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月廿二
按照軍隊內部的用人慣例，蘭斯·洛德上將在自己職業生涯的最後一年，給這位親信晉升一級軍銜，並扶到了一個相對輕鬆，又容易出成績的絕佳崗位上。
如果不出什麼意外的話，雷蒙德將在偵察局局長的新崗位上平穩過渡個2-3年，然後進入航天司令部管理層。
在最好的情況下，他甚至有可能會在大約10年後成爲新任司令。
即便沒有這麼順利，混箇中將軍銜退休也毫無問題。
然而，或許有些人就是黴弋旑^。
雷蒙德才就任不到半個月，甚至都還沒等到洛德上將退休，就已經遇到了可能是冷戰結束以來最複雜的情況……
在過去短短幾個月時間裏，華夏的第二炮兵部隊出現了自1996年以來從未有過的密集活動。
儘管大部分動作都集中在西北和華中地區，且沒有任何證據表明與洲際彈道導彈相關，但仍然難免讓五角大樓擔心，對方是不是想要趁着08-09年的白房子換屆搞一波大事。
於是，千斤重擔就這麼壓在了尚未完全熟悉業務的雷蒙德肩上。
如果在這件事裏面出現差錯，那也就別尋思什麼晉銜升職了。
直接到後勤二處報道去吧……
因此，雷蒙德幾乎調動了手頭所有可用資源，不說獲得一個100%準確的結果，至少也要保證自己提交的報告在程序上無懈可擊。
“將軍，RUBY-07衛星迴傳的數據已經完成分析……”
負責圖像數據處理的情報分析部門主管戴文·肯頓上校來到少將身後，沉聲彙報道。
儘管美國已經擁有全世界最完善的天基偵察網絡，但終究還無法做到實時監測，固體燃料導彈所需的準備時間很短，又有很強的機動能力，完全有可能找到辦法搶在兩顆衛星過頂的間隙完成發射。
爲此，他們才臨時發射了這顆代號爲“紅寶石”的新型衛星。
雷蒙德深吸一口氣：
“快，放到大屏幕上！”
他聞到了空氣中熟悉的焦慮氣息，那是影像分析師塗抹薄荷腦油膏的味道。
隨着旁邊一名女上尉在觸控臺上劃出五道並行的軌跡，經過處理的衛星照片如同被荷官發出的撲克牌一般在屏幕上一一展開。
紅外成像圖上，幾個醒目的猩紅光斑正在廣袤的戈壁灘上蠕動，每個光斑的尾部都拖着彗星似的餘暉。
雷蒙德文職出身，在他看來，這完全不符合導彈發射車的一般信號特徵，倒像是某種高能激光武器在充能。
不過他也清楚這種猜測毫無道理，貿然開口只會招來嘲笑。
所以，只是靜靜等待着對方的進一步解釋。
“這是紅寶石07衛星上的最新技術……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回溯時間，拍攝到一些光學和雷達都無法捕捉到的特徵。”
肯頓上校則是標準的技術軍官，絲毫不顧自家領導已經如同熱鍋上的螞蟻，還在介紹那顆神奇的衛星。
雷蒙德有些忍無可忍：
“戴文，我們知道你的紅寶石非常強大……但情況緊急，最好直接進入結論。”
被打斷的肯頓倒也沒什麼脾氣，只是轉頭看向剛纔那名負責操作的女上尉：
“萊維託女士，把光譜分析疊加上去。“
他的聲音幾乎讓空調出風口的嗡鳴都安靜下來。
大屏幕上的畫面似乎出現了幾秒鐘的卡頓，但很快便被彩虹般的光帶所鋪滿。
“必須承認，華夏人的訓練水平不錯，整個轉移和發射過程避開了全部的衛星監視……當然也有我們的衛星網在冷戰後疏於維護的緣故。”
肯頓指着剛纔那幾處光斑所在的位置說道：
“不過我們仍然找到了一些蛛絲馬跡，比如這個位置的氮氧化物濃度超標四倍，還有金屬燃燒後的典型殘留……”
他一邊說着一邊來到操作檯前，從萊維託上尉手中接管了鍵盤和鼠標。
雜亂無章的畫面很快變得清晰起來：
