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爺爺是道士皇帝 第741章

作者:光頭李三

  山呼海嘯般的朝賀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似乎更加響亮、更加發自肺腑。

  聲浪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震得樑柱間的塵埃微微浮動。

  “眾卿平身。”朱翊鈞的聲音透過靜謐的大殿傳來,平穩而有力,聽不出太多長途跋涉的疲憊。

  “謝陛下!”

  朝會按常例進行。

  各部院依次出班,奏報一些緊要或例行的政務。

  朱翊鈞或簡短詢問,或直接批覆,處理得快速而果斷,顯示出對朝政一如既往的熟悉與掌控。

  殿中氣氛莊重而和諧,一切都彷彿回到了皇帝離京之前,甚至因為皇帝的歸來而更添了幾分振奮。

  然而,就在朝會接近尾聲,許多官員以為今日便會如此平穩度過時,御座上的皇帝忽然對侍立在一旁的司禮監掌印太監馮安示意了一下。

  馮安躬身領命,上前一步,展開手中早已備好的一道明黃絹帛聖旨,尖細而清晰的聲音響徹大殿……

  “朕紹承大統,撫馭萬方,夙夜孜孜,唯以吏治清明、綱紀肅整為念。近因體念軍民勞苦,巡幸西陲,察訪民情。乃見陝西等地,竟有邊軍不法將領,勾結地方奸猾官吏、豪強商賈,私販擄掠之異域人口,流毒官場,敗壞風氣,綱紀淪喪,駭人聽聞!”

  “此等行徑,上負國恩,下欺黎庶,實屬罪大惡極,天理難容!”

  旨意念到這裡,原本肅靜的朝堂上,開始出現細微的騷動。

  許多官員面露驚愕,彼此交換著難以置信的眼神。

  陛下不是去永陵靜養嗎?

  何時去了西北?

  陝西邊軍和地方……竟有如此駭人聽聞之事?

  馮安的聲音繼續迴盪,變得愈發冷厲:“著即,所有涉案邊軍將領、地方文武官員、豪強商賈人等,無論官職大小,出身功績,一律鎖拿歸案,交三法司並逡滦l嚴審定罪!”

  “其家產,悉數抄沒充公!”

  “凡有包庇、窩藏、通風報信者,以同罪論處!”

  “朕已敕令北鎮撫司提督此事,陝、甘臨近軍衛聽調協拿,務必除惡務盡,以正國法,以清吏治,以儆效尤!”

  “欽此!”

  旨意念畢,馮安合上絹帛,退後一步。

  整個皇極殿,陷入一片死寂。

  落針可聞。

  百官們被這突如其來的雷霆旨意徹底震懵了。

  方才還沉浸在皇帝歸來的喜悅與朝會平穩的氣氛中,轉眼間便是鎖拿、抄家、嚴審的肅殺之音!

  而且涉及面如此之廣,手段如此之酷烈!

  更令人心驚的是,陛下竟是微服西巡,親眼目睹了這些汙穢,而後不動聲色地佈下天羅地網,直至此刻才公之於眾!

  許多人臉色發白,額角見汗。

  朱翊鈞高踞御座之上,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神色各異的群臣,將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西北的風,已經吹進了這紫禁城的核心。

  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西安城。

  巡撫衙門後院,陝西巡撫李楠正在與布政使商議年節事宜,突然被闖入的逡滦l百戶帶人圍住。

  李楠驚怒交加,厲聲呵斥:“爾等何人?敢闖巡撫衙門!”

