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月廿二
“只是在看一份內容非常……豐富的的國防報告,你有什麼事情找我麼?”
說話間,又倒了兩杯氣泡水,其中一杯遞給布森。
後者屬於法國行政體系中的“國務祕書”,而非裏夏爾本人的私人祕書,二者之間雖然有領導與被領導的關係,但嚴格來說並不屬於同一套體系,很多時候更加類似於合作。
“是的,比國防報告重要很多。”
布森把手裏捧着的一厚摞文件放在桌上,然後接過高腳杯:
“馬上就要五月了,勞動節加上二戰勝利紀念日,國防部每年都會例行組織慶祝晚宴,需要您簽發一些請柬。”
說完指了指桌面上的文件盒:
“我已經在裏面給您分好了類,您直接按照要求籤上您,或者您和您夫人的名字就好。”
法國作爲老歐洲old money國家中的一員,調性還是得有的。
對一般普通人當然可以用印刷出來的簽字,但在上層,還是得手籤以彰顯禮節與重視。
就像華夏那邊的拜年短信,也有羣發有單發的一樣。
裏夏爾看着那足有小半米高的文件,差點手一抖把杯子扔出去:
“這比國防報告還重要?”
布森把杯子裏的氣泡水一飲而盡,接着點點頭:
“國防報告您哪怕不看也沒人會知道,但請柬如果不簽發或者發晚了,就可能會得罪很多重要人士,要是他們提前同意了參與其他部門組織的活動,我們這邊可就不太好看了……”
“這份不一樣,是出訪艦隊司令沃茹爾將軍讓人專程加急送回來的,涉及到對外關係、裝備發展還有……總之很多問題。”
說起這份報告,裏夏爾頓時覺得手裏的氣泡水都不好喝了,趕緊重新坐回椅子上,把被一堆請柬壓住的報告重新抽出來。
好在這一番節外生枝下來,他的腦子反倒比剛剛清醒了不少。
潛艇事件說到底是日方不佔理,發個照會譴責一下就好,反正就算事情鬧大,最後丟人的也是他們。
真正讓國防部掛不住面子的,還是演習中法軍的表現。
根據沃茹爾的說法,整個過程中讓巴爾號完全是在打醬油……
“唉,軍隊怎麼成了這個樣子!”
他整理好思路,重新抬起頭看向布森:
“艾爾維,你馬上起草一份公函,我會在後面附上報告的一部分摘錄內容,一起發給航空航天工業協會,看看他們有什麼說法。”
……
另外一邊。
實際上,根本不需要艾爾維把公函發過去。
沃茹爾派了兩個心腹飛回巴黎,一個去找到國防部,另外一個是就直接找到了跟他有過PY交易的航空航天工業協會副主席勒梅爾,並交給後者一封信。
在信中,中將聲淚俱下地痛斥了老鄉的不做人行爲,表示那個反潛演習把自己坑的灰頭土臉,差點就把安排好的演習計劃給打亂。
又暗示說雖然並沒有實現“向華夏推銷法國產品”的目的,甚至還在某種程度上適得其反,但我爲了老弟你的一句話連面子都不要了,之前說好的職位你可不能反悔云云。
看的勒梅爾微微搖頭。
他覺得,以自己的臉皮,這輩子可能是無緣進入政界了。
“國防部那邊估計很快就要給我們發公函詢問情況了。”
勒梅爾把信件和報告的副本收回抽屜,轉身看向旁邊沙發上坐着的庫爾特·讓·皮埃爾:
“你那邊應該也可以開始準備起來了,跟那幾個國家扯皮恐怕也要費一些時日。”
“估計荷蘭那邊應該很容易說服,德國可能稍微麻煩一點,我最擔心的還是意大利人,阿古斯塔公司和菲亞特公司都在NH90這個項目上有核心利益,恐怕沒那麼容易讓步。”
一句話說完,二人之間的氣氛進入了一陣詭異的寧靜。
勒梅爾注意到皮埃爾的眼神有些怪異:
“有什麼問題麼?”
