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月廿二
“能量上確實不利,但也要考慮到在在中子輻照環境下,這樣的能量可以說微不足道……”
他先是稍微解釋了一下,接着又話鋒一轉:
“當然了,正是因爲這個思路在動力學上有利而熱力學上不利,所以我們才需要藉助ITER的資源進行實際驗證嘛,否則也就不用費這個麻煩事了。”
常浩南本能地覺得這個路線不太靠譜,但目前也沒什麼證據,所以只是暫且記在心裏,嘴上則回到了一開始的話題上:
“既然你們關注的也是氚擴散行爲,那還是要儘可能爭取到靠前的次序……”
說着在電腦上調出了一份最新的咝腥照I:
“鋰-6吸收中子的反應,除了會產生鋰離子空位以外,還會產生另外兩種缺陷形式,也就是填隙氚和替位氚,根據估算,填隙氚缺陷將佔據體系內電子密度最低處,不會與氧鍵合,基本可以推斷填隙氚會以間隙原子的形式存在於鋰陶瓷內。”
“但替位氚很容易在不同鋰/氧比的鋰氧化物,比如鈦酸鋰和硅酸鋰,當然也包括氧化鋁鋰的晶格中轉移,影響到氚的擴散過程……另外,因爲輻射能量遠大於鋰氧化物的氧離子形成能,所以也難免會出現氧自由基和羥基自由基,與替位氚缺陷相互促進……”
“總之,如果能搞清楚這些缺陷的位置和轉移方式,那麼或許可以針對三元鋰陶瓷體系的缺陷性質和演變情況進行一定程度上的預測……”
“……”
彭覺先在腦子裏大概估計了一下,把這些內容加進去之後,倒是不會再出現浪費時間的問題。
反而還需要加快一些效率才能保證完成。
算是解決了當前左右爲難的局面。
但剛準備點頭,就又琢磨出了些別的味道:
“所以常院士你也認爲,固態增殖劑是更好的發展方向?”
作爲氦冷固態球牀技術的提出者之一,彭覺先當然更希望固態增殖劑這條路可以繼續走下去。
不過,就連他自己也不敢打這個包票,對上級的報告中也是一概使用“過渡階段”進行描述,爲後續更換液態增殖劑留出充分的迴旋空間。
“好不好目前還不能下定論。”
常浩南指了指旁邊圖紙上的核電池原理圖:
“但就我目前研究的等離子發電原理而言,固態增殖劑在穩定性方面的優勢很大,未來如果把堆芯從裂變堆換成聚變堆,可以避免很多工程上的麻煩……”
彭覺先:
???
可控聚變目前八字還沒一撇的事情,這怎麼就已經開始考慮換堆芯的問題了?
第1387章 山間的雷達站
當天的稍早些時候。
隴原省南部,岷山山脈。
縱然時節還是八月下旬的仲夏,但西南部山區卻仍然能感受到些許涼意。
朦朧的薄霧當中,郭林裹緊迷彩服領口,眯眼望向遠處盤旋的兩架直12B直升機。
“郭總,三號吊裝點風速突然增大到15米每秒!”
工程連的通訊員從臨時搭建的指揮帳篷裏探出頭,手中的對講機滋滋作響。
郭林舉起望遠鏡,看到貨箱的鋼纜正在劇烈震顫,幾名地面引導員揮舞着熒光指示棒拼命示意直升機爬升。
旁邊的陸航團長張錫樣上校這會兒已經在無線電裏下達指令:
“在峯頂更高處維持盤旋一段時間,等這陣橫風過去!”
