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夏蝉
他臉色變幻莫測,陰晴不定,一隻手握着鏡子,另一隻手握着白磷粉末,就那麼呆呆的站着,冷!
不是寒風冷,是心冷啊!
熱情的一顆心,隨着王越的話,瞬間撲滅。
劉瑾很尷尬,看着呆若木雞瞬間變臉的朱厚照,儘管口齒伶俐,都不知道該怎麼恭維自家太子爺了。
這踏馬……就欺負人啊!
我們家爺纔在東宮興高采烈的大肆吹噓,想要找你個癆病鬼賣弄一番。
現在你告訴我,這事兒是你發現並且做出來的?
這還是人嗎?
你這是要讓我們家爺死啊!
殺人不過頭點地,這是何等的羞辱和侮辱啊!
我要是太子爺,現在、立刻,絕交!
這朋友兄弟,沒法做了。
院落內,陳策繼續對王越道:“老爺子,諱莫如深啊,隔牆有耳,莫說的那麼露骨。”
王越絲毫不在乎道:“你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權貴們看都懶得看一眼,誰會來偷聽?”
話音剛落,院落門被推開,旋即看到一名少年面紅耳赤理直氣壯的道:“怎麼不會偷聽!怎麼沒人偷聽!”
“我就在偷聽!”
王越微微張開嘴巴,怎麼將他忘了?
陳策一臉尷尬,完了。
他們兩一直在算計人家父皇,現在被人家抓個正着,這可真是……尷尬!
朱厚照氣咻咻的道:“陳策!你不是說你把我當朋友嗎?”
“你當朋友就是這麼揹着我的嗎?”
“我對你推心置腹,你呢?你卻在背後算計我的,算計我們皇帝陛下!”
看來這小子是真生氣了。
不然不會說出這樣的話,尋常沒心沒肺,但不證明他就是傻子。
就算傻子也能聽懂陳策和王越在說什麼吧?
王越要開口,陳策微微拉了他一下,然後對朱厚照道:“小朱大人,你跟我來中廳。”
“不去。”
陳策沒理他,獨自揹着手走了進去。
朱厚照咬咬牙,哼!本宮就看你搞什麼,怎麼和本宮解釋!
朱厚照跺腳跟了進去,對身後劉瑾道:“滾啊!不要跟進來!他還能害我不成?”
等陳策走進中廳,朱厚照雙手抱在胸口,一隻手拿着鏡子,一隻手拿着白磷粉末。
陳策朝他手上看去,朱厚照不動聲色的將兩樣東西緩緩的縮進寬大的袖粌取�
陳策假裝沒看到,語重心長的道:“小朱大人,我沒有想隱瞞你。”
“但有些事又不能對你說。”
朱厚照道:“爲啥,朋友難道不應該知無不言?藏着掖着算什麼朋友?”
陳策緩緩地道:“最開始朝廷文官給出昌平山林起火的藉口是西北有冤是嗎?”
朱厚照點頭。
陳策道:“你覺得朝廷文官們是傻子嗎?”
朱厚照搖頭。
陳策道:“那他們難道不知道萬歲山取材昌平小狼山,可以用此做文章嗎?”
不等朱厚照回答,陳策道:“他們知道的,可他們卻不這麼引導輿論,僅僅西北有冤四個字就草草了結。”
“因爲他們在針對西北佈局,以後西北出任何事,戰爭不利,龜縮不出,哈密入侵,死傷將士等等。”
“他們都可以說上天早就藉着這次山火昭示過。”
“這件事可大可小,最後會不會引入王老將軍身上呢?”
朱厚照在思考。
陳策又道:“退一萬步說,我是在算計天子,但我卻沒有做對不起天子的事吧?最後萬歲山是不是還在正常修葺?”
朱厚照點頭。
陳策繼續道:“我沒有將這些事告知你,因爲我不想你參與進來,你是逡滦l的人不是嗎?”
朱厚照道:“當然是!”
陳策道:“對啊,你是逡滦l的官,這些事如果皇帝讓你去查,你瞞着皇帝還是不瞞着?”
“這樣我就會讓你陷入兩難的地步。”
“這不是我想要的,因爲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第94章 寧盏膭裾]
沒過片刻,朱厚照和陳策一前一後走了出來。
噶?
劉瑾微微張開嘴巴,自家太子爺居然在笑?
這麼快就好了?
剛纔義憤填膺的樣子去哪啦?你得爆發啊!
不給他點教訓怎麼行?
王越也很喫驚,驚歎於陳策的手段,太子來的時候還怒火中燒,這纔多大一會兒就給哄好了。
人才啊!
中午陳策親自下廚,劉瑾幫着洗菜,朱厚照打算過來幫忙生火,燻的咳咳直咳嗽,最後老爺子無奈的搖頭,坐在鍋爐前生火。
朱厚照看着廚房內的人都在忙碌,自己閒着無聊跑去後院釣魚去了。
中飯是三條紅燒鯽魚、炒蛋、海帶湯、紅燒肉,都是一些尋常農家菜餚,但耐不住陳策的手藝實在太好。
這是劉瑾第一次喫陳策的飯菜,端着海碗坐在廚房前,大口大口吃的嘴巴流油,眼中露出滿足的神色。
老奴也原諒陳策了,好傢伙,這癆病鬼死了真可惜啊,這菜咋就做的這麼好喫?