“不……”
皮埃爾撓了撓頭,似乎是在思考如何才能讓接下來的話顯得不那麼傷人:
“其實我從新加坡那邊回來之後,就已經在跟幾個合作方溝通這件事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阿古斯塔那邊前兩天給我發了個備忘錄,我覺得你有必要看看,裏面的內容你可能也還不知道……”
他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裏掏出兩頁紙,遞給對面的勒梅爾。
後者接到手中,視線飛速掃過其中的內容,然後面色一僵:
“Ah?”
備忘錄裏面的內容說起來言簡意賅——
沒關係,在伱們找上華夏人之前,我們其實已經開始跟他們合作了。
第569章 面貌一新的江城重型機牀廠
看着手裏的這份備忘錄,勒梅爾整個人直接就是一個汗流浹背。
頗有一種獲得武林祕籍之後悄悄憋大招,本以爲只要等到大成就能夠打遍天下無敵手,結果剛剛出山就發現自己的功法只是大路貨,練得還不如別人好的感覺。
不過轉念一想,心態又有點複雜。
畢竟,這說明二五仔不止自己一個。
雖然之前歐盟已經跟華夏簽過航空方面的合作協議,但在這個年頭,和華夏合作造飛機仍然屬於比較驚世駭俗的那種決定。
就算勒梅爾已經做出了決定,但畢竟一切尚未塵埃落定,心虛也是難免的。
這種情況下,得知有另外一個歐盟創始成員國也做出了相同的選擇,肯定是能讓心態放鬆不少。
尤其是一想到意大利人在兩次世界大戰中的豐功偉績(指站隊),就更是如此。
就像你上大學的時候翹課去參加其它活動,提心吊膽地去了之後,發現班上排名第一的學霸也在……
“那麼,他們……我是說意大利人,現在已經走到哪一步了?”
以紙媒時代的數據傳遞效率,一個人每天能夠接觸到的信息量是非常有限的。
像勒梅爾最近一段時間的一直在法國海空軍和達索公司之間協調陣風戰鬥機的動力,也就是M88-2發動機的性能標定和開發問題,注意力基本都放在國內,一時間跟不上國外同行的消息也很正常。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芬梅卡尼卡集團之前派了個高級代表團過去,目前已知的就是阿古斯塔正計劃跟華夏人一起開發一種6-7噸級、面相高端市場的直升機,具體的技術細節應該是商業祕密,暫時不會公開太多。”
皮埃爾一邊切着盤子裏的牛排一邊回憶着這段時間以來自己獲得的情報:
“還有幾家業內比較有名的機牀企業,繞開瓦森納協定跟華夏簽了幾筆大訂單。”
“不過這個事好多國家都在做,比如西班牙的博士特和達諾巴特,之前給華夏出口設備的時候還租了我們國家航空公司的飛機。”
“至於菲亞特那邊,倒是沒聽說過在航空業務上跟華夏有什麼合作,但他們去年就把汽車業務發展過去了。”
說到這裏,皮埃爾好像突然想起什麼,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對了,我聽到一些傳聞,說今年F1法拉利車隊那臺前三站都拿了冠軍的F300賽車,就是他們去年才成立的金陵研發中心設計的。”
勒梅爾拿着叉子的手也停頓在了半空。
甚至連咀嚼的動作都忘了繼續做。
“還有這種事?”
