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拿命教太子,皇帝求我別死 第35章

作者:李夏蝉

  早飯喫了熱騰騰餃子,陳策便搬着小凳子來到後院的一顆枯柳下,通濟渠上萬籟俱靜,只有被風吹皺了的河水。

  陳策一手捧着卷軸,一手握着魚竿,安靜的坐在湖面枯柳下。

  不知何時,旁邊也多了一名釣魚人。

  陳策側目望去,年歲不大,少年老成,兩鬢斑白,雍容華貴。

  他穿着一席青衫,身材高挑消瘦,不怒自威。

  “湖水因風而動,人死卻不能讓你心動?”

  弘治皇帝也握住一尾魚竿,將魚鉤甩了下去。

  “昨日你院落才死了一名順天府丞的公子,今日你還能悠閒釣魚,如此漠視生命,和幼年經歷有關?”

  陳策短暫安靜一下,反問道:“閣下想問什麼,小人悉數回答。”

  弘治皇帝看了一眼陳策:心思玲瓏,心機城府頗深,不輸朝中多數官吏,若非腹中詩書多,悟出人生真道;若非人之將死,一切淡漠。

  他給陳策的那四字評價很精準,爲鬼爲魅。

  “藺勉之是你動手殺的?將罪名推給兩名張氏國舅?”

  陳策沉默了一下,他沒回答弘治皇帝的問題,只是反問道:“閣下爲什麼不去查查葵花鄉佃農之死?一嫗兩童之死?”

  “你還他們公道,我告訴你真相。”

  “你……能做到嗎?”

  弘治皇帝面色微微冷了三分,他在威脅朕!

  他知道無論是誰,都不會去給葵花鄉和一嫗兩童之死還一個公道,這其中牽扯的人和事太多。

  一個小小順天府丞家的兒子,就能在京師腳下無法無天的殺人放火,文官們的權力大到什麼樣子的程度?

  爲什麼事情發生之後,刑部去找弘治天子,卻對這起刑事案件隻字不提,因爲要是溯源去查,最後的結果只能是一場京師文官的全面清洗,天子腳下亂成這個樣子,弘治的刀要對準多少人,才能肅清京師的亂象?

  那樣會觸動多少文官的核心利益?

  朱祐樘不是一個不明智的天子,相反他很聰明,他知道自己現在沒辦法完全控制弘治朝的文官,所以很多事會選擇性的妥協讓步,而同樣的,他也會換取一定文官們在權力上對皇權的妥協。

  從而達到皇權和文官權力之間的一種微妙平衡。

  和明朝其他朝代不同,有的天子可以用權宦,有的可以用奸流,總之都有走狗狡兔爭相給皇帝做刀衝鋒陷陣。但弘治朝沒有這個條件,只能靠他這個皇帝自身。

  陳策望着眼前的通濟渠河水,淡淡的道:“誰又能知道平靜的湖面下是何等景象呢?”

  “看上去是一片安寧,又有誰能知道下方是否已經在暗流湧動?”

  弘治皇帝平靜的臉上震驚一閃即逝。

  他是真沒想到一處破爛的巷道院落內,居然還會藏虎臥龍!

  他已經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人是這個小子殺的,一定!

  就如他說的,葵花鄉佃農和一嫗兩童之死,誰會追究?那同樣誰又會來追究誰殺了藺勉之的道理一樣。

  弘治皇帝沉默了許久,再次開口詢問道:“你覺得國朝當下治的暗流湧動?”

  陳策側目看他一眼,搖頭道:“這不是你該想的問題,也不是我能答的問題。”

  打心底,陳策僅僅只認爲眼前的人是一名官吏,或許是刑部的、大理寺的亦或者都察院的,從未想過他是弘治天子。

  通濟渠岸邊的百姓依舊很多,真要是天子私來,這裏早就被肅清,就連朱厚照到槐花衚衕後,閒雜人等都少了很多。

  不過陳策到底還是低估了弘治皇帝的魄力。

  儘管逡滦l和東廠做過這種安排,弘治都拒絕了,和一個聰明人打交道,任何細微的破綻都能被對方揣摩透。

  他要做的是比對方更聰明。

  “自作聰明!”

  弘治皇帝哼了一聲,有些不悅的道:“你只看到國朝當下的危機,卻沒考慮過上面平衡這局面付出的代價。”

  陳策依舊面色平靜的道:“我是不是可以理解閣下在說上面的魄力不夠?”

  “不破不立,一邊想要守成,一邊又想開拓進取,這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

  聽到這話,弘治皇帝麪皮微微抽了抽。

  這小子的嘴巴就像刀子一樣,每一句都插在了弘治皇帝的胸口。

  朕要你說?

  朕每天都在反省,不破不立四個字說的輕巧,不當家不知柴米貴,皇帝換你當你試試?

  逞口舌之快指點江山誰不能做到?

