工程、縮減規模,但漫長的歲月和帝國鼎盛的財力物力,終究還是造就了一座規模空前、氣勢恢宏的皇家陵寢……章陵。

  這座陵寢背倚蒼翠天壽山,面對開闊平原,風水極佳。

  神道綿長,兩側石像生、石獸、石文武臣像林立,雕刻精美,氣韻生動,遠超前代諸陵。

  高大的明樓、方城、寶城巍然聳立,磚石用料考究,工藝精湛。

  地宮早已建成,深邃幽靜,內部設有並排的棺床,其中一側已預備妥當,另一側則虛位以待,那是為當今聖母皇太后、皇后林素微百年之後合葬所留。

  這體現了“死則同穴”的皇家禮制,也意味著今日的奉安,並非地宮的永久封閉……

  萬曆六十年九月十八,大行皇帝奉安吉期。

  是日,秋高氣爽,天色卻帶著一絲符合哀禮的淡淡陰鬱。

  北京城從子夜起便已淨街肅道,順天府衙門、五城兵馬司以及從京營調來的精銳,沿既定路線嚴密佈防。

  寅時初刻,紫禁城午門、端門、承天門次第洞開,沉重的哀樂起奏,低沉嗚咽的號角與鐘鼓聲迴盪在空曠的御街之上。

  大駕鹵簿導引在前,但所有儀仗旗幡皆覆素白。

  由一百二十八名精選槓夫肩抬的大行皇帝梓宮,覆蓋著繡有九龍十二章的明黃織金緞棺罩在無數白幡、素扇、雪柳的簇擁下,緩緩移出午門。

  梓宮之後,是執紼的勳貴駙馬,皆重孝在身。

  再後,是以新帝朱常澍為首,太子朱由棟、諸皇子、以及內閣九卿、文武百官組成的龐大送葬隊伍,人人麻衣如雪,悲容滿面。

  隊伍蜿蜒如一條白色的巨蟒,緩緩穿行在北京城的中軸線上。

  御道兩側,早已跪滿了奉命而來的官員、耆老、生員代表,更遠處,則是被允許在警戒線外觀看的無數京城百姓。

  當那具象徵著六十載皇權、承載著一個時代記憶的沉重梓宮經過時,壓抑的哭聲便再也無法抑制。

  官員們以頭搶地,嗚咽出聲,白髮蒼蒼的耆老們老淚縱橫,他們中許多人一生都與這位皇帝的時代同步,從嘉靖末年的困頓,到萬曆初年的振作,再到中後期的鼎盛與近年的整肅,往事歷歷在目。

  “陛下啊……”

  “烈祖皇帝……”

  悲慼的呼喚此起彼伏。

  更多的普通百姓,或許並不完全理解廟號諡號的深意,但他們切實感受到這幾十年的光景。

  邊疆大體安寧,少有大規模戰亂流離……

  稅賦雖重,但吏治清明瞭些,胡亂攤派少了……

  市面繁華,做工務農,只要勤勉總能活的不錯。

  聽聞那遙遠的南洋、倭地,更是許多鄉親闖出了一片新天地。

  這些樸素的認知,讓他們對這位“老皇帝”懷有真實的感念。

  街頭巷尾,許多人家自發設起香案,供奉果品,婦人們倚著門框掩面抽泣,絮叨著“好時候的皇上走了”。

  男人們則沉默地聚在街角,朝著隊伍方向深深作揖,眼眶通紅,就連懵懂的孩童,也被這滿城縞素與肅穆的悲聲感染,安靜地躲在大人身後。

  整座北京城,沉浸在一片自發而深沉的哀慟之中,空氣中瀰漫著香燭紙錢的氣味與無盡的悲涼。

  送葬隊伍所過之處,哭聲匯成一片海洋,許多人一路追隨,直至城外,仍久久不願散去。

  送葬隊伍出德勝門,向北迤邐而行。

  沿途州縣,早已黃土墊道,淨水潑街,設下祭棚。

  地方官員率領士紳百姓,縞素跪迎,哭祭路旁。

  更有無數百姓聞訊從四鄉八里趕來,匍匐於道路兩側的田野山坡之上,只為目送這位統治了他們大半生的皇帝最後一程。

  秋陽透過雲層,照在這條漫長的白色隊伍和無數跪拜的黑色人影上,構成一幅震撼而悲壯的畫卷。

  與此同時,帝國的四方疆域,也以各自的方式表達著哀思。

  各布政使司、都指揮使司、府州縣衙門,皆設靈堂,官員軍民素服哭臨三日。

  邊關要塞,烽燧寂靜,將士們面向京畿方向,甲冑外罩素服,肅立致哀。

  就連遙遠的南洋康王朱由校、倭地六省的重要藩王、烏斯藏的幾位受封“闡化大活佛”及主要土司,也都親自或派出了嫡子、首席噶倫等身份尊貴的代表,攜帶祭品,千里迢迢趕赴昌平祭奠。

