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月廿二
“我之前測試過非劣排序遺傳算法對四維目標優化問題的解……即便經過很多輪調整,最後都是發散……或者是一個精度很差的解,而且計算耗時非常誇張,對於我們集團來說或許無所謂,但是落實到生產方恐怕沒有這麼高水平的算力支持……”
魏永明說着從電腦上打開了一份PDF文件,然後調轉屏幕,朝向常浩南的方向。
後者簡單看了一下,發現是一個相當典型的網格搜索問題。
看上去只是隨手做的某種測試。
“確實是這樣。”
常浩南把電腦推了回去:
“從直觀的幾何角度上講,一個具有M維目標的優化問題,相當於將目標空間的每一維劃分爲r個網格,假設問題的非支配解均勻分佈,那麼網格Pareto前沿的邊界,就構成了粒子個數的上界值。”
他說着在紙上畫出了一個三維的示意圖。
“很明顯,對於M個目標的優化問題,構成Pareto前沿就需要M*r^(M-1)個解,那對於5目標的優化問題來說,即便我們把r設定爲相對較低的25,仍然需要差不多百萬量級的解才能刻畫出基本的Pareto前沿……這中間算出一些意外導致發散,或者算上幾個月時間都無法給出結果實在太正常了。”
魏永明反而稍稍鬆了口氣。
顯然,並不是自己的問題過於簡單,只是常浩南看上去已經有了心理準備而已:
“那接下來的研究方向是……”
沒想到,常浩南竟然直接搖頭。
“還不太確定。”
魏永明直接就是一驚。
不過,還沒等他組織好語言,就聽常浩南繼續道:
“我初步想到了三條技術路線,只是目前還不知道具體哪個方向更合適……”
“……”
前者擦了擦額頭上剛剛冒出來的虛汗,把已經到嘴邊的話給嚥了回去:
“您說吧,實在不行我們都試試就行了……”
這次,常浩南倒是沒有再動筆寫些什麼,而是掏出了一個早就準備好的筆記本:
“首先是……可以把個體的目標函數值按照一定的比例放大或縮小之後,再和其它個體進行比較,也就是放寬Pareto支配關係,從而能夠對一些非支配個體進行優劣比較,增強算法的搜索能力。”
魏永明的思維也轉的很快:
“用這種思路倒是可以改進差分進化算法……但似乎容易導致個體陷入循環支配?”
“所以還需要改進,而且差分進化算法其實不是特別適合這類問題……總之我們後面再詳細研究。”
常浩南擺了擺手,接着把筆記本翻到後面一頁:
“還可以用性能評價指標作爲目標函數,替代Pareto支配關係引導搜索進程……但這一類算法每次咝兄荒艿玫揭粋解,需要多次計算才能得到最優解集,而且很容易陷入區間最優。”
“最後就是不考慮對搜索過程或最終優化結果影響不大的目標,也就是給目標函數降維,我個人比較看好這個技術路線的前景,但是在數學上需要克服的問題比較多……”
聽到這裏,魏永明不由得小聲吐槽了一句:
“這反而是好事吧……”
不過,卻被耳尖的常浩南給捕捉到了:
“也不能這麼說。”
“畢竟還是要考慮到用戶的感受……如果在算法層面就過於複雜,那麼在日後推廣的時候難免要遇到障礙……”
第1108章 無意間推動了歷史
就在常浩南考慮如何攻克大尺寸寬弦葉片加工問題的同時。
法國,巴黎。
讓·雅克·多爾丹正眉頭緊鎖地看着面前兩份內容相似,但結論卻截然不同的報告。
全都是有關華夏航天工程的。
實際上,華夏成功進行首次載人航天飛行,已經成爲了最近半個月以來,歐洲航天局(ESA)最大的話題。
但在這個話題上,ESA內部,卻分成了截然不同的兩個派別。
一派主張後路永遠不嫌多,在本身資源不足的情況下,應該嘗試着跟其它任何有航天能力的國家和組織開放合作。
畢竟,就在幾個月前,他們甚至和俄羅斯航空航天局簽署過一項協議,由後者專門開發一種適用於圭亞那航天中心的“聯盟”系列火箭,以緩解歐洲航天吡o張的問題。
那這麼看來,再多幾個合作對象,也根本不是什麼問題。
而另一派則認爲,華夏航天水平雖然態勢喜人,但畢竟基礎不牢,地動山搖,其本身擅長的領域和歐盟重合度極高,引入合作完全是在加劇競爭,而且還要考慮到美國人的風險。
作爲一個依託歐盟,在多個國家支持下成立的組織,多爾丹縱然身爲局長,可是卻並不像其它國家的同行那樣,在ESA內部有着說一不二的影響力。
更多情況下,他的工作似乎更像一個協調員。
不僅要平衡各個成員國,尤其是幾個初始成員國之間的利益,還得考慮到外部環境的影響。
比如熱衷於長臂管轄的NASA……
總之,油水豐厚歸豐厚,但賺的絕對都是窩囊費……
就在這時,一陣突如其來的敲門聲打斷了多爾丹局長的唉聲嘆氣。
抬頭看了一眼來人之後,他光速表演了一個變臉藝術,趕緊起身將對方請進來:
“伯納德,好久不見……”
說着拿起兩個杯子,分別擺在二人面前:
“要喝點什麼?”