他的手臂在上個月的一次任務中受了些傷,所以今天只能待在地面進行指揮。
原本以直12B在設計時的指標,完全可以短時間抗擊20m/s的八級大風,但岷山的山脊海拔普遍在3500-4000米以上,空氣相對稀薄,加之機身下方吊裝的矩形貨箱在氣流中微微晃動,把原本靈巧的直升機變得像是一隻笨拙的鐵鳥。
“這鬼地方的地勢像個天然風洞,氣象預報還是有點太樂觀了……”
廖永纔不知何時已經來到郭林和張錫祥身後,粗糙的手指在旁邊的等高線地圖上劃過一道弧線,指向附近的另外一處山脊線:
“是不是考慮執行B方案,四號平臺是個背風口,的卸載難度應該比這裏低一些,而且距離也符合要求……”
郭林低頭看了眼地圖,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猶豫:
“選定的點位在距離上肯定都沒問題,但四號平臺的角度有點彆扭……”
廖永纔則堅持道:
“強風不光是對咻敽脱b配過程有影響,這YLC-1雷達可不是7010那樣固定在地基上面的大傢伙,也會受到外界因素干擾……”
話音未落,就聽見遠處傳來金屬扭曲的刺耳聲響。
兩人同時轉頭,只見貨箱側面的固定架擦過突起的巖壁,迸濺出一串火星。
郭林頓時感覺一陣汗毛倒豎——
幸虧那裏面裝着的只是底盤和天線基座之類的機械設備,只要貨箱外部結構完好就問題不大。
如果是價值上億的寬帶數字陣列模塊,那麼任何劇烈碰撞都可能導致精密晶振報廢。
他趕緊朝着張錫祥點了點頭:
“張團長,改在備用四號平臺卸載!”
收到命令後,直升機羣旋即調整隊形,像遷徙的雁陣般掠過犬牙交錯的山脊。
廖永才望着重新隱入雲層的機羣,忽然笑起來:
“聽說早年間甘巴拉雷達站建站那會兒,有些東西甚至都需要拿人力或者騾馬才能馱到山上……”
張錫祥放下無線電,舉起軍用水壺狠狠灌了兩口水,然後長舒一口氣:
“說實話,這次也不容易……”
他指了指另一邊正在懸停、若隱若現的直升機:
“直12B在換髮之後,外部吊吣芰_到了2500公斤……要是沒有這幾架提前交付的新飛機,還有飛行員最近積累了不少複雜地形的飛行經驗,在岷山這高度恐怕都吊不起來。”
一部完整的雷達需要拆分成大約6-8個貨箱才能完成空撸绻鰟用�26,在理論上倒是可以省去這種麻煩,但實際卻很難在這樣的海拔和環境下保證安全……
一直折騰到午後時分,六個迷彩塗裝的貨箱以及一部輕型吊車才終於被穩妥轉移到了半山腰的一處平臺上,工程連的戰士們隨即開始架設輔助裝置,深灰色的光伏板和亮銀色的調試天線在烈日下泛着金屬光澤。
“說實話,你們這個雷達選址是真的刁鑽……”
任務中最有挑戰性的部分已經完成,剩下的都只是一些人員咻斨惖男』睿瑥堝a祥整個人也變得精神了不少:
“我本來以爲之前在堰塞湖邊上做單輪懸停就已經很極限了,沒想到跟今天一比還是小巫見大巫。”
郭林聞言輕輕嘆了口氣:
“沒辦法,這已經是綜合下來難度最低的一個方案了……總共7面天線,只有這一部比較費事,最多再算上3號天線距離鐵路線比較近需要額外僞裝一下,剩下都是把雷達車開到位置就算完事……”
這地方的晝夜溫差極大,早上還讓人瑟瑟發抖,中午就大太陽直接懟到頭頂。
他摘下迷彩帽,給自己輕輕扇了扇風,看着工程人員們將總共八米高的摺疊式相控陣天線拼裝起來,然後緩緩展開升起。
“我之前聽你們說過,好像是要以一個特定間距佈置?”
