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烟雨西瓜
秦王政坐於王榻。
看着蒙嘉走來,眯起雙眼。
所以,公孫劫說的都是真的。
蒙嘉真的收了賄賂!
他對蒙嘉算是好的,每年皆有恩賞。畢竟蒙氏是老牌貴族,三代仕秦。文則入卿,武則出將。平時蒙嘉收些好處,他也都是睜隻眼閉隻眼。
可這回,卻觸及到他的底線!
因爲蒙嘉收了燕人的好處!
千里之堤,毀於蟻穴。
想想趙國爲何覆滅?
郭開可是功不可沒!
這是秦王政絕不允許的事!
先前都是他賄賂諸侯大臣。
現在燕國竟然還賄賂秦臣?!
“蒙卿有何事?”
“稟大王,臣見了燕使荊軻。”蒙嘉抬手作揖,“燕王照癫来笸踔桓遗d兵以拒大王,願舉國爲內臣。比諸侯之列,給貢職如郡縣,而得奉守先王之宗廟!”
“昔秦使所列七宗罪,皆是誤會。燕國無意與秦爲敵,只想偏安於北。所以特地將樊於期的首級砍下,並且獻上督亢地圖,裝匣密封,故唯大王命之!”
秦王政注視着蒙嘉。
此刻已失望透頂。
如果不是公孫劫及時發現提醒,真要讓荊軻靠近獻圖,結果會如何?
也許,蒙嘉也根本不知情。
可他卻忘了秦律!
通一錢者,皆黥爲城旦!
如果荊軻行刺,那蒙嘉及其三族都要遭受牽連。這種情況,甚至連用爵位抵罪都做不到,蒙氏諸多族人都將被流放!
秦王政不由想到蒙驁。
親自領兵,爲秦接連奪地,最後卻死於攻打慶都。最後派人送來份血書,希望大王勿忘東出,務必要實現一統天下的大願!
愛屋及烏,這份感情也轉移至蒙武和蒙嘉身上。蒙嘉長得很像蒙驁,所以才能被封爲中庶子,並且是備受寵信。
“蒙卿,你可曾查過荊軻?”
“臣令人打探過。”蒙嘉心生狐疑,但還是硬着頭皮道:“荊軻本爲衛人,早年曾遊學諸侯,後在燕國定居。不過只是薊城酒徒,每日飲酒高歌爲樂。”
“你覺得會派個酒徒爲使?”
“他似乎是懂些劍術,故被太子丹拜爲上卿!”
秦王政略顯失望。
他已經給過蒙嘉機會。
沒想到還是不知悔改!
“蒙卿似乎很想讓孤見他?”
“臣只是轉達燕使的心意。”
“呵……”秦王政神色如常,淡然拂袖道:“既是如此,就以九賓大禮召見燕國使臣。同時,寡人還會設宴款待尚在咸陽的諸侯使臣,共同見證!”
“臣遵令!”
蒙嘉頓時鬆了口氣。
出章臺宮後,都在拍着胸口。
他雖常伴秦王左右,可今日總覺得有些怪怪的。特別是若有若無的怒意,讓他後背都有些發涼。
難道是因爲太子丹?
還是樊於期?!
對,肯定是他!
院內的橘樹已經枯死。
枝幹修了數次都沒用。
羋夫人呆坐在屋前,看着橘樹。她聽人說秦國滅趙後,太后便患上重病。有寺人傳言,說是因爲大王滅趙後大開殺戒,而遭的報應!
再然後,這寺人就被處死。
可這事卻是流傳出咸陽宮。
這段時間昌平君都沒來過,據說是要忙着籌備新的戰事。
羋夫人輕輕咳嗽,她自生下扶蘇後,身體就一直不太好,所以就只有扶蘇一個孩子。
望着枯死的橘樹。
大王何時纔會停下來呢?
秦楚兩國,是否終有一戰?