“這是固體燃料發動機工作後留下的特徵成分……目前基本可以確定，在最多不超過三天之前，這裏剛剛進行過一次導彈發射，而且大概率沒有安裝真實的戰鬥部，所以纔沒辦法在幾處靶場觀測到明顯的落點痕跡。”
肯頓又調出過去存檔的光學影像，看到同樣的座標點還只有幾頂帳篷：
“大約半年前，這裏還沒有任何值得分析的痕跡，所以這次……或者也有可能還有另外幾次試射，應該屬於臨時計劃，而非早有準備的正常訓練……”
雖然說話方式讓人着急了一點，但他的能力水平絕對沒得說，否則也幹不到如今的位置上。
通過衛星探測到2-3天前的導彈發射乍一聽有些令人難以置信，但既然可以通過尾流中的氣泡發現大型艦艇的航跡，那麼憑藉空氣中的殘留物質反推固體發動機的工作情況也很合理。
因此，雷蒙德點點頭，算是接納了對方的分析結果。
又耷拉下眼皮思考了幾分鐘：
“也就是說，華夏人可能是在試射一種新的彈道導彈？”
實際到這個時候，他就已經暗自鬆了一口氣。
試射導彈什麼的雖然也很麻煩，但至少證明對方不是真的想在東南方向整個大活出來。
而肯頓的表情卻非常擰巴：
“只能說，這是目前最合理的推測……但根據我們的經驗，包括他們過去的習慣來看，也不太像是正常的導彈測試。”
偌大的地下指揮中心裏陷入一片沉默。
只剩下換氣系統和計算機咝兴l出的低沉嗡嗡聲。
幾分鐘後，還是肯頓上校打破了寂靜到幾乎凝固的空氣：
“另外，將軍，還有一件事……只是目前還不確定是否有相關性。”
他在副顯示屏上放出了另外一張衛星圖片。
只不過，這次是普普通通的光學影像。
“華夏拆除了隴原省毛道雷達站的一座廢棄天線，明顯是準備換裝新的雷達設備。“
肯頓的激光筆指向圖片上半部分，不難看出鋼筋混凝土基座上的嶄新切割痕跡：
“基座本身是上世紀七十年代建造的，原計劃是要安裝第二部7010戰略預警雷達，只是最後因爲各種原因沒了下文，留下一個半成品……後續雷達站雖然投入使用，但裝備的都是有一定機動能力的雷達型號，這個基座也就一直沒動過，直到最近。”
“最近……”
雷蒙德稍稍皺了皺眉：
“也就是說，還沒建成？”
“實際上，最近幾天纔有明顯的動工痕跡，否則我們早就該發現了……”
肯頓又把二號屏幕上的圖片切換到了第三張：
“當然，這座雷達站的設備和補給全部依靠外撸綍r就有不少重型車輛進出，這座雷達的主體又隱藏在基座內部，所以有可能在很早之前就已經開始建設，只不過最近纔開始在明面上更換天線而已……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以華夏人的效率推測，大約3-4個月之後就能完工。”
雷蒙德低下頭，瞄了一眼面前屏幕上的華夏地圖：
“你認爲這兩件事之間有聯繫？”
這一次，肯頓沒有直接給出結論，只是分析道：
“觀測到的發射位置在蒙省中部、效應靶場位於隴原西部，雷達站雖然不在二者之間的飛行路徑上，但您也知道，這種體量的雷達對於位置並不算敏感，只要天線朝向大體對準，50公里和500公里幾乎沒什麼區別……”
從這句話裏面，雷蒙德感受到了一些弦外之音。
他在辦公室這種崗位幹了多年，對於此等話術簡直爛熟於心。
“我聽得出，你是在誘導我得到一個結論……”
他看向站在不遠處的戴文·肯頓：
“不妨直接說說你的結論，上校。”
被直接拆穿的後者倒也沒表現出什麼尷尬，只是聳了聳肩：
“我認爲，華夏可能是在準備測試一種滑翔式高超音速武器，類似我們的HTV-2那樣。”
雷蒙德的眼睛瞬間眯起，在燈光下閃過一道反光。
結合此前他們在懷柔科學城觀測到的情況，這個結論在某種程度上也算是有跡可循。