伯納德·坎德爾,ESA政策發展顧問,同時也是法蘭西大學研究院榮譽教授。
“不用了。”
坎德爾卻擺了擺手,顯然並不喫這套。
他算是ESA內部的老資歷了,但現在的頭銜卻只能算是掛名。
既沒有什麼實權,也不受太多轄制。
如果不是和多爾丹私交不錯,恐怕都不會專程跑這一趟:
“你專程打電話把我叫來,想必不只是要敘舊……”
被直接點破目的的多爾丹只是露出了一瞬間的尷尬:
“華夏那邊……這次算是給我出了個難題。”
這句話讓坎德爾直接就是一愣:
“你是說……他們把自己的第一個宇航員送上太空的事情?”
“不然呢……”
多爾丹嘆了口氣:
“還能是什麼事?”
坎德爾聞言差點笑出聲來:
“但我們……不對,是你們,不是早就放棄了獨立完成載人航天項目?”
語氣中帶着濃烈的幸災樂禍。
但多爾丹只是縮頭看了對方一眼——
在上世紀80年代中期,歐空局曾經有過一個預計耗資超過1000億西德馬克的載人航天計劃。
而坎德爾本人,正是這個計劃的狂熱支持者和推動者。
不過,讓歐洲人執行這樣複雜的項目,結果總歸是不會令人意外的——
ESA最終提出了一個令人窒息的三階段發展路線。
首先是研發一種類似聯盟號的宇宙飛船,並在阿麗亞娜3火箭的基礎上研發改進型,將飛船和宇航員送上太空。
其次是比美國航天飛機稍小一個級別的“使神號”航天飛機,預計由當時尚在計劃當中的阿麗亞娜5火箭執行發射。
第三是研發“哥倫布”號太空艙,實際就是一個小型空間站,實現宇航員不間斷在軌駐留。
明眼人都能看出,到這裏的問題就已經很大了——
宇宙飛船-航天飛機-小型空間站。
三者之間與其說是承接關係,還不如說是並行關係。
尤其是前面兩項。
確實,蘇聯人在已經有了宇宙飛船的情況下,仍然在80年代開始研發新的暴風雪號航天飛機。
但人家的聯盟號畢竟都用了快30年,迭代出新產品屬於順利成章的事情。
反觀你ESA呢?
資源本來就不夠,還要一上來就同時搞兩個咻d工具。
怎麼看都很不合理。
總之,互不相讓之下,最後搞出了這麼個充滿妥協痕跡的方案。
整個計劃也只好不了了之。
只剩下“哥倫布”號的名字被沿用到了國際空間站的一個艙段上面。
坎德爾也是被這事刺激,才離開了ESA的業務一線。
現在看着華夏人後來居上,難免有一種“你們可真TM活該”的想法。
同樣經歷過當年全程,因此不好反駁的多爾丹只好轉移話題:
“也不完全是和載人航天有關……”
他說着把桌上的兩份報告拿了過來:
“無論如何,你先看看這個。”
雖然坎德爾心裏還是憋着口氣,但畢竟和多爾丹私交不錯,不可能直接拂了對方的面子。
再說來都來了。
所以,最後還是接到手中,以一目十行的速度很快翻到最後。
一陣沉默之後,他緩緩開口道:
“我認爲……在航天領域,國際合作畢竟是大勢所趨,就連美國人和俄國人都能湊在一起搞空間站,那有人希望我們在這件事情上持開放態度,也沒什麼不合理的……”
多爾丹的眼神微微動了動。
看上去,對方似乎是支持第一派意見。
但還沒等他開口,就聽到坎德爾話鋒一轉:
“但也要考慮到,我們的航天項目已經和NASA深度綁定,這第二份報告裏面提到的風險也確實存在……”
“目前看來,華夏人擅長的是研發功能性太空載荷,比如衛星和飛船,而短板是缺少咻d能力較強的大型火箭,這和我們在國際航天中的生態位完全一致……不能簡單用EASA航空產業那邊的情況來判斷……”
這一番話,水平很高。
說得就跟說了句話一樣。
漢弗萊附體了屬於是。
多爾丹也露出一臉不忍直視的表情:
“我今天把你請過來,不是幫我端水的……”
坎德爾聳了聳肩,放下手中的兩份報告:
“我都不用看報告提交者的名字,就知道這是ELDO派系和ESRO派系之間的內部鬥爭……你個局長都拿他們沒辦法,我一個早就離開ESA的教授,能怎麼辦?”
ELDO,歐洲咻d火箭發展組織。
ESRO,歐洲空間研究組織。
這是太空探索初期,在歐共體基礎上於1962年同時成立的兩個組織。
雖然在1975年,二者合併成爲了今天的歐洲航天局,但相互之間的利益糾葛並沒有那麼容易消失。
反而因爲資源共享而愈發加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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