  逡滦l百戶冷著臉,展開駕帖:“奉旨,革去李楠陝西巡撫之職,鎖拿進京問話!請吧,李大人。”

  李楠瞬間面色慘白,還想爭辯,已被兩名如狼似虎的逡滦l扭住胳膊,摘去官帽。

  幾乎同一時間,布政使司、按察使司、西安府衙……多名高官被從值房、私宅甚至宴席上帶走。

  城中最大的幾家酒樓、貨棧被查封,掌櫃、東家被鎖拿。

  昔日車水馬龍的西市,許多掛著異域標記的店鋪被貼上封條,裡面搜出大量來不及轉移的賬簿、契約,以及一些驚恐萬狀的西域、極西之地女子。

  榆林衛。

  指揮同知賀天雄正在自家莊園裡摟著新得的“胡姬”飲酒作樂,莊園外圍突然火把通明,馬蹄聲如雷。

  大門被撞開,全身披甲的官兵湧入,帶隊的是逡滦l一名千戶和一名兵部派來的郎中。

  “賀天雄!你的事發了!奉旨拿問!”

  賀天雄驚跳起來,還想招呼親兵反抗,卻發現平日那些對他畢恭畢敬的親兵,此刻要麼茫然失措,要麼已被控制。

  他試圖去抓牆上的佩刀,卻被一名官兵一槍桿砸在手腕上,慘叫一聲被按倒在地……

  這個西北“胡女”貿易的關鍵節點之一,就此崩塌。

  莊園內搜出的金銀珠寶、地契、往來書信堆積如山,更在後院地窖中發現數十名被拘禁的異域女子……

  沿途驛站、州府。

  凡是被記錄在案、曾公然狎妓宴飲、參與交易的官員、驛丞、守備,幾乎無一漏網。

  有些是在睡夢中被破門而入的官兵拖出被窩……

  有些是在酒桌上被當場拿下,杯盤狼藉間癱軟如泥……

  有些試圖逃跑,卻被早有準備的官兵在城門口或官道上截獲。

  哭嚎聲、求饒聲、鎖鏈撞擊聲,在陝西各地的官衙、驛站、豪院中此起彼伏。

  鄉村塢堡、邊地莊園。

  一些與賀天雄等人類似的地方豪強、退隱將領經營的秘密據點也被搗毀。

  負隅頑抗者,在優勢官兵的圍攻下很快被剿滅。更多的則是望風而降,跪地乞命。

  抓捕行動一直持續到了萬曆四十九年新年的鐘聲響起……甚至,一直到了萬曆四十九年的五月份,才算結束。

  每天都有新的囚車隊伍在官兵押解下,從四面八方匯向西安、潼關,再轉往京師……

  新的陝西巡撫在萬曆四十九年的,正月,上任……

  ……………………

  非常漫長的一張……送給大家……

第1332章 忠臣要略 1

  萬曆四十九年到了。

  北京城與往年一般沉浸在歲首的喜慶與祥和之中。

  家家戶戶張燈結綵,市井間瀰漫著炮竹硝煙與食物的香氣。

  天子照常賜宴,珍饈美饌,水陸畢陳,觥籌交錯,絲竹悅耳。

  皇帝陛下依例接受群臣敬酒,說些勉勵勸農、共慶昇平的吉祥話。

  然而,許多敏銳的官員,尤其是那些身處高位的重臣,還是從這看似一如既往的熱鬧中,品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

  宴席間的氣氛,總有一種微妙的、欲言又止的壓抑。

  官員們相互敬酒寒暄時,笑容似乎不那麼自然,眼神交換間多了幾分謹慎與探究。

  儘管無人敢公開提及,但“西北大案”四個字,如同一個無形的幽靈,盤旋在每個人的心頭。

  那些來自陝西籍貫、或與西北有所關聯的官員,更是感受到一種無形的壓力,言行愈發小心。

  皇帝陛下在宴席間,對西北之事隻字未提,只是如常詢問一些年節風俗、地方民情。但越是如此,越讓人覺得深不可測……

  正月十八,節慶的氣氛尚未完全散去,一隊風塵僕僕的囚車,在嚴密押解下,悄然從西安方向抵達了京師。

  陝西巡撫李楠,這位數月前還執掌一方、前呼後擁的封疆大吏,此刻身披枷鎖,面容憔悴,被直接送入了刑部大牢。

  李楠實際上對於此事牽扯並不多,但他依然被拿下了。

  在牢房中的李楠只能等著天子對自己的處置 。

  可到了正月十九這日,李楠被除去刑具,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衣服,甚至,還讓他洗了個熱水澡。