但滿打滿算也就半年功夫，要說準備測試……
“真能這麼快麼？”
他一邊敲擊着身前的胡桃木桌面，發出有節奏的沉悶聲響，一邊自言自語般地問道。
第1361章 電磁棱鏡
“沒什麼不可能的。”
幾天之後的地球另一端，晨霧尚未散盡的戈壁灘上，常浩南蹲下身抓了把砂礫，看着冰冷而細碎的石英顆粒從指縫間簌簌滑落：
“既然我們可以通過計算對方衛星的過頂時間來規避天基偵察，那對方也一樣可以反其道而行之，通過突然變軌或者事後補察來獲取到一些有用的信息……就比如上個星期，美國人突然用米諾陶-4火箭發射了一顆技術試驗衛星，雖然表面上給出的原因是爲HTV-2項目驗證咻d火箭的可靠性，但也難保不是在轉移視線。”
王宏讓跟在旁邊，舉目眺望着遠處連綿不絕的雪山，搓了搓凍得有些發紅的耳根子：
“所以您覺得，那顆衛星纔是真正重要的部分？”
常浩南從懷中摸出一個黑皮封面的筆記本，在上面快速記下了幾個座標點：
“那顆衛星不主動發出太多信號，只能最多確定不是一顆合成孔徑雷達衛星，但具體是做什麼的只能靠猜……”
稍微停頓了一下之後，又忽然笑道：
“再者說，也完全有可能是兩個部分都很重要……這種事情我們也不是沒幹過。”
王宏讓也跟着樂了出來：
“那倒也是……”
遠的不談，單說用東風16測試“玄鳥”高超音速驗證平臺這件事，就勉強可以算作“兩個部分都很重要”的典型。
實際上，美國方面的迷惑策略相當成功。
關鍵就在於選擇的火箭。
一般情況下，如果是非常重要的載荷，那麼肯定會選擇相對穩妥的發射方式。
而要驗證新火箭的話，則最多打一些不太重要的東西，或者乾脆就裝個配重。
可米諾陶-4的情況比較特殊。
作爲一種由成熟彈道導彈改進而來的固體火箭，你說它是新型號那沒錯，算做成熟型號也沒什麼問題。
確實不好下判斷。
但常浩南行事原則向來都是防患於未然。
“所以，我們目前就是在準備……預防衛星偵察？”
他身手敏捷地爬上旁邊吉普車的引擎蓋，看着遠處兩個穿着荒漠迷彩、正在三號靶區內忙得熱火朝天的技術人員。
二人正在調試某種傘狀的天線裝置，金屬骨架在冬日的太陽下泛着琳琳寒光。
作爲整個效應靶場的負責人，王宏讓自然而然地不喜歡別人在自己的負責區域內亂搞。
但眼前這位確實不能不能以常理而論。
搞就搞吧。
常浩南則搖了搖頭，頗爲認真地修正道：
“嚴格來說不是預防，而是迷惑……”
他剛纔想具體解釋一下，就聽到旁邊的對講機突然響起；
“報告，R-7區反射層鋪設完畢，但氣象臺說午後可能有沙塵暴，是否維持原計劃繼續進行？”
冬天起沙塵暴的情況屬實不算多見，不過在某種程度上，這對於他們來說反而算是好事。
“繼續進行，不過記得把碳纖維網的固定樁加深半米，另外通知三號車組增派另外九組天線，按照三三制的排布方式設置成大小兩組品字形……”
他果斷下達着新的指令。
“是！”
常浩南放下對講機，剛剛準備繼續剛纔的話題，吉普車後面的加密電臺卻又發出了滴滴聲。
“怎麼都趕到一起了……”
他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再次轉身拉開後座車門，從裏面扯出來了一個形似電話聽筒的有線通訊裝置。
相比用於兩公里內現場溝通的對講機，這部團級指揮電臺實際上是屬於王宏讓的裝備，只不過由於效應靶場的特殊性，以前很少有機會拿出來用到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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