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烟雨西瓜
張蒼就坐在他對面。
拿着紅糖就幹嚼。
這回伐楚動用四十萬大軍,公孫劫自然也需要屬吏。張蒼作爲中庶子,加上又精於數術,就被公孫劫帶上。
看到他大快朵頤的模樣,公孫劫也是咋舌。難怪這胖子會有蛀牙,對甜食的喜愛已經到了病態。紅糖甜的膩人,公孫劫就是泡水喝都喫不消,更不必說幹嚼了。
“哈哈哈,柘糖真好喫!”
“師弟,你下回記得多帶些。”
“有此柘糖,我飯都能不喫!”
“你牙不疼嗎……”
公孫劫是頭皮發麻。
張蒼卻是滿不在乎,笑着道:“這世間唯美食與美人不可負。話說,你要不也給大王發封信函,多要點田宅美人什麼的。你瞧瞧王將軍,人還沒到陳郡呢,派人快馬加鞭送了五封信函給大王,嚷嚷着要田宅。整個東鄉的田地,基本都成他王家的了。”
“我對這些沒什麼興致。”
“我有啊!”
“那你要得努力了。”
公孫劫沒有順着他的話說。
也知道張蒼擅說笑言。
張蒼經常跑侯府蹭飯,喫完還要打包帶回去些。公孫劫遠在新鄭,而張蒼居內也常得到些賞賜,壓根就不差錢。秦王經常召他,聽他對各家思想的闡述。聽得爽了,就會給他些賞賜。
唔……就有些類似東方朔。
公孫劫看向亭外。
扶蘇正帶着軍卒,拎着木桶給民夫分些清水。他雖然貴爲公子,卻是相當親民。這幾日相當照顧民夫,備受他們敬重。
“話說,大王爲何要帶上扶蘇?”
“昌平君終究是他的舅父啊……”
公孫劫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遙望屹立的玄鳥王旗。
“你見過玄鳥沒有?”
“嗯。”公孫劫端起陶碗抿了口溫水,輕聲道:“侯府屋檐下,就有些燕子窩。我離開時,瞧見個趣事。有隻雛鳥不願離開鳥窩展翅,最後被其父母拽了出來。因爲恐懼而拼命展翅,可還是掉地上摔死了。”
“你是說?”
“扶蘇的確是秦國長公子,可他需要展翅翱翔,而不是縮在窩中淪爲恢腥浮H绻活娬钩幔乔赝蹙蜁谱潘x巢振翅。大王對扶蘇,終究是寄予厚望……”
公孫劫輕聲呢喃。
張蒼若有所思的點頭。
類似雛鳥離巢的事很多。
像家犬也會將幼犬趕走。
扶蘇的血脈擺在這。
他必須要親自做出切割,證明自己。否則的話,他永遠無法得到嬴秦宗室的認可。臨走時,政哥是專門與他私底下聊過。如果昌平君真的叛亂,就由扶蘇親自負責,最後送熊啓一程!
公孫劫起初也無法接受。
畢竟扶蘇現在也就十歲。
可再後來,公孫劫就想明白了。這些都是楚系惹的禍,扶蘇需要自己證明切割。況且扶蘇是公子,不是尋常百姓。欲承王冠,就必受其重。也許對扶蘇是很殘忍,可他要真想上位,以後會遇到更殘忍的事!
張蒼臉上笑容消失。
最後只是長嘆。
也許,這就是他們的宿命。
當坐上王榻時,就會成爲孤家寡人。
所謂的人性情感,幾乎全部消失。
對扶蘇而言,也是同樣的道理。
“先生,先生!”
“你快看,好些民夫都病了。他們沒什麼食慾,喝了水後就開始狂吐不止。聽醫師說,每年夏季都有民夫如此。”
公孫劫則沒放在心上,抬手道:“現在天氣熱,他們推着糧食艱難行軍數十里。因爲出了太多的汗,導致體內鹽分流失。這時候如果喝水比較急,就容易患病。後面可以喝溫鹽水,而且得小口多喝。”
公孫劫淡然點頭。
用專業的術語,這就是低鈉血癥,當然也有可能是中暑了。現在天氣熱,每日還要行軍呒Z,很容易出現這種情況。
扶蘇是連忙跑去安排。
見他急匆匆的模樣,公孫劫是甚爲滿意。他出了函谷關後,就沿着大河向東而行。途經河東、三川、河內郡,現在是朝着潁川郡而行。
沿途徵調不少民夫和士卒,主要就是負責咻敿Z食。糧草不是說就咚鸵换兀且徊ń幼乓徊ǎ瑑嵖赡軠p少對百姓的影響。像王翦是先行一步,他也帶上了些糧食。如果加上大梁城內的存糧,短時間內是無需擔心。加上還有從巴蜀而出的稻米,王翦在前線就是僵持個大半年,也完全能撐得住。
就是對後方百姓壓力較大。
四十萬青壯銳士!
