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月廿二
“是的,這個成果絕對是世界領先水平,所以我覺得,是否可以考慮讓京航大學的相關人員更進一步,參與到一些重點國防項目裏面去?”
“嗯……我已經和杜院士談過了,他們在意願和能力上都沒有問題,至於具體的項目……八三工程應當比較合適。”
“具體的安排還是要走流程,我的意思是儘快安排一個小範圍的評審會,讓601所方面派人蔘與,看看有什麼相關領域的技術是亟待攻關解決的,再以課題的形式交給杜院士的課題組。”
“保密方面的問題您放心,杜院士也是老航空了,而且對於所有直接參與項目的人員,我們都會進行相關培訓,保證不出紕漏。”
“……”
掛斷電話之後,梁卓平長舒一口氣。
國防科工委那邊的態度似乎比他想象中要積極得多。
他抬起頭看向辦公桌對面的杜義山:
“杜老,接下來幾天,您可能得跟我一起加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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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直道超車
與此同時,京航大學那邊。
由於已經是暑假期間,因此課題組裏面的碩士生們都陸陸續續回了家,還留在學校的就只剩下方振、姚夢娜還有常浩南三人。
方振是準備一鼓作氣,完成那個機翼顫振分析的項目結題報告。
姚夢娜則是準備留在學校繼續學習計算流體力學仿真方面的知識。
至於常浩南……
其實是因爲他預判到了杜義山應該會找個項目讓自己加入,所以在學校等着。
因此過去的幾天裏面,他一直在繼續研究不同條件下葉片外形對葉柵內部附面層氣流分離的影響。
非要說有什麼實際收穫的話,就是《航空學報》的編輯部來了封信,表示他的論文已經被直接錄用,將在9月份正式見刊發表。
以及吳懿範把剩下的3200元尾款結給了他。
說明之前那個風扇設計應該是成功地戰勝了富士電機的競品。
當然這件事情造成的影響終究有限,只是讓常浩南的科研點數增加了4點。
好在無論是設計風扇,還是給603所做機翼顫振分析的項目都是完全依靠他自己,並沒有讓系統幫忙。
因此現在他手中總共有80點科研點數,哪怕面對一些比較複雜的問題,在有思路的前提下應該也足夠解決了。
不過悠閒的摸魚生活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
四天之後的一個早晨,杜義山突然打來電話,讓還留在學校的課題組成員準備參加當天下午的一場專家評審會。
方振和姚夢娜聽到這個消息無不一臉懵逼,畢竟他們之前根本毫無準備,而且也從來沒見過催得這麼急的學術會議。
而早有心理準備的常浩南則是已經大概猜到了這次所謂“評審會”的真實情況。
估計是有項目要找上門了。
而且看這個架勢還不像是一般項目。
……
儘管已經提前有了心理準備,但是當常浩南在會議室門口看到裏面的情況時,還是下意識深吸一口氣,被驚得瞪大了眼睛。
房間的面積不大,只擺着兩張桌子。
裏面的人也不多,算上杜義山才四個。
但他恰好認識另外三個人中的兩個。
分別是華夏航空工業總公司董事長梁卓平和601所副所長,殲8-3總設計師楊奉畑。
由於八三工程立項遠比明確了總工程師負責制的941工程更早,所以總設計師就相當於這一型號的負責人。
最後一個是位女性,雖然沒見過,但是既然能和前面幾位坐在一起談笑風生,想必身份也不會一般。
這樣的配置,即便只有四個人,也足以稱得上是大場面!
至少常浩南在重生之前從來沒見過此等陣仗。
第一個被請進去的是方振。
不過他只在裏面呆了不到十五分鐘就出來了。
常浩南的心態倒是還比較穩,但旁邊的姚夢娜趕緊湊了上去:
“都聊了點什麼?項目的內容麼?”