每每想到,她都會心煩意亂。
“扶蘇,見過母親。”
“你……”羋夫人面露喜色起身,可轉念似乎又想到什麼,故意板着臉,“你捨得來華陽宮了?!”
“母親這說的什麼話?”
扶蘇緩步走上前去。
親自將羋夫人攙扶起身。
因爲太后病逝,讓他想了很多。
再怎麼着,羋夫人都是他的母親。
他又轉過身來,看向橘樹。
“母親,這橘樹已經枯死了。”
扶蘇蹙眉走上前去,輕聲道:“橘樹,終究不適合在關內種植。自祖母死後,也無人會打理。就是母親再怎麼留着,這片秦土終究是無法結出楚橘的。”
“你……你說什麼?”羋夫人面露詫色,“是誰教你說這些的?是不是公孫劫?!”
“母親誤會了。”
扶蘇輕笑着搖頭。
就站在橘樹旁邊。
曾幾何時,他也在這橘樹下嬉戲。玩累了,祖母便會摘下顆橘子。可這一切,終究是都過去了。
“太傅鮮少教我這些。”
“不過都是兒自身所觀所想。”
扶蘇輕聲呢喃。
他此次去上郡經歷頗多。
看到了士卒在營中玩兵球,也瞧見銳騎馳騁疆場。諸多大秦銳士,前赴後繼的衝鋒廝殺。還看到遮天蔽日的蝗災,導致邯鄲遍地餓殍,甚至是易子相食。
漸漸的,他明白了很多事。
也知道秦滅諸侯的必要!
想要消弭戰事,就只有統一。如果他們這一代無法統一,只會讓子孫後輩繼續承受戰火!
“這棵橘樹,沒必要留着了。”
扶蘇自懷中抽出佩劍。
這回可不是木劍。
而是真正的劍!
橘樹應聲被斬斷!
第118章 因爲,我是大秦公子扶蘇!
“扶蘇,你這天殺的!”
“你就如你父親般無情!”
“這……這可是你祖母栽下的!”
羋夫人跪倒在地,抱着被斬斷的橘樹,悲慟怒斥。因爲情緒激動,說的話更是相當難聽。
扶蘇卻很平靜。
徒手將橘樹連根拔起。
可以看到橘樹根爛完了。
“當斷不斷,必受其亂。”扶蘇淡定收劍,“就算母親再怎麼施肥澆水,這顆橘樹已從根爛了。你強留在宮中,也無法結出碩果。大母與父親雖然生隙,可卻從未阻止伐趙。當知曉秦國滅趙,更是喜極而泣。母親,你明白嗎?”
扶蘇顫聲開口。
他這一年來經歷頗多。
逐漸明白秦王所揹負的責任。
很多時候,不是他一人能決定的。
是天下大勢所趨!
是諸多銳士的利益所在。
更是歷代先君凝聚的意志!
扶蘇太清楚秦王的性格。
面對阻礙,他不會留情的!
不論是誰,都將倒在太阿劍下!
被滾滾而過的秦國戰車碾爲肉泥!
羋夫人呆呆的看着扶蘇。
此刻竟感到了陌生。
這真是她的兒子?!
難道都是被公孫劫教的嗎?
不……不對!
應該說……這本就是他!
羋夫人癡癡的看着扶蘇,因爲駐於上郡,皮膚曬黑了些。一年未見,個子也長高不少。
扶蘇本就是秦國公子。
就算華陽太后再怎麼教,他始終流淌着嬴秦的骨血。就算扶蘇說楚言佩楚冠,也無法改變這個事實。
就像他骨子裏的倔強,更是像極了秦王。秦王讓他殺鹿,而扶蘇寧可受罰,也不屈服。
“我今日所言,並非責怪母親。只是希望母親明白,大勢所趨非人力所能阻。我做這些不是要掘楚國的根,反是要保全秦廷楚系。否則……”
“這些是誰教你的?”
“這重要嗎?”
“是誰?!”
“是這天下。”
扶蘇遙望遠處的烏雲。
一片片雪花飄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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