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月廿二
“對不起常院士,老師目前病重正在治療,我是他的學生安守智,如果您的需要不涉及保密問題的話,或許我可以試試能否幫忙……”
常浩南注意到,對方說的是“嘗試幫忙”而非“代爲轉達”。
也就是說,屈良生的情況恐怕不太樂觀。
當然,考慮到對方評上院士的時候就已經72歲高齡且長期帶病,倒也不算十分出人意料。
只是讓他生出了幾分悵然若失的感覺。
實際不僅屈良生,包括杜義山和丁高恆等常浩南更加熟悉的人,近些年來的身體也是每況愈下。
只能說,老一輩確實在逐漸退出歷史舞臺。
瞬間的出神過後,常浩南重新平復情緒,優先應對眼前的通話:
“沒什麼需要保密的……我想到了一個核能發電的新技術路徑,但還有些具體情況需要找一位反應堆設計領域的專家確認,不知同志能否引薦一位?”
屈良生雖然是核能領域出身的院士,但主要負責離心設備研發,本質上還是機械專業。
常浩南之所以找到他,只是想要一個比較合適的切入點而已。
而另一邊的安守智很顯然被這句話驚得不輕。
“核能發電的新技術路徑”,這哪是隨隨便便就能想出來的?
如果換個人說這話,他大概率要當做是魔怔民科或者單純惡作劇而直接掛斷電話。
但常浩南這個名字,總歸還是有些說服力……
少許糾結過後,安守智還是選擇相信對方。
幾十個名字在他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反應堆設計方面的話,或許彭覺先彭院士會比較符合您的要求。”
說完之後,又想到常浩南對這個名字應該比較陌生,又介紹道:
“彭院士是搞核武器研發出身,90年代中期以後又專注研究核能開發利用,應該會對您提出的概念比較熟悉和感興趣……”
後者聽到這裏也不由得苦笑。
對方應該是望文生義,聽見自己的名字就下意識以爲要軍用。
屬於是這些年來形成的刻板印象了。
好在他剛纔到網上搜索了一下,發現這位彭覺先院士最近研究的課題方向,還真就能和他的想法扯上關係。
也算歪打正着……
……
常浩南原本的打算是,先找個近兩天不算太忙的日子,去醫院探望一下屈良生。
結果他這天上午給工程物理研究院去的那封函,在當天傍晚就收到了回應。
第二天一早,彭覺先本人更是直接來到了懷柔科學城。
反應速度讓常浩南歎爲觀止。
事已至此,只好先談正事。
“彭院士,我構想了一種新的核能發電思路,不需要用到水或者液態金屬作爲發電工質,甚至也不需要汽輪機,就可以直接轉化生成電能……暫時命名爲核電池。”
常浩南開門見山地引入話題。
當彭覺先聽到“不需要汽輪機”的時候,整個人爲之一振,看那架勢差點就直接站起來。
自從工業革命以來,人類的技術水平在短短的200年裏突飛猛進,但在能源利用這一塊並沒有脫離燒開水這個框架。
無非燃煤鍋爐和核反應堆是直接燒水,內燃機和燃氣輪機則是加熱工質氣體而已。
無論郎肯循環、布雷頓循環、斯特林循環……總體上仍然是膨脹做功那一套。
在地球上,氧氣和水充足,當然無所謂。
到了地球外面,肯定不能繼續靠這種方式完成能量轉化。
如果能突破這一原理層面的桎梏,那無疑是爲人類進入下個時代的道路照亮了新的曙光。
然而,整句話說完之後,彭覺先的臉上卻又顯露出了些許遺憾——
在他的專業領域內,由於特定一段時間的炒作,導致“核電池”一般指代同位素電池。
算不上什麼劃時代的新技術。
儘管如此,彭先覺還是耐心地確認道:
“常院士,放射性同位素電池的概念已經相當成熟了,主要包括兩個大類將近十個小類,不知道您具體指的是溫差熱電式、熱光伏效應式、輻射伏特效應式、熱離子發射式……”
常浩南剛纔還在疑惑,爲什麼對方聽完之後會是那樣一副奇怪的表情。
現在終於知道,原來又是溝槽的定義問題。
於是趕緊打斷了對方的報菜名:
“我說的不是同位素電池……是真正的熱電直接轉換過程。”
說着從旁邊拿出了早已準備好的概念圖。
“採用氦/氙混合氣體作爲工質,在充當冷卻劑的同時利用核反應實現電離形成導電流體,經過增壓加速之後通過垂直磁場,從而直接產生感應電動勢。”
“工質氣體經過發電通道後仍攜帶大量的熱能,這些熱能一部分經過散熱器排散到空間,另一部分隨工質經多級壓縮機送回熱交換器,完成二次交換後被送回核反應堆,實現發電工質的完全循環使用……”
“……”
實際這個方案,跟之前國外用燃煤或燃氣鍋爐產生等離子體發電的思路異曲同工,只是把費拉不堪的化石能源換成了宇宙中最本源的原子能,極大地提高了工質的電離水平。
當然,也極大地提高了對於整個系統的指標要求。
別的不說,光是把一回路冷卻劑從水換成氣體,就足以把反應堆內壁溫度提高到2000K左右。
很少有材料能在如此極端的條件下維持穩定,並保護反應堆芯正常工作。
但另一方面,由於不涉及複雜且低效的多次換熱以及機械能轉化過程,使用這一設計的真·核電池在能量密度方面必定遙遙領先,而且可以把整個系統集成在很小的空間內,非常適合在一些特殊環境,比如外層空間或外星球來使用。
彭覺先也萬萬沒想到,常浩南這次不是在炒概念,而是要來真的。
看着眼前大膽到有些瘋狂的計劃,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第1356章 在點燃太陽之前
一陣漫長的沉默過後,彭覺先把手中資料放回桌上,語氣謹慎地反問道:
“在給出任何結論之前,我首先需要對這個方案中的磁流體發電機有所瞭解……您知道,我研究的方向主要是核裝置,對於發電設備這塊不算非常專業……”
聽到這句話,常浩南瞄了一眼面前的顯示器,暗自撇了撇嘴——
電腦上正打開着一份對方所著的內參資料,題目是《下一代核電裝置概述及展望》。
雖說內參這東西的質量突出一個良莠不齊,從預言學派到滿篇胡謅都有,但考慮到眼前這份是直接寫給決策層並被原文抄送給了工建委,顯然還是有億點影響力的。
而現在,作者說自己不懂發電設備?