午飯喫完後,陳策三人坐在院落內喝着茶。
今日天氣不錯,三人享受着難能可貴的安逸時光,也沒有多談什麼雜七雜八的事。
多數時候都是老爺子在說,回憶西北的戰爭啊,說一說西北的風土人貌啊,以及一些排兵佈陣和戰場廝殺。
老爺子一輩子經歷過許多戰爭,很多隻言片語的寶貴經驗都能讓人受益匪湥惒呗牭恼J真,朱厚照更是格外認真。
尺有所長必有所短,陳策對軍事有理解,但畢竟沒實戰過,老爺子說完後他才知道書是死的,戰場卻是活的。
打仗原來打的也是人心,更多的還有情報,料敵先知,分析敵帥的性格,敵人的兵力、糧草,真正做到知己知彼,準備一切後才能開啓一場戰爭。
聊了一會兒後,他們都各自離去,陳策打算去睡午覺。
院落前卻來了一名熟悉的陌生人,順天府通判,寧铡�
陳策有些意外的看着寧眨埶M來說話。
寧湛醋艧ㄈ灰恍碌脑郝洌执蛄孔胖袕d內的佈局,不由感慨陳策的變化之大。
幾個月前,他還一貧如洗,現在這院落已經變的有些典雅富貴起來了。
陳策給寧照辶艘粔佚埦瑢幷端着茶水坐在太師椅上,他深深看了一眼陳策,道:“不錯。”
“院子變化挺大。”
寧罩狸惒呓Y交了王越這種頂級權貴,想來這些東西都是王越給予的,他不予置評陳策這選擇是對是錯。
當然,他不知道的是,陳策院落的變化,和王越是沒什麼關係的。
他和王越之間的交情,更像一種忘年交,一切都很自然,王越沒求過陳策做什麼,陳策也沒求過對方,但彼此好像就是有種惺惺相惜的感覺。
寧諏⒉杷旁诓杓干希聊艘幌拢u開門見山的問陳策道:“你認識王越王老將軍麼?”
陳策沒有說謊,點頭道:“認識,有一點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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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策狐疑的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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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認爲王越會和陳策推心置腹的講出他現在的情況。
他接觸陳策,未必是爲陳策好,反而是在害陳策。
陳策端着茶喝了一口,沒開口反駁,繼續聽着寧照f話。
寧盏溃骸皝檬俏夜嗜酥樱愕鶍鷮ξ矣卸鳎魶]有他們,老夫不會有今時今日。”
“儘管我們做不成婚,但老夫一直將你當子嗣後代看。”
“老夫知曉你性子,雖然看上去柔弱,但內心比誰都要強,是好事,但也不是好事。”
“老夫不知曉你如何結交上王越這種頂尖權貴,頂尖封疆大吏。”
“但如果你只是爲了證明,離開老夫的幫扶,你也能做的很好,這完全沒必要。”
陳策:“?”
他一時竟有些理解不了寧盏男膽B了。
寧障氲暮芎唵危@小子雖然看上去什麼都不在乎,甚至主動撕毀了婚書,但他的內心世界豐富。
越是表面不在乎,心裏可能越是在乎。
所以他投奔了王越,因緣際會也好,刻意接觸也罷,這一切都爲了證明他自我價值,從而讓老夫知曉,老夫當初的悔婚是愚蠢的決定。
以這種無聲的方式來告知老夫當初的錯誤。
陳策當然想不到寧諘脒@麼多,所以他理解不了寧赵谡f什麼。
寧疹D了頓,臉色變的十分嚴肅起來,對陳策道:“老夫接下來的話很重要,你要認真聽。”
陳策洗耳恭聽。
寧臻_口道:“不要接觸王越,現在大明朝堂看似平靜,實則風波詭譎。”
這話,陳策記得好像對誰說過啊。
寧绽^續道:“上面的文官,在圍獵王越,王越這次能否回西北都未必。”
“一旦他倒臺,你怎麼辦?”
“自古以來,官場最是兇險,每一步都要走的格外謹慎。”
“藺琦藺大人不知你知不知曉,他是我的上司。”
“至今他被流放革職,都不知曉原因,和他牽連頗深的一些人,都受到了影響。”
“本官告訴你這些,只是想對你說,官場不是你看到的那麼簡單,王越也並非你認知的那麼簡單。”
“他不會告訴你,他現在的處境很危險,在你眼中他高高在上,興許可以讓你獲取足夠的這樣那樣利益。”
“可他卻沒告訴你,他倒臺後你該怎麼辦。”
“所以,趁早和他做割捨,這個關係你不能碰,也碰不得。”
陳策現在大概明白了寧者@次來的目的了。
他莞爾一笑,問寧盏溃骸澳菍幋笕耍阌袥]有想過,老爺子爲什麼要接觸我一個將死之人呢?”
“你也知道他是封疆大吏,爲什麼要接觸我這麼個市井小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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