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月廿二
後者曾經在好幾個國家都做過駐外工程師,在水報告應付上級這方面屬於水平一等一的老油條。
“很難處理啊……”
坐在旁邊的喬治也搖了搖頭:
“以前我在南美工作的時候,多少總有點內容好寫,但是今年咱們確實是……幾乎一點工作都沒幹啊……”
他前些年曾經在巴西負責AE3007發動機與ERJ145客機的型號適配,也是一份工作不多但收入頗豐的肥差。
錢多活少,誰都喜歡。
但問題在於,他們的活,實在太少了。
二人是去年11月被從英國本土派駐到華夏這邊的。
這件事情還要從1995年開始說起。
在一路磕磕絆絆把斯貝的國產化率提高到70%之後,430廠也知道繼續這麼下去不是個辦法,於是就以鎬京航空發動機集團有限公司的名義,跟斯貝MK202的老東家羅爾斯羅伊斯組建了一家合資公司。
雙方各出資50%,負責生產壓氣機、渦輪盤之類的航空葉片。
對於英國人來說,斯貝雖然是軍用發動機,但終究不是EJ200這種頂尖產品。
這個型號對於他們自己來說已經基本沒啥價值了,如今能廢物利用把產品和技術賣出去賺上最後一筆,羅羅自然不會拒絕。
而對於1995年的華夏來說,哪怕是英國人不要的技術也相當有價值,雖然知道英國人要價有點坑,但也沒什麼其它辦法。
最後一拍即合。
只花了不到一年時間,就走完了合資企業成立之前在兩國所需的所有手續。
這家公司也簡單粗暴地取了兩家公司的第一個字,叫做“西羅航空部件有限公司”……
按照英國人原本的計劃,這最後30%的部分應該是細水長流,先通過這個西羅公司直接出口整件,再逐漸轉讓技術,持續個五六年時間,把斯貝的最後一點剩餘價值榨乾。
亞當和喬治兩名業務主管就是爲此才被派過來的。
與二人一同前來的還有另外十幾名工程師。
剛開始的時候,一切確實如他們所預期的那樣發展。
華夏這邊僅僅在1996年的最後兩個月就購買了超過50套的渦輪盤和高壓壓氣機組件,並且派出了大約50名工程師加入西羅公司接收相應的技術資料。
然後……
就沒有然後了。
在1997年已經過去的9個月中,儘管兩個人仍然可以領到華夏和英國兩邊同時發的高額工資,但他們就像被這個世界遺忘了一樣。
幾十名有經驗的工程師被撤走,換上了數量雖然差不多但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實習生的傢伙充數。
至於採購零組件的事情更是沒了下文……
這對於身上揹着KPI的亞當和喬治來說顯然不是什麼好事。
雖說摸魚一時爽,一直摸魚一直爽,但羅羅顯然不會一直當冤大頭養着兩個廢人。
“亞當,我們得乾點什麼。”
喬治痛定思痛,覺得自己不能繼續這樣墮落下去了:
“否則我估計明年我們就要丟掉工作,或者至少被召回英國。”
兩個人在羅羅總部只能算是稍有資歷的一般中層員工,下班之後還要面對各種家庭瑣事叨擾,自然不如在華夏這邊來的舒服。
拿的錢多不說,作爲外國投資方派駐的高層管理人員,他們可是實打實享受不少好處的。
肯定不願意回去。
“但是錢在華夏人的口袋裏,他們不掏出來,我們有什麼辦法?”
亞當自然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但這家西羅公司說穿了就是爲斯貝這一碟醋包的餃子,現在這碟醋不知道出了什麼問題,餃子自然也就無人問津了。
“首先要搞清楚他們爲什麼會有這種變化,明明去年還不是這樣的。”
喬治點燃一根萬寶路,放在口中狠狠吸了一下:
“就算華夏人去年拿出來了一臺性能相當不錯的航發,但斯貝畢竟是完全不同的型號,哪有那麼容易搞明白。”
這個邏輯正常來說是沒錯的,別說華夏,你哪怕讓美國人或者俄國人去復刻一臺斯貝出來,總歸也得花上幾個月時間。
“或許是他們不需要這個型號了呢?”
旁邊的亞當直接想到了最壞的可能:
“我見過他們使用斯貝發動機的那種飛機,定位和技術水平應該和我們的狂風類似,只是沒有可變後掠翼。”
正在吞雲吐霧的喬治直接搖頭:
“不可能,我最近經常看他們的電視新聞,華夏空軍還裝備着很多米格19和米格21那樣的老型號,要知道他們當年甚至還考慮過直接購買狂風作爲戰鬥轟炸機。”
“那要麼就是兩個國家之間的關係出了問題?我聽到一些傳聞,說今年6月末的時候,皇家海軍的一支艦隊和華夏發生了一些衝突。”
亞當的思路還是不太着調。
“更不能,你說的那件事幾乎是公開的祕密,現在的布萊爾首相正是因爲這個事情才能大勝順利上臺,我覺得只要華夏肯出錢,工黨恨不得把朴茨茅斯港都賣給他們。”
聽喬治的語氣顯然對於現在的議會結構有些不滿。
不過考慮到二戰以後工黨的那些“豐功偉績”,倒也合理。
只是話說回來,他說的雖然有些誇張,但道理還是沒錯的。
會議室裏的氣氛再次陷入了冷場。
“要不……”
一直到喬治把手裏的煙抽完按滅在菸灰缸裏,他纔再次開口道:
“我們在價格,還有技術轉讓進度方面適當做一些讓步?”