“嗯……不完全是。”方振的表情還有點懵:“除了跟咱們組項目有關的問題之外,還問了不少之前學的課本知識,好在我基本都還記得,另外就是一些和計算流體力學有關的東西,這個我就不太熟了,不過你們兩個應該擅長。”
簡單聊過兩句之後,姚夢娜就被第二個叫了進去。
她在裏面呆的時間更長一些,大概有二十多分鐘。
當姚夢娜被問到在裏面的情況時,明顯猶豫了一剎那。
“跟剛纔方師兄說的差不多,但是最後那個白頭髮的姓楊的專家問我,咱們給603所做的那個顫振模擬項目能不能用在作戰飛機上面。”
楊奉畑的名字在這個年代還並不算很出名,所以姚夢娜不知道對方是幹什麼的也很正常。
“你怎麼說的?”
“之前師弟跟我專門說過這個事情,咱們研究大展弦比平直翼的時候是把研究對象視爲梁式機翼然後用偶極子格網法,一般作戰飛機都是三角翼或者後掠翼,沒辦法直接生搬硬套。”
姚夢娜說着朝常浩南投來了感激的一瞥,事到如今任誰都能看出來這架勢不一般,說是評審會其實更像是一次面試,所以多答上來一個問題必定是有好處的。
終於輪到常浩南進去了。
實際上,把他一個本科生放到最後,本來就說明了一些事情。
當常浩南在靠近門口的那張桌子後面坐好之後,雖然對面四個人的動作並沒有什麼變化,但他可以明顯感覺到,現場的氣氛出現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經過了簡短的開場環節之後,雙方之間的交流很快進入了正題。
前面的問題都是由梁卓平提出的,跟姚夢娜和方振並沒有什麼區別。
但是當常浩南表示自己最近在研究採用葉片彎掠設計控制葉輪機械葉柵內渦結構的課題時,旁邊的另外兩個人幾乎同時眼前一亮。
尤其是常浩南一開始沒認出來的那個女人,幾乎馬上提出了自己的問題。
根據開場時的介紹,她是國防科工委系統工程三司的司長,姓周。
“你對壓氣機設計也有研究?”
“是的。”常浩南點頭:“雖然飛行器總體設計和航空動力設計中間確實有一些區別,但流體力學理論原理和計算仿真的工程方法是通用的”
“實際上不僅壓氣機設計,我認爲包括相關的材料和製造工藝也是一樣的道理,正所謂萬變不離其宗,如果能夠掌握了基本理論和方法論,在更加廣闊的範圍內進行跨界研究也是完全可能的。”
“就以壓氣機葉片製造爲例,其中一大難點就是數控銑削加工過程中會因爲裝夾力、切削力、內應力等原因產生不可恢復變形,進而影響產品質量,這一問題一般認爲只能靠加工經驗和材料升級來解決。
“但實際上,完全可以利用流動應力與應變、應變率、溫度等變形參數之間的數學函數關係建立材料的本構模型,從而用數值方式對加工過程中葉片的變形情況進行計算,從而實現更高的加工精度和更穩定的產品質量。”
“又比如同樣是航空發動機的渦輪葉片,由於長期工作在強烈熱衝擊與複雜循環熱應力工況條件下,因此相比壓氣機葉片要求更高,需要採用熔模精鑄進行製造,然而通過傳統的經驗+試錯法優化工藝參數的效率很低,我們作爲經驗和經費都不夠充裕的後發國家想依靠這種方法超越別人非常困難。”
“但熔模精鑄工藝本質上可以被概括爲充型和凝固兩個過程,前者是我們熟悉的流動過程,而後者則是一個傳熱和相變過程,再加上跟銑削加工過程類似的應力應變問題,在綜合考量之後仍然可以對整個過程進行數值計算,從而實現對鑄造過程的精密計算和控制,大大提高效率。”
當常浩南說到這裏的時候,包括杜義山在內,對面四個人看向他的眼神都已經變了。
這個大三學生的野心遠遠超過了所有人的想象:
設計也好,製造也好。
越過時間和資金消耗最多的經驗積累和試錯部分,直接用數學和物理的方式來解釋一切,這樣就可以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全方位地拉近與發達國家的差距。
甚至是彎道……
不對。
直道超車!