那按照這個標準,我常某人可能也不太懂航空發動機。
好在,彭覺先的問題正好問到了點子上。
如果是方案中的其它部分,那常浩南還真就不好多說什麼。
但磁流體發電機……
“彭院士不必擔心。”
他直接轉過身,向辦公室窗外示意:
“磁流體發電確實是個過去比較冷門的概念,不過我們手頭剛好有一部原理樣機,就在科學城另外一邊……如果您想要參觀的話,請隨我來……”
“啊?”
彭覺先整個人直接僵在了椅子上。
正如常浩南所猜測的那樣,他的主要專長在覈裝置設計不假,但自打1996年華夏完成最後一次核試驗之後,重點研究內容就轉移到了核能發電和同位素製造領域。
這個轉變完全是因爲核政策調整和國際局勢變化的外部原因而導致,實際那年他才55歲,還算當打之年。
如今差不多十一年過去,要說在新方向一點精進沒有,顯然絕無可能。
所以剛剛的那番說辭,就是純粹的找個理由作爲緩衝。
面對這種完全出乎預料的局面,出於穩妥考慮,肯定不能貿然給出結論。
於是才挑了個圖上看着最陌生的模塊作爲擋箭牌,準備回去仔細斟酌一番。
結果卻被告知,這東西不僅不是概念,甚至連樣機都不聲不響給整出來了?
有那麼一瞬間,彭覺先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太懂發電設備……
回過神來之後,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然後只吐出了一個字:
“走。”
韓陳峯這會兒並不在實驗室裏,並且整個設備也正處在停工檢修,準備進行升級的狀態。
所以只好由常浩南自己來爲彭覺先做介紹。
“這就是我們目前研究所用的原理驗證設備了……”
幾乎和昨天的情節如出一轍。
只不過,這次換成常浩南一邊拍着爆轟段盡頭的法蘭盤,一邊指出面前每個部分所發揮的作用。
整個發電系統說起來複雜,但表面看上去其實只由一根曲折蜿蜒的管子所構成。
跟彭覺先平常面對的、堪比蒸汽朋克的核電裝置大相徑庭。
他斟酌詞句許久,纔給出了一個情商極高的評價:
“還真是……精煉。”
常浩南自己倒是看得開,當即換成了個更直白的說法:
“目前確實是簡陋了一些,主要是出於研發週期考慮,爆轟段直接在大型風洞的基礎上做了縮比設計,否則不需要這麼誇張的長度。”
對於風洞,彭覺先是真的不懂,只能是常浩南說什麼就是什麼。
所以他很快略過了中間的部分,來到那部作爲負載的發電通道旁邊。
能夠看出,雖然彭覺先表面上控制得非常好,一副“我就隨便看看”的樣子,但心裏卻是極爲感興趣的。
以至於他絲毫沒在意十五分鐘之前才做出過“我不懂發電機”之類的表態。
盯着瞅了一會之後,開口第一句話便是:
“我沒猜錯的話,這應該是分段法拉第構型的發電機?”
常浩南一邊在心裏吐槽您也是演都不演了,一邊點點頭回答道:
“沒錯,同樣是爲了簡化結構……並且法拉第原理的發電通道結構比較簡單,也容易和附面層抽吸技術結合。”
實際上,這應該算是兩件分別獨立的事情。
發電結構是韓陳峯做出的設計,而抽吸電極則是常浩南後來纔想出的思路。
只是箇中細節,就沒必要和彭覺先介紹太多了。
後者的注意力則已經完全集中在了眼前的設備上:
“設計圖方便給我看看麼?”
其實照理來說,這種要求就已經有點敏感了。
大家畢竟分屬不同的研究機構,你又是本領域的專家,看完之後要是給借鑑走了,那可沒處說理去。
因此在問過之後,彭覺先又趕緊補充了一句:
“不需要特別細節的,整體結構完善就可以了……”
常浩南則表示無所謂,直接示意工作人員打開了發電通道的設計方案,甚至還附帶着全部計算過程。
實在不是警惕性不夠,而是以他如今的江湖地位而言,如果有人敢搞這種偷成果的事情,那恐怕是不想在國內混了。
彭覺先又找人要了杯水,然後在電腦前面坐定。
一看就是大半天。
上一篇:这个皇帝不仅摆烂,还没有素质
下一篇:三国金榜:我的系统太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