再加上呒Z民夫刑徒!
後續秋收,只能靠老弱婦孺。
民夫們無精打采的癱坐。
汗水已打溼了他們的衣裳。
他們其實聽不懂扶蘇在說什麼。
但扶蘇的心意,他們都明白。
“丞相說了,現在正是夏季。你們出汗太多,所以需要喝些溫鹽水。喝的時候每次少喝些,多喝幾次便可。”
扶蘇邊說邊打着手勢。
好在旁邊譯者幫着解釋。
他們面面相覷,都開始嘗試。這時候庖人也做好飯食,由專門軍吏分發。秦軍內部是階級森嚴,爵位越高喫的就越好。類似這些民夫,每日就只能喫半鬥糲米。如果是士卒,就能喫精米配鹹醬。爵位官職越高,那還有菜羹甚至是肉。
至於民夫徭役,就只能喫糲米。而糲米就是糙米,裏面還有沒舂完的穀殼。口感也很差,往往是囤積兩三年的陳米。但對民夫而言,已是難得的珍饈。
所以別指望在秦軍中同喫同住,彰顯自己體恤士卒。秦法明文規定了,爵位越高喫的就越好。
嫌喫的不好?
那你爲何沒爵位呢?
看着扶蘇忙碌,這些民夫皆是面露感動。喫着糲米粥,只覺得自己這輩子算是值了!
“怎麼了?”
公孫劫收起地圖,緩緩道:“這兩日我們的進程慢了些,後面得加快行軍。必須得趕在八月前,抵達陳郡。若是延誤戰機,就連我都要受罰,將這事告訴他們。”
扶蘇點了點頭。
這段時間他們確實耽誤了些時間。
有人生病,有人腳底糜爛。
前面又經歷了數日暴雨。
甚至還遇到了泥石流。
後面還是得抓緊啊……
第182章 失期法皆斬,張良盜書
陳郡外軍營。
諸多民夫正在挨訓。
軍吏揚起鞭子就要抽打。
不過卻是被扶蘇所阻攔。
“他們是民夫,失期不過三日,按律令只需口頭教訓便可。”
“唯唯……”軍吏不敢造次,瞪着牛眼道:“還不多謝公子?”
“吾等拜謝公子!”
“不必多禮。”
扶蘇溞[手。
就像是做了件小事。
秦國對民夫徭役還算是寬鬆,如果沒能如期抵達地點,根據失期的時間來判。像他們就失期三天,軍吏只需口頭教訓便可。如果是六到十天,就罰一塊盾牌;若是超過十天,就要罰一副鎧甲!
至於失期,法皆斬?
這當然也是有的。
但只是適用於戍卒。
軍法是軍法,民法是民法。
民夫徭役歸屬《徭律》,就算失期也不會直接斬了。而如果是戍卒的話,那根據軍法就很可能全砍了。
這時候可千萬別罵暴秦。
因爲秦國也是拾人牙慧。
往上古說,防風氏遲到被禹誅殺。
往前說,莊賈失期被司馬穰宜斬首。
要繼續往後說,漢武帝時期的公孫敖就因爲失期而要被斬,只是繳納贖金後被免爲庶民。
軍法不留情,可不是讓你過家家的。可能就因爲失期,導致滿盤皆輸。那其他戰死士卒,又該找誰說理去?
公孫劫則是穿行於軍營。
張蒼緊隨在後。
行至中軍大營,簾布拉開。
裏面已經坐滿了將領。
甚至還包括熊啓在內。
這自然是公孫劫喊來的。
他看起來又老了些,坐在最後面。當看到公孫劫時,終於是來了精神,直勾勾的看着公孫劫。
他昨晚出發時,其實特地問過張良。現在張良已被提拔爲郡丞,是貨真價實的封疆大吏。
在熊啓看來,他屬於是被排擠出權力的中心。秦王政也不再信任他,而這些公孫劫是功不可沒。類似排兵佈陣這種事,公孫劫爲何要召他?
這裏面是否有陰郑�
張良也覺得很有道理。
畢竟公孫劫是絕頂聰明的人。
他召熊啓商議,必有其陰帧�
很可能是要散佈假消息。
藉此迷惑熊啓!
借熊啓之口,蠱惑楚國!
這也是熊啓最擔心的點。
那該如何是好?
張良認爲熊啓肯定要來,同時將計就計。而張良則找機會混至營帳,看看能否找到公孫劫的作戰書。屆時兩人對照,自然就知曉誰真誰假。
關鍵時刻還得是張子房啊!
熊啓是感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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