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霸的軍工科研系統 第320章

作者:十月廿二

  如果當年的機械工業系統內部能稍微團結一些,不至於把沈鴻老爺子給排擠走的話,這個項目也未必至於半途而廢。

  而後面明顯是有人刻意而爲的資料損毀,就更能說明一些問題了……

  聽到別人誇讚軍工系統,身爲其中一員的張永自然與有榮焉。

  但是常浩南就在身邊,無論如何輪不到他飄飄然。

  更何況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們也面臨着自己的難處。

  “顏教授也不必這樣說。”

  張永有些苦惱地抓了抓頭髮:

  “兵器工業系統這次表現的這麼積極,也是因爲感受到了壓力,說是合作參與,其實就是要從你們這邊取取經……還希望常總、顏教授和其它同志們不吝指導……”

  如今在場的只剩下幾個核心成員,一些剛剛不方便說的話題也就可以放開了。

  顏永年經歷了這麼多年的風風雨雨,自然知道這所謂“取經”的對象主要是常浩南,他們只不過是因爲剛好在場,所以被順帶着加在了後面,因此並沒有回話。

  “相互學習,共同進步嘛……”

  常浩南剛剛端起茶杯,趕緊向張永擺了擺手說道。

  這樣講一方面是面子上無論如何還是要謙虛一下,另一方面他也確實抱着這樣的想法。

  他過去的研究範圍雖然普遍較廣,但基本還是侷限在天上飛的東西。

  而兵器工業集團的主營業務,乃至於包括這個重型模鍛壓機,都應該算是“地上跑的”。

  雖說萬變不離其宗,但多少還是有點區別。

  再說了,這個“進步”又未必非得是技術層面的……

  不過這種話,常浩南自己可以說,張永肯定不能當真,當即面色凝重道:

  “常總,雖說這批同志是參與模鍛壓機研發項目裏面,但還是麻煩您有條件的話,在各個方面都能指點一下……”

  “最近這些年,上面對於國企的態度就是抓大放小,但怎麼是大怎麼是小,其實一直也沒有一個明確的界定,都是大家在操作裏面自己摸索。”

  “現在航空工業那邊,連貴航那樣規模的企業都被拉出來,做了國企市場化改革的正面典型,我們兵器工業這邊壓力確實很大,明年年初幾大總公司就要搞集團化改革,現在這個當口,時間已經非常緊迫了……”

  實際上,選擇求助於常浩南,確實也是張永沒什麼辦法了。

  系統工程二司主管的三方面業務,兵器工業、核工業,以及軍轉民。

  核工業由於政策原因,不是你想發展就發展的,雖說沒有業績壓力,但短時間內也不可能搞出什麼成績。

  軍轉民十幾年前確實是塊香餑餑,但現在已經是90年代末,該轉的都已經轉過,紅利期早就過去了。

  就剩下兵器工業這一根獨苗能操作一下。

  但兵器工業的主營業務是地面裝備和工程機械之類。

  軍用民用都包括在內。

  雖然聽上去不太高大上,但那只是門檻低,真想搞好一點不容易。

  甚至於,因爲門檻低且不太敏感,很多在航空航天之類的領域沒什麼競爭力的國家,反而能點出這方面的專精。

  比如什麼德國、意大利、瑞典、日本乃至韓國,都是強有力的競爭對手。

  哪怕在常浩南橫空出世之前,航空航天,乃至船舶工業這塊都還能打一打性價比牌。

  畢竟這些東西說穿了還是賣方市場,只要能把東西拿出來就不愁賣。

  君不見連印度造的直升機都能出口呢。

  但是兵器工業連這個條件都沒有。

  本來就慢人一步,現在又被越拉越遠,張永肯定是着急上火。

  “放心吧,這方面我有數。”

  常浩南對於這套玩法已經非常熟悉了,倒不如說這本來就是他期待的合作方式:

  “航空工業那邊,我正在搞新一代航發,其實也是類似的思路。”

  這句話的本意只是穩定一下張永的心態,但不得不說,有點凡爾賽。

  於是得到了張永一個看怪物一樣複雜的目光。

  就在幾人的閒聊當中,剛纔離開回去取會議用品的百十號人也陸續回到了小禮堂裏。

  幾人非常有默契地結束了話題。

  模鍛壓機研發工作的第一次技術研討會,正式開始。

  ……

  關於模鍛壓機的基礎知識,以及過往研究經驗,自然是由最瞭解情況的顏永年來介紹。

  “各位都是軍工研究領域經驗豐富的研究人員,關於熱鍛技術和重型模鍛壓機對於國民經濟,以及工業生產的意義,我就不再多提了。”

