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月廿二
“你也在關注這條新聞對吧?”
店老闆脾氣不錯,還以爲眼前這名顧客也是和自己一樣的喫瓜羣校妒钱敿创蜷_了話匣子:
“要我說,這些華夏人真是不自量力,我們韓國的造船,估計明年就會超過日本成爲世界第一,他們能有什麼技術值得我們偷過來用?”
巨濟市是韓國,乃至世界範圍內數一數二的造船工業城市,也因此而成爲了韓國人均收入最高的地區之一。
而店老闆作爲喫足了紅利的本地人,自然對於本國的造船業有着極其強烈的認同和自信。
然而,這句話聽在尹鍾賢耳朵裏,卻完全不是個滋味。
外人不知道這裏面的彎彎繞繞,但他可是一清二楚。
“誒,小夥子。”
見尹鍾賢沒有回答,店老闆繼續展示自己的話癆屬性:
“我看你這曬的皮膚黢黑……不會也是在船廠工作的吧?”
這一句話可把尹鍾賢給嚇得夠嗆,直接就是一個激靈。
“哦……沒有,我是蓋房子的,項目經理。”
就在二人你一言我一語聊天的時候,電視裏面的發佈會已經進入到了下一輪問答。
這一次的記者,顯然提前做過準備,上來就用去年發生的散貨船結構斷裂事故舉例,詢問三星海工方面將如何保證船隻安全。
“你說的那艘散貨船,應該是三菱造船廠於1977年建造的Leader L號。”
“我想請這位記者注意,散貨船和LNG船的建造標準,以及上世紀70年代和本世紀的造船技術之間存在非常明顯的差異,不能直接進行這樣的比較,更何況,那艘船還是日本製造的。”
宋民勇此人絕非草包,面對這種問題仍然對答如流,而且還順便踩了另一個競爭對手一腳:
“總之,各位大可以放心,所謂BOG再液化系統侵權,以及安全隱患,都完全是競爭對手的污衊,他們在公平競爭當中輸給了我們,所以才使用這種手段……”
“另外,這8艘船上使用的技術都經過了巨濟造船廠的嚴格測試和認證,相關報告,以及所有建造流程,也都有詳細的審查文件,保證不會出現無法落實責任的問題……”
聽到這裏,便利店老闆滿意地點了點頭:
“看看,我就說嘛。”
“還是我們的船廠有擔當……”
然而旁邊的尹鍾賢卻是眼皮直跳,差點就開口對着電視狂噴宋民勇這條老狗。
落實責任……
確實能落實。
全落實到我腦袋上是吧?
一時間,剛剛被怯懦壓倒下去的勇氣和衝動又重新浮現出來。
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
“對了,老闆。”
他幾乎是從牙縫裏面擠出了這兩個字:
“再給我來張短合約的不記名電話卡……再來一小瓶清酒。”
聽到這個要求,便利店老闆頓時喜笑顏開,趕緊低下頭,從一摞電話卡里面抽出來了一張:
“7500元一張,裏面有5000話費,用光無法充值……算上清酒和水……一共10000元”
顯然,這裏面的利潤頗爲豐厚,應該還有不小的講價空間。
但尹鍾賢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二話沒說便直接付錢。
店老闆接過幾張紙幣,對着窗戶仔細確認了一番,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起來。
接着又從旁邊的貨架上取下酒瓶和一個一次性塑料杯:
“小夥子,別苦着臉了,來喝一杯吧……”
俗話說,酒壯慫人膽。
尹鍾賢並沒有要店老闆的杯子,而是直接把一瓶清酒對着瓶口給吹完了。
然後,藉着些許酒意,他找了個僻靜無人的地方,打出了那個影響自己後半生的電話……
第938章 長期間諜?(4K)
當天的稍晚些時間。
宋景明幾乎是一路小跑着衝進了常浩南的辦公室。
剛剛坐進辦公室裏,正看着文件的常浩南抬起頭,有些疑惑地看向表情彷彿見了鬼的辦公室主任。
“老宋?”
他看了眼旁邊的日程表,確認對方今天並沒有和自己預約見面——
常浩南自己倒是不在乎這些繁文縟節,但宋景明每次都很講規矩,都是先打過電話之後纔過來。
這次就顯得有些突兀了。
“常總,抱歉……這次事情太急,剛纔我打您電話沒打通,就直接過來了。”
宋景明說着把手中拎着的東西放在了常浩南面前。
後者定睛細看,才發現是一部錄音機。
“這……”
“就在剛纔,有一個82開頭的國際號碼給我們打了個電話。”
宋景明解釋道:
“對方說自己是三星海工巨濟造船廠的技術人員,手裏有足夠的證據,可以證明他們在設計建造那幾艘LNG船的過程中,直接抄襲了一部分我們的設計方案。”
“啊?”