  這些海外及邊疆藩屬的參與,不僅是對中央皇權的臣服,更是對朱翊鈞時代拓土安邊、羈縻撫綏政策的直接回應,無聲地彰顯著“烈祖”武功與德化所及的遼闊疆域……

  九月二十二,歷經數日跋涉,大行皇帝梓宮抵達昌平天壽山麓,暫安於章陵隆恩殿。

  是夜,星斗滿天,山風呼嘯,彷彿天地同悲。

  翌日,九月二十三,奉安吉時。

  玄宮巨大的石門緩緩開啟,幽深甬道內長明燈閃爍,映照著新砌的墓道牆壁。

  在莊嚴肅穆的禮樂和僧道誦經聲中,大行皇帝梓宮由專門選拔的“奉安吉槓”抬撸椒地進入地宮最深處的主墓室,安奉於預先備好的棺床之上。

  陪葬的諡冊、諡寶、以及部分依遺詔挑選的、象徵文治武功及個人志趣的簡樸器物,已按制擺放於梓宮周圍。

  對面的棺床空置,覆蓋著明黃綢緞,靜靜等待著它的女主人……

  新帝朱常澍率太子、宗親、重臣,最後一次於玄宮前行三跪九叩大禮。

  朱常澍親自宣讀告山陵文,聲音哽咽而堅定,回顧父皇功業,表達無盡哀思,祈願皇考永安於此萬年吉壤,並蹲B}母皇太后福壽綿長。

  隨後,太子朱由棟代表皇室,向玄宮內敬獻最後一束帛。

  禮儀官高聲唱道:“恭奉大行皇帝梓宮安陵禮成——”

  沉重的玄宮石門並未立即永久封閉。

  依制,在皇后千秋萬歲之後合葬前,地宮入口將以特殊方式臨時封護,既確保陵寢安全,也為將來的合葬大典留有儀制餘地。

  工匠們上前,進行一系列複雜而莊重的臨時封閉工序,而非澆築鐵汁永固。

  當禮儀完成,太陽已西斜,金色的餘暉灑在定陵嶄新的明樓寶頂之上,彷彿為這座巨大的陵墓鍍上了一層神聖而寂寥的光芒。

  神道兩側,新栽的松柏在秋風中微微搖曳,發出沙沙聲響,似在低語。

  送葬的王公百官、四方使節代表,再次向陵寢行大禮。

  隨後,依制除服,但哀慼之情久久不散。

  許多人回首望向那巍峨的章陵,知道一個時代,真的就此長眠於這青山之下了。

  朱常澍沒有立即迴鑾,而是在陵區附近的齋宮暫住一夜。

  是夜,他獨立庭中,仰望璀璨星河,久久無言。

  太子朱由棟默默陪在一旁。

  “太子。” 朱常澍忽然開口,聲音沙啞。

  “以後,江山,就到了你我肩上。”

  朱由棟沉聲應道:“兒臣明白。皇祖父開創的基業,兒臣與父皇必當誓死守護,發揚光大,不負‘皇祖父’之託,亦不負天下臣民之望。”

  朱常澍微微點頭,最後兩行淚水流出。

  “我沒爹了……”

  朱由棟聞言,稍愣片刻,他再去看自己的父親,已成了淚人……

  不過,雖然心裡難受,但朱由棟卻沒有哭,他打小就好像沒有哭的能力。

  秋蟲啁啾,夜涼如水……

第1353章 永和為官,難於上青天

  章陵的秋風尚未散盡,紫禁城的素白已漸漸被日常的玄朱之色取代。

  新帝朱常澍在完成大行皇帝奉安大典後,正式還宮理政。

  朝野上下,經歷了一場浩大的國喪與新君登基的震動後,許多人暗自吁了一口氣,以為新朝肇始,總該有幾年“君臣相得”的緩和期。

  然而,他們很快便發現自己錯得離譜。

  他們似乎忘了,御座上這位五旬的天子,並非初出茅廬的年輕儲君。

  他是做了四十多年太子、在烈祖章皇帝晚年更實際協理政務多年的“副君”。

  一場大病磨去了他部分外顯的鋒芒,卻未曾消蝕他浸淫帝國最高權力核心數十載所積累的威望、城府與決斷力。

  更鮮有人憶起,早年的太子朱常澍,在父親尚值壯年、自己地位穩固時,也曾多次展現出敏銳的政治眼光與果敢的處事手腕,其剛毅果決處,頗有乃父之風,只是後來因健康之故,鋒芒稍斂。

  如今,龍椅已正,大權在握,父皇臨終“勿負朕望”的囑託言猶在耳,那沉潛數年的雷霆心性,便如同蟄伏已久的火山,轟然噴發。

  永和元年,第一道震動朝野的詔書便與“寬仁”背道而馳。

  皇帝下旨,命禮部、都察院重新刊印洪武朝的大誥,頒發至各州縣衙門及官學,令官吏、生員乃至裡甲耆老“時常誦讀,警醒於心”。

  這還不夠,他更諭令刑部、大理寺,日後審理官員貪瀆、害民重案,須“參酌《大誥》嚴刑峻法之意”。

  “除惡務盡,以儆效尤”。

  《大誥》的重現,像一柄寒光凜冽的舊劍,懸在了所有官員的頭頂,其象徵意義令人不寒而慄。

  新帝的吏治之劍,恐怕比先帝晚年更加鋒銳無情。

  果然,接下來的事實印證了所有人的不安。

  烈祖章皇帝晚年整肅,雖然嚴厲,但處置上仍有流放、革職、抄家等多種選擇,尤其對於非首惡、牽連不深者,往往留有餘地。

  但永和朝對此類案件的判決,驟然嚴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