  顏永年畢竟在青華大學當了二十多年教授,一旦開始講授,哪怕只是坐在原位,整個人的氣質就猛地一變:

  “下面,我直接從模鍛壓機的基本原理開始……”

  隨着他的介紹,小禮堂的幕布上,放出了兩張示意圖。

  “液壓機的基本原理,是初中物理就學過的帕斯卡原理,兩個充滿工作液體具有柱塞或活塞的封閉容腔由管道連通。”

  “當柱塞上作用有力F1時,大柱塞上將產生向上的、遠大於F1的作用力F2,使工件變形。”

  “右邊這張圖是最簡單的液壓機本體結構圖。”

  “……”

  最開始的部分對於這裏的人來說屬於顯而易見的知識,因此顏永年只是一筆帶過。

  很快,他的講述內容就進入了過往研究經驗的部分。

  “80年代末,我們在沈鴻院士的領導下,設計了一臺6.8萬噸級別的重型模鍛水壓機,本體採用預應力鋼絲纏繞式結構,機架由上下拱梁及立柱組成,通過鋼絲繩將它們纏繞在一起……”

  “由於當時的研究進行到中途就被叫停,加上後來又有一些關鍵技術資料丟失,所以現在,經過我們對剩餘資料的整理,總結出這個方案目前主要的問題在於鋼絲纏繞層的應力分佈很難均勻,對於製造和裝配精度的要求極高……”

  一番介紹結束,倒是跟常浩南之前瞭解到的情況八九不離十。

  只是在一些細節上補充了更多內容。

  “顏教授。”

  常浩南在本子上記完最後一筆,然後抬起頭:

  “我剛剛腦算了一下,這種預應力鋼絲纏繞式結構,纏繞層應力的不均勻度應該跟機架結構,也就是上下拱形梁之間的跨度呈正相關,並且這個跨度越大,對於拱形梁的對準要求也越高。”

  “這麼看來的話,這個結構應該更適合壓力較低的中小型壓機,所以當初爲何對一臺將近7萬噸的設備選擇這種路線?”

  “這個麼……”

  顏永年被常浩南如此迅速的反應搞得一愣,轉頭看向後,者解釋道:

  “我們最開始計劃延續當年1萬噸水壓機的三梁四柱式結構,但這個結構承受偏心載荷能力不行,在老設備的使用過程中,發現最大載荷下偏心距一般能達到最大跨度的百分之三,偏載下活動橫樑與工作臺間易產生傾斜和水平位移。”

  “這還是1萬噸的情況,如果6.8萬噸壓機依然採用這個結構,那問題只會更加嚴重,根本無法正常投產。”

  常浩南低頭思索片刻,在腦海中過了一遍之前看過的相關知識:

  “那板框組合結構呢?我記得蘇聯的7.5萬噸,包括蘇聯出口給法國的6.5萬噸模鍛壓機,應該都是這種結構。”

  “這種機架我們也嘗試過,但發現結構複雜、聯接環節多、機架有效面積削弱大,而且在多體建模過程中,對於冗餘約束和預應力的處理極其複雜,完全超出了我們當時的理論水平。”

  說到這裏,顏永年露出了些許遺憾:

  “別說是生產製造,就連設計工作,都是開了個頭,就根本走不下去了。”

  然而聽到這個解釋之後,常浩南反倒是眼前一亮——

  他擔心的,其實是生產加工,以及材料工藝方面的困難,這些是他很難在短時間內處理的。

  “如果難點在多體動力學分析的話,這正好是我比較擅長的部分……”

  他看向不遠處的顏永年:

  “所以,我覺得我們可以重新嘗試使用板框組合結構!”