第482章 諮詢一下常總的意見
畢竟是技術出身的主管,而且還涉及到自己未來的工作前途,兩個人的動作自然相當迅速。
第二天中午,一份用中英雙語寫出來的公函就被送到了鎬京航空發動機集團公司(實際上就是430廠的主體單位)副總經理任炳達的桌面上。
英國人寫的公文,篇幅自然相當可觀,而且充斥着各種哪怕翻譯過來也讓人不太容易理解的長難句。
不過在看過最開始的幾行內容之後,任炳達臉上的表情便迅速從不耐轉變成了喜悅。
從頭到尾看過一遍之後,他似乎還有點意猶未盡,竟然返回去又重新看了第二遍。
這樣的舉動自然引發了正坐在旁邊沙發上另外一個人的好奇。
“老任,看什麼呢?翻過來調過去的。”
高寧,430廠生產部副部長。
由於張振華幾個月前就開始常駐盛京,因此目前全廠的生產任務主要由他來負責。
當然,眼下實際上也沒有什麼東西好生產就是了……
“好東西啊……”
任炳達右手的食指在紙頁邊緣彈了幾下,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真是想不到,這羅羅公司,也有主動找我們談條件的一天吶……”
剛剛端起一杯茶的高寧動作一頓,手懸在半空中:
“談條件?什麼條件?”
“自然是價錢,哦,還有技術轉讓的時間表。”
任炳達說着把文件放回桌上,露出一副揚眉吐氣的神情。
作爲分管與西羅公司進行日常業務對接的領導,他自然能從英國人行文習慣的字裏行間看出對方的意思來。
什麼“儘快敲定下一年度的零組件採購計劃,並更新技術轉讓清單中的具體內容”。
不就是眼瞅着一年都快到頭,華夏這邊還是沒有表現出追加訂單的需求,急了嘛。
“呵……”
高寧一口茶水下肚,輕輕搖頭:
“早幹什麼去了,現在纔想起來着急……晚咯……”
他和任炳達二人前面兩年都沒少跟英國人打交道,受過的悶氣簡直數不勝數。
很多時候還不是別人有意爲之,就是平常交流中不經意間流露出的高高在上,反而更加讓人惱火。
關於斯貝發動機的生意,利潤率那是相當恐怖的。
尤其是成品件。
畢竟對於英國人來說,這些東西只是庫存裏面一些幾乎用不上的玩意罷了,如果沒有西羅公司這檔子事,恐怕都要準備銷燬了。
也因此,亞當和喬治兩個人在定價方面有着相當大的話語權。
反正賺多賺少都是賺。
之前一直拒不降價,是因爲他們拿捏住了華夏這邊對於斯貝國產化的迫切需求。
反正你們也沒得選,哪怕要價高些,生意也一樣能做。
這個思路在兩年前組建西羅公司談判的時候確實是沒錯的,華夏這邊也確實接受了。
但是現在麼……
時代變了,大人。
“不過,話說回來。”
任炳達畢竟不是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在局勢顛倒的興奮過後,還是很快收拾情緒,考慮起了正事:
“確實也需要考慮一下,咱們這個西羅公司,以後的定位問題了。”
“定位問題?”
高寧愣了一下:
“昨天下午,我給張部長打了個電話,他說如果不出意外,到明年年中就可以實現渦扇9改進型發動機的完全國產化。”
“我看,這西羅公司的歷史使命,應該也就要告一段落了吧?”
他是個從技術工人幹起,後來又上了工農兵大學的幹部,在公司經營方面的敏感性確實要差上不少。
“西羅公司,當年確實是爲了推進斯貝國產化才搭起來的臺子。”
任炳達從口袋裏摸出一包煙,抽出兩支,但高寧表示自己正在戒菸,他只好把其中一支塞進嘴裏,划着火柴點起來,又繼續說道:
“現在雖然斯貝這個型號是不用指望英國人了,但這個臺子如果就這麼丟掉,多少也還是有些可惜的。”
沙發上坐着的高寧本就處在戒菸當中,看見有人抽菸自然有些難以控制,在說話間不覺增加了喝茶的頻率:
“不丟掉,那就用來培訓一下年輕學員好了。”
“前段時間爲了參與太行項目,你把有經驗的老夥計們從西羅公司撤回來,換上去幾十個剛入職沒幾年的小年輕,難道不也是有這種想法?”
被點破目的的任炳達倒也不尷尬:
“嘿嘿,咱們也榨一下資本主義的剩餘價值嘛……”
他說着抬起手輕輕揮了揮,驅散眼前繚繞的煙霧:
“不過,人家這兩個英國人顯然也覺出不對味來了,這不是纔給我們發了這封函麼。”
“要我說啊,黃了也就黃了,反正咱們在這個西羅公司上面投的錢還不算太多,現在壯士斷腕,反而賠的少一些。”
高寧的意思還是直接切割。
但任炳達卻擺了擺手:
“羅爾斯·羅伊斯畢竟是現在全世界三大航空發動機製造商之一,在整個航空製造領域裏面都是舉足輕重的角色。”
“西羅公司雖然規模不大,但當初獲批的業務範圍很廣,是咱們跟羅羅之間的一個橋樑,如果有可能,我還是希望能保留下來,哪怕暫時養幾個沒什麼用的英國人也值得。”
實際上,如果擱在去年這功夫,那任炳達的想法跟高寧也不會有什麼不同。
但是今年,他受到了隔壁友商,也就是鎬京飛機工業集團那邊的巨大刺激。
本來,大家的水平都在伯仲之間,不說菜的摳腳吧,反正也就勉強混個溫飽,相互抱團取暖。
但由於年初的一波騷操作,鎬飛那邊直接就起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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