人的觀念其實是很難改變的。
就像是現在,雖然勒梅爾都已經做出了跟華夏人搞技術合作的決定,但這更多地仍然是一種就事論事的判斷。
換句話說就是,具體到這件事上,我認可你的實力,但是在日常生活的觀念裏面,還是缺乏一個對華夏技術水平的具體認知,會下意識地認爲華夏還是過去的那個樣子。
連勒梅爾都是如此,更不用說對於具體技術感知度並不強的普通民辛恕�
對於大多數老百姓來說,看得見摸得着的品牌才能算實打實的東西。
這個觀念轉變的過程,往往需要一個很長的時間,或者是一系列影響力巨大的標誌性事件才能完成。
“有這種說法,而且法拉利那邊也沒否認,所以十有八九是真的。”
皮埃爾說完重新操起刀叉開始切肉。
“算了,不說這些。”
勒梅爾擺擺手,把話題拉回了正軌:
“汽車和機牀設備的事情,跟咱們關係不大,我這段時間重點問一下阿古斯塔和華夏那邊合作方式的細節,也好做個參考。”
“他們那個型號既然是6-7噸級,那就說明跟NH90不構成直接競爭,這點應該不難。”
“你回去以後,記得把現在NH90項目面臨的問題按照重要性的排序拉個清單,到時候看有什麼是能在合作過程中解決的。”
“至於德國人那邊,伱再稍微公關一下,要是實在不識抬舉,就把他們踢了,正好還能少個合作方分錢……”
“……”
於是,NH90這個項目的整體走向,就在這個不起眼的餐廳隔間中,悄無聲息地發生了變化。
……
這種涉及到多國合作,甚至還是軍用的型號,想要引入新的,還是非盟友的合作者,哪怕決心已下,也還有不少必要的案頭工作要做。
因此,當常浩南從蘭新志那收到來自遙遠法蘭西的合作意向時,已經是差不多小半個月之後了。
他正在江城重型機牀廠,跟進重型模鍛壓機的建造進度。
也算是故地重遊了。
相比於上次過來還帶着點偷偷摸摸的意思,這一次,絕對是正兒八經的“視察”姿態。
江重的老一批領導班子,甚至包括相當一部分基層老員工,都在去年年末一次雷厲風行的調查行動中被清出了組織隊伍。
爲了實現管理層面的無縫銜接,兵器工業總公司直接把旗下兩家二級國企的領導分別調過來一半,接手了這座已經被列爲國防重點單位的企業。
當然,這一輪大動作下來,廠裏的普通工人難免人心惶惶。
不過這反而是比較容易被解決的部分——
企業被轉到兵器工業總公司下屬之後,集團發佈的第一份公文就是暫停原本已經開始的職工下崗和工齡買斷流程,並要求所有員工在三天內復崗進行生產考覈,根據考覈結果重新定編。
一輪組合拳下來,當常浩南來到這裏的時候,全廠的正常生產已經在逐漸恢復了正常。
“常總,這就是我們廠經過重新整備之後的生產車間,大部分之前被有意破壞並記錄爲報廢的設備都已經恢復了生產。”
江重的新廠長叫做廖新華,50年生人,之前一直在隔壁渝市的鐵馬集團工作,對於華中地區的情況比較瞭解。
此時他正和顏永年一起跟在常浩南身後,介紹着廠裏的情況:
“不過,根據警方的審訊結果,以及廠裏面的檔案分析,還是有大概價值2800萬左右的設備已經被倒賣出去了。要想追回的話,恐怕有難度。”
“能止損到現在這個程度,已經相當不錯了。”
常浩南擺擺手:
“下一步,咱們廠的重點還是要放在組織建設、嚴抓生產,還有新廠區的建設和發展上面。”
“至於追回設備的事情,廖廠長盡力即可。”
在這個年頭,江重之前的情況絕對不是個案,很多東西不是查不清楚,而是牽扯太多,不能查清楚。
常浩南終究是個技術人員,不是什麼救世主,能做的也就是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減少損失。
而且,他最在意並不是個別設備,而是整個江重能夠可靠地把模鍛壓機建造並郀I起來。
從這個角度上講,現在已經可以算是大獲全勝了。
聽到常浩南的表態,廖新華總算是鬆了口氣。
上級說一件事情“盡力辦”,隱含的意思就是也可以不辦。
他之前並未接觸過常浩南本人,只是覺得實在年輕到有些離譜,擔心對方年輕氣盛,非要在這件事上施加壓力。
如果那樣,他一個小廠長夾在兩邊神仙打架的中間,就很難做了。
不過現在看來,這位雖然年紀不大,但行事風格並不幼稚,算是個相當可靠的領導。
“另外,關於後續的經營發展問題,廖廠長也不用太擔心。”
常浩南在鑄造車間的產品出口拍了拍面前的一個鐵疙瘩,然後說道:
“等到生產徹底恢復穩定之後,我會讓人來搞一次產品質量鑑定,如果過關的話,可以把江重作爲火炬-C.B.法拉利集團的一級供應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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