第506章 正好,稍有研究

  這種關於技術路線選擇的討論,絕大多數今天才開始瞭解這個項目情況的研究人員自然不容易插嘴。

  只有常浩南原計劃一起開會的幾個人能夠參與討論。

  雖說幾位老同志在十幾年前一起在沈鴻院士的領導下工作過,但在當年那個模鍛壓機項目中止之後,這些人都因爲各種原因分散到了大江南北幾所距離頗遠的不同研究機構。

  儘管多多少少還都在繼續研究重型水壓機,不過互相之間已經幾乎沒有什麼學術層面的交流。

  所以實際上,他們現在互相之間對於對方研究內容的瞭解,並不比初次見面但專門看過資料的常浩南更多。

  於是,甚至還沒等顏永年想好如何再次開口,就有另一個聲音響起:

  “板框組合結構機架,我和我的導師前些年也系統性地研究過一段時間。”

  說話的是一位來自中南工業大學的年輕教授,韓會明。

  他的年紀只有30出頭,當然不可能參與過十年前的項目研發。

  不過他的導師是當年負責機架力學總體設計的重要專家之一。

  老先生現在年紀太大,身體又不好,實在沒辦法從湘省舟車勞頓到京城開會,又不甘心作爲一個局外人幹看着華夏自己的重型模鍛壓機落地。

  於是乎乾脆派了自己最得意的大弟子前來。

  也算是了卻一樁心事。

  韓會明手裏捧着一個裝滿茶水的罐頭瓶子,等到腥说淖⒁饬羞^去之後又繼續說道:

  “這方面研究最大的難度在於缺少切實可用的實驗方式。”

  “板框組合結構面對的都是3萬噸以上的巨型水壓設備,由於放大效應的存在,我們根本不可能用縮比模型來判斷實際設備的受力情況,但如果進行1:1的實際測試,又很難對大尺寸部件的局部應力進行測量。”

  趁着韓會明低頭喝水的功夫,旁邊一直安靜聽着的張永插了一句:

  “如果這樣的話,那其它國家是怎麼克服這個問題的?”

  他雖然早已經轉了行政崗位,但過去也是機械設計科班出身,一些基本概念在腦子裏還是有的。

  國防科工委這種地方,你要是真整個完全不懂技術的人來當主管領導,很多工作甚至都沒法開展。

  韓會明趕緊重新把罐頭瓶子放下,鄭重回答道:

  “傳統的方法是先從理論層面進行設計,然後對整機的重點薄弱部位進行實際的破壞性測試,論證理論計算的可行性,再一步步將散件組裝成大部件,過程中還要對關鍵的大部件進行同樣的測試,這也是爲什麼當年法國人選擇直接從蘇聯購買一臺成品設備,而不是自己獨立開發。”

  “我們國家在這方面的基礎本來就很薄弱,需要耗費非常多的時間和物力財力,中南工業本來也不是財大氣粗的學校,我們課題組在資金分配方面更是沒什麼話語權,所以……研究進度一直都比較緩慢。”

  “不過,現在常總這邊有了足夠的經費和人手,還有兵器工業系統同志們的支持,我覺得,完全有條件推進這個方向的技術研發,畢竟,機架模態分析和動態設計這塊,並不只是在這個地方有用,對於未來其它的裝備製造業也有很大的意義。”

  非破壞性的應力測試方式,常浩南印象裏主要有磁測法和衍射法,不過精確度一般,有些情況下甚至無法定量。

  而破壞性應力測試雖然準確且簡單,但完全是大力出奇跡。

  操作極其複雜,而且一次只能檢測一個位點,如果一個工件上面有多處需要檢測,那測一次就得破壞一個樣品。

  總之搞一次兩次還行,但要想純靠這種方法把整個鍛壓機造出來,那他手裏這幾個億的經費恐怕……

  不太夠用。

  “那如果用數值計算的方法呢?”

  還沒等常浩南開口,便有人提到了他最擅長的部分。

  “我們也嘗試過,甚至前段時間,還用常總公司開發的軟件試過,但是進入計算步驟之後總是很難收斂出結果,需要在建模過程中對很多部分進行簡化,參考價值非常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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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問題是確實存在的。”

  他直截了當地點了點頭。

  雖然眼前並沒有一個電腦,但是對於模擬過程中可能出現的典型問題,常浩南如今哪怕在人腦裏面也能覆盤出來:

  “板框組合式模鍛壓機的結構件數量太多,接觸問題過於複雜,傳統的結構化網格構成的四面體模型,在接觸面邊緣上的節點經常出現奇異的應力集中點。”

  “如果接觸的兩物體之間發生微弱滑移,很容易出現穿透現象,而如果是整體部件發生比較大的形變,又會發生節點自鎖,總之出問題是正常的。”

  聽到常浩南幾乎不假思索的判斷,多數人的臉上不免露出遺憾的表情。

  畢竟這似乎意味着只能迴歸到剛剛韓會明所說的傳統方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