張錫祥如今也算是“千目巡天”計劃的正式成員,雖然不太懂雷達技術,但隻言片語總歸聽到過一些。
“是154.08km。”
廖永才倒是記得很清楚:
“雖然我也不清楚爲什麼非得是這個數字……但按要求辦事肯定不會出錯。”
“這是基於匹配傅里葉變換的超高速邉幽繕藱z測方法計算而來,通過對目標速度和初始距離的搜索實現與回波信號的匹配處理,消除回波相位中高階項對相參積累的影響。”
郭林在腳下的土地上畫出兩道交錯的正弦波:
“當相鄰雷達的探測波束形成特定相位差時,回波信號就能像接力賽那樣自動傳遞跟蹤權,避免出現咱們上次測試中遇到的,信號根本來不及跟蹤就再次發生突變的問題。”
實際上,常浩南也表示過,可以把間距設置成154.08km的整數倍,並且允許一定程度的誤差。
但這次測試由於準備週期不太足,在設備方面已經相當對付了,那部署位置這塊自然得精益求精。
幾人說話的功夫,用於設備調試的輔助臺已經被搭建了起來。
“走吧。”
郭林拍了拍廖永才的肩膀:
“準備接收同步測試信號……”
……
暮色降臨時,第一組測試信號終於穿透電離層。
指揮帳篷裏,廖永才盯着屏幕上跳動的頻譜圖,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突然,代表另一部6號天線的紅色光點在中繼衛星覆蓋邊界處詭異地分裂成三個虛影,屏幕上的同步狀態也從“正在連接”變成了“同步失敗”。
相隔一百公里的幾座移動式雷達站自然不可能通過有線連接,所以只能藉助中繼衛星共享信號,以少許延遲爲代價保證同步水平。
當然,如果千目巡天計劃最終能夠轉正,那麼固定部署的戰略雷達天線肯定會配套相應的地下光纜設施。
“時延導致的相位失配。”
郭林很快做出判斷,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另一臺電腦。
上面是幾顆衛星的軌道信息圖。
接着轉向身後不遠處的無線電聯絡員:
“通知測控中心,請求校準一下青鸞二號03C星的軌道傾角,然後重新嘗試一遍……”
對於這個有可能提供高超音速武器來襲預警的宏偉計劃,上級確實傾注了相當多的資源,甚至允許郭林爲此而指揮衛星的姿態調整。
不過其中也有一部分原因是,青鸞二號一期的幾顆衛星已經進入壽命末期,將由正在發射過程中的二期星座接替工作。
當第三次軌道修正後的數據流終於匯入系統時,監控屏上的三條虛影瞬間坍縮成清晰的光斑,這是同步系統完成校準的標誌。
帳篷裏爆發出壓抑的歡呼——
7號天線已經是全系統中的最後一部,因此,這也意味着整個計劃的先期調試工作告一段落。
後續只要等到各個天線完成部署,再把咝袇底⑷脒M去即可。
以星載原子鐘的精度而言,至少在隨後的幾個月裏,都能把同步率維持在標準線以上的水平。
“我到現在都還覺得不太真實。”
廖永才摸出口袋裏的金城牌香菸。
但想了想之後,還是沒有點燃:
“當年黃羊山,咱們用了幾百節車皮的鋼筋水泥和電子元件,才澆築出亞洲最大的相控陣。”
他指了指眼前如星河般延展的雷達陣列:
“現在這幾個天線加在一塊兒,最多也就能裝二十幾輛卡車,組合起來卻能監視小半個北半球……”
第1388章 激烈的競爭
一個月後。
法國,普羅旺斯大區。
卡拉達舍核聚變研究中心。
幾輛前窗上貼着華夏國旗的商務車魚貫而入,緩緩停在被白色石膏線劃出的接待區之內。
作爲領隊的彭覺先率先下車,一邊感受着從地中海吹來的鹹澀水汽,一邊眯起眼睛望向遠處那座略顯陳舊的六層建築。
深灰色混凝土外牆爬滿常春藤,主控樓頂已經有些褪色的金屬標牌在陽光下閃爍着刺眼的銀光。
在他身後,另外年齡各異的十幾人也跟着陸續下車,等待着下一步的指示。
ITER會議的規格很高,所以能被選中參加的大多都是有一定對外交流經驗的研究人員,其中相當一部分甚至都跟彭覺先參加過2003年的馬拉松式談判,可以說是身經百戰,見得多了。
不過,出於老帶新的考慮,團隊裏還是加入了幾名年輕人。
儘管不指望他們發揮什麼具體作用,但至少可以開開眼界——
通常情況下,一個博士的研究內容只侷限於某個領域中很小的一個方向。
而很多水平不錯的學生由於長期撲在某個具體的課題上,反而會導致宏觀視野受到侷限,並不利於長期的成長和發展。
“這……就是全世界聚變研究的聖殿?”
黃知濤推了推黑色的全框眼鏡,行李箱軲轆在石板路上發出細碎的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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