  這可把這個封疆大吏嚇了一大跳,感覺朝廷要秘密處置自己了。

  他被人從大牢中帶走,不過去的卻不是刑場,而是皇宮。

  他在乾清宮中見到了天子。

  李楠跪在冰冷的地磚上,深深埋著頭。

  朱翊鈞坐在御案後,目光平靜地看著這個曾經被自己寄予厚望、派去治理西北重地的臣子。

  沒有想象中的雷霆震怒,只有一種深沉的、帶著失望的審視。

  “李楠。”

  “罪臣……在。”李楠聲音乾澀,以頭觸地。

  “你可知,朕為何召你?”

  “……罪臣……督導無方,約束不嚴,致使陝西官場烏煙瘴氣,邊軍綱紀敗壞,釀成巨案……罪臣……萬死難辭其咎!”

  李楠不敢狡辯,只能承認失職之罪,現在西北都鬧成那個樣子了,這也是他無法推脫的事實。

  “督導無方?約束不嚴?說的很輕巧啊……”

  “李楠,你是有才幹的,也是個聰明人。朕記得,你當年在河南治河頗有成就,在山東也做得不錯。”

  “朕才把你放到陝西,指望你能整飭邊務,安撫地方,使西北成為真正的太平之地、富庶之鄉。”

  李楠聞言,心中酸楚與悔恨交織,伏地不語。

  “可你呢?”

  “你在陝西這些年,眼裡只看到商路繁華,只看到賦稅增長,只看到表面歌舞昇平!對於眼皮子底下那些汙穢勾當,你是真的一無所知,還是……知道了,卻覺得無傷大雅,甚至……樂見其成?”

  朱翊鈞很生氣。

  這就是端著我大明朝的碗,砸著我大明朝的鍋。

  基層的吏治啊。

  這對於一個封建政權來說,是多麼重要的存在。

  若都變成了貪婪,好色之輩,那大明朝的結果,不會發生改變。

  實際上,現在的朝堂,現在的地方,大多數都是實幹派……李楠就屬於實幹派中的一員,曾經跟在潘季馴身邊數年。

  朱翊鈞確實對他印象深刻。

  因為治理黃河,永遠是最為重要的事情,這傢伙做的還是非常不錯的。

  “罪臣不敢!”

  “罪臣確曾聽聞一些風言風語,也曾申飭過下屬,查辦過幾起小案……但……但實未想到竟已糜爛至此,牽涉如此之廣!”

  “罪臣存了息事寧人、求穩怕亂之心……是罪臣糊塗,是罪臣辜負了陛下信重!”

  他這番話半真半假。

  作為巡撫,他不可能對屬下官員和邊軍將領的某些行徑毫無察覺,但他確實未必清楚整個網路的規模和深入程度。

  更多的時候,他選擇了“難得糊塗”,認為水至清則無魚,只要大局穩定、賦稅充足、不出大亂子,些許“小節”可以容忍。

  他甚至可能隱約覺得,這種“灰色”的往來,某種程度上潤滑了邊軍與地方的關係,有利於他的治理。

  當然,這些事情說白了,最終的原因還是出現在天子身上。

  水至清則無魚,只要大局穩定、賦稅充足、不出大亂子,些許“小節”可以容忍,這是萬曆三十年之後,萬曆四十八年之前,朱翊鈞自己的政治態度。

  而朱翊鈞的這種態度,是能夠影響很多人的。

  李楠就是深受影響一個。

  現在文武百官,市井百姓,從上到下,都在說當今陛下,如何聖武,都在說,大明朝國力鼎盛,遠邁漢唐,突然在他任上出現這樣一件給大明盛世抹黑,給陛下聖明抹黑的事情,那他的仕途可就真的到此結束了。

  朱翊鈞看著他涕淚交流的悔恨模樣,沉默良久。

  實際上,年後給了朱翊鈞很多思考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