第54章 組織已經決定了
如果常浩南僅僅是說出了這個想法的話,那最多也只能算是“敢想”而已。
但從剛剛關於壓氣機葉片和渦輪葉片製造的有關表述來看,他絕對不是亂說的。
至少可以證明,他對這些看似與空氣動力學本專業毫不相干的領域有過相當深入的研究。
能做到這一步,實際上已經可以說是站在金字塔尖了。
而他剛剛那個“只要掌握了基本理論和方法論,完全可以進行更廣闊的跨界研究”的言論,更是讓對面四個資深專家有了一種茅塞頓開之感。
而那位國防科工委的周司長,更是瞬間感覺到自己這是撿到寶了。
系統工程三司作爲總管航空和船舶軍品科研生產,對國防科研、生產、建設進行規劃、統籌和銜接的部門,太需要這樣一個可以在大方向上做出引導的全能性人才了。
她甚至有了讓京航大學在對方畢業後直接將其分配到國防科工委的衝動。
不過理智告訴她,現在還不是時候。
無論嘴上說的多麼漂亮,在工程技術領域,靠紙上談兵都是不可能服械摹�
造不出東西,一切白搭。
所以眼前的這個少年天才,還需要經過具體型號項目的歷練纔行。
想到這裏,周司長看向了旁邊的楊奉畑。
作爲型號總師,後者考慮的東西顯然更加具體和實際。
雖然一樣看出了常浩南的天賦,但他還是繼續問出了自己的問題。
“小常同志,在你剛剛說的思路中,應該需要大量依靠數值計算方式,但對於一些如複雜流場這樣的問題,數值模擬過程所需要的計算量你是否考慮過?”
這個問題聽上去似乎有點槓,但其實非常實際。
眼下是1996年6月,在半年之後的1996年12月,英特爾公司會製造出當時性能最好的超級計算機ASCI Red,計算速度爲每秒1.338萬億次。
而華夏這邊,1996年最快的超級計算機是曙光1000A,計算速度僅有可憐的每秒40億次。
作爲對比,常浩南重生之前,iPhone14手機上的A15處理器計算速度爲每秒15.8萬億次。
一部手機相當於12臺全世界最好的超算。
所以計算量確實是個不得不考慮的問題。
但這顯然無法難倒對此早有準備的常浩南。
“當然考慮過。”
常浩南這次直接站起身來,走到了側面牆上的一面黑板之前,隨手拿起一根粉筆。
“既然您提到了對複雜流場進行數值仿真計算的問題,那我們就拿大迎角動態流場下的三角翼震盪邉訂栴}來舉例。”
楊奉畑眼眉一挑,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
常浩南拿這個問題進行舉例並不是隨便選的。
這是一個對正在進行的殲8-3項目非常有價值的問題。
並且對面的楊奉畑本人就十分精通於大迎角氣動分析。
因此他必定會對此很感興趣。
當然,殲8-3總設計師的身份在這個時候還沒有公開宣傳過,剛纔的開場階段也只介紹他是來自601所的專家,因此常浩南表面上只是因爲對方剛剛的提問而順勢選擇了這個問題而已。
“如果用CFD方法直接對大迎角動態流場進行計算,那麼所需要的計算資源和計算週期都會很大,因此需要更簡單的,能夠直接預測系統重要特性的模型作爲代替,也就是模型降階……”
“因此我參照電子線路的非線性辨識與建模過程,設計了一種基於信號的降階模型,沃爾泰拉級數模型,其基本原理爲:對時域離散沃爾泰拉級數,任意輸入u(n)的輸出y(n)可由如下的方式表示……”
常浩南說着在黑板上寫下了一個長長的多重卷積。
“可以看出如果得到了系統所有沃爾泰拉核,那麼就能得到系統任意輸入的響應,考慮到級數的長度、模型記憶長度隨着核階數的增加而迅速增大,不利於沃爾泰拉核的辨識,因此將二階以上的部分截斷,再對剩餘沃爾泰拉核進行小波壓縮……”
在他第六次擦掉黑板並重新寫滿之後,這個可以大大簡化計算過程的降階方法終於被講完了。
已經脫離技術崗位比較久的梁卓平和那位周司長臉上更多地是茫然。
但杜義山和楊奉畑眼中卻幾乎充滿了……狂熱。
三角翼飛機的流場計算本來就比平直翼複雜得多。
不要說數值計算,哪怕只是進行分析都相當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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