聽到這個有些離譜的消息,常浩南的第一反應是……
不太信。
“能確認對方身份麼?”
他皺着眉頭問道。
這種事情,怎麼聽怎麼感覺離譜。
宋景明那邊的電話是公開寫在集團網站上的,任何人只要點進去就都能看到。
而且最近跟火炬集團有關的消息又傳得滿世界都是。
難保不是有人在搞惡作劇。
宋景明沒有開口回答,而是直接按下了收音機的播放鍵。
裏面傳出了一通帶着奇怪口音的英語。
最開始的一段通話內容和宋景明的總結差不多,就是說自己手裏有火炬集團最需要的證據,如果他們想要的話,就找說話算數的人,在第二天晚上8點準時聯繫他。
不過,通話卻並未馬上結束。
華夏這邊的客服人員也意識到情況重大,所以讓同事找來了宋景明。
而後者則要求客服繼續將對方穩住,然後藉着這段時間又找來了技術部門的相關人員。
然後,就有了下面一段對話……
“先生,爲了證明您剛纔所言非虛,我們想詢問您幾個問題,您放心,錢,以及其它資源,對我們來說都不是問題,只要能證明您的消息有價值,剩下的都好說。”
“你問吧。”
電話那邊的人回答十分乾脆,常浩南甚至從中聽出了幾分發泄的快意。
“你知不知道,巨濟造船廠那幾艘LNG船,是製造給誰的?”
“當然知道,是挪威的霍達蘭海洋油氣設備公司。”
“那這幾艘船的液貨艙技術是……”
“液貨艙用了法國GTT公司的Technigaz技術,相比於被滬東造船廠選擇……其實嚴格來說是被我們放棄的Gas-Transport方案減少了一層殷瓦鋼板的使用,所以液貨艙的體積、重量和成本都有很大優勢。”
“本來,我們以爲應該能統一至少未來10年的LNG船市場,結果你們火炬集團中間殺出來,搞了個什麼BOG再液化系統,能幾乎100%回收泄露的天然氣,在使用成本方面一下就扳回了優勢……”
“……”
說起技術,對方的回答堪稱行雲流水,而且中間還提到了很多三星和滬東競爭過程中的細節。
“嘶……”
聽着這段內容勁爆的的錄音,常浩南當即就是一個戰術後仰。
顯然,能知道這麼多東西的,不可能是哪個只爲了惡作劇的無聊小鬼。
至少對面的身份肯定是沒問題,絕對是三星海工的內部人員。
但是……
“老宋,你說……”
常浩南抬手停掉錄音機,然後示意對方坐到對面:
“這會不會有點太巧了?”
也不能怪常浩南疑心病重。
他們剛剛提起了一個根本就沒打算能贏的官司,對面就毫無徵兆地送來了能發揮重要作用的證據。
這也太順風順水了。
“其實……我一開始也覺得很可疑。”
宋景明從旁邊薅過來一張椅子坐定,然後說道:
“但我在來的路上想了很長時間,就算這是三星海工給我們挖的坑,那他們又圖什麼呢?”
“這個官司如果打下去,大概率是不斷扯皮最後不了了之,我們贏的可能性本來就微乎其微,總不可能是爲了錢吧?”
像這種消息,交易價格最高最高也不會超過100萬美元。
這對於個人來說當然是一筆鉅款,但無論三星海工還是火炬集團,誰也不至於把100萬美元放在眼裏。
而且,更關鍵的是。
如果對方真的只是想要錢,那大可以今天就把金額提出來。
“那……你的意思呢?”
常浩南看向對面的宋景明。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這麼好的機會不能白白撒手放掉。”
後者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既然對方讓咱們明天晚上聯繫他,那就看看他葫蘆裏面賣的到底是什麼藥!”
“只是常總,既然要談條件,而且這條件裏八成不只有錢,那您還得是先劃定一個範圍,總不能他說什麼我們就答應什麼……”
“呼——”
常浩南做了個深呼吸,然後一邊把玩着手中的圓珠筆,一邊沉吟片刻:
“這樣,電話還是你來打。”
他伸手敲了敲桌面,以示強調:
“但是我明天到你那去,現場聽一聽這個傢伙的說法!”
……
原本,常浩南以爲,這會是一場跟職業間諜鬥智鬥勇的極限博弈。
爲此,他甚至委託傅友全幫忙,從總參二部那邊找來了一位心理專家和一位審訊專家,負責給宋景明進行一些基礎培訓,並在電話旁邊全程蹲守,給後者出謩澆摺�
最終,腥藳Q定,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開局先拿出一份更詳細的技術資料,渲染一番局面的嚴重性。
由於這部分完全是真的,所以如果那個“船廠技術人員”的身份爲真,那心態多少也應該有所動搖了。
就算這個人真是三星海工設的餌,至少也能嚇唬嚇唬對方。
怎麼都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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