  弘治皇帝不悅道:“你謬論!”

  陳策眨眨眼,目光清澈的看着弘治皇帝,一臉天真無辜的道:“怎麼了?”

  “我們說什麼了嗎?”

  “你看看你,怎麼說兩句你還急眼了?”

  “我看你身子不太好,有早逝之相,天寒地凍的還是早點回去吧。”

  弘治皇帝熥的站了起來,指着陳策道:“你!”

  他想說一句大膽放肆之類的話,但剋制住了,不然一句話對方可能就知道自己是誰。

  這小子看上去人畜無害,但心機深沉,絕頂聰明。

  “我就善意提醒一下,你不會介意的吧?”

  一肚子火氣只能憋回去,弘治皇帝再次落座釣魚,冷笑道:“是是,我急了,也不會介意,呵呵!”

  “我看你也雙目暗淡無神,怕也活不久了,你也不會介意吧?”

  陳策只是輕輕點頭:“嗯,不介意,你說的對。”

  這讓弘治皇帝大失所望,他以爲對方也會反駁,沒想到他居然如此心安理得的接受了,朕的心機居然比不上一介毛孩?

  “言歸正傳,閣下還沒回答我,你能爲葵花鄉佃農和一嫗兩童之死找回公道嗎?”

  見弘治皇帝半響不答,陳策臉上露出一抹鄙視,然後喃喃的道:“我還以爲遇到大佬了,原來就來裝個逼。”

  “我!你!”弘治皇帝握着魚竿的雙臂在劇烈顫抖。

  他真想天子一怒,砍了這個看不起人的小崽子!

第57章 壓榨東宮

  弘治皇帝壓住怒火,本想甩魚竿走人,但如此不是說明他落於下乘了嗎?

  於是他咬牙坐定,乜陳策一眼,道:“小小年紀,有點才學不該放在歪門邪道上。”

  “既有點天賦,讀了些許書,當思量報國,而不是在這裏閒情逸致虛度光陰。”

  陳策反問弘治皇帝道:“如何才能報國?”

  這還用問?

  弘治皇帝道:“明年小考在即,先過小考,後中舉人,再過進士,入朝爲官,光宗耀祖,恩蔭子嗣,國家已經給你們鋪好了路,你不知嗎?”

  陳策道:“最快需要多久?”

  弘治皇帝道:“看你本事,最快三年可中進士。”

  ……不是,伱太狂妄了!

  還最快幾年,你可知多少人寒窗十年才能高中舉人?更遑論進士科?

  陳策搖頭道:“太慢了,這且不說。”

  弘治皇帝冷笑。

  陳策繼續道:“你剛纔說讀書爲了報國。”

  “有問題嗎?”

  陳策道:“可你後面又對我說光宗耀祖和恩蔭子嗣?”

  “那讀書究竟是爲了報國,還是爲了光宗耀祖恩蔭子嗣?”

  弘治皇帝:“……”

  這,他忽然覺得好像自己在打自己的臉。

  陳策繼續道:“你剛纔不是說我快要死了嗎?那爲什麼還要科考?”

  這個人心眼如此之小,本以爲腹有才華,氣量該很寬廣纔是,一句調侃的話朕都忘記了,他居然還記在心裏。

  他本想用過來人口吻提點一下這小子,也是真有點愛才之心,但現在忽然興致全無。

  ……

  弘治皇帝臉色不太好的離開了,出了槐花衚衕後,早就在外等候的牟斌和懷恩見天子臉色甚是不悅。

  心中默默爲陳策默哀。

  不過出乎意料的是弘治皇帝並沒有說什麼,只是獨自生悶氣,也沒說要懲罰陳策,這很奇怪啊。

  今日難得出宮,弘治皇帝便令懷恩去買一本《再生緣》回去打發時間,遺憾的是這話本的作者並未更新。

  今日出來,世事都不順心,寫本書竟都如此之慢!

  還有槐花衚衕那個胸無大志卻有點才華的小子,就算不去思量科考,去教書育人也不是不可的……轉念一想,弘治皇帝氣的牙齒咯咯作響。

  誰要做了這小子的學生,那纔是真倒了八輩子黴!

  要不是朕氣量大,朕早殺了你!換個皇帝你試試?

  話裏話外都說朕這個皇帝沒魄力,朕要是太祖帝,你還能活到現在?

  朕的大明哪裏在暗流湧動?除了西北稍稍有點動盪,整個國家還算有中興之色,到你嘴中就暗流湧動了?

  朕平衡的難道不好?

  真以爲看的懂大明的局勢?西北軍事你能知曉?東南倭寇有萌芽之勢你能算出?朝廷缺錢你能解決?

  皇帝要着眼於整個國家局面,豈是你管中窺豹就能一言而斷的?

  你甚至不如朕的兒子……萬一!

  朕也是被他氣糊塗了,怎麼拿他和厚照比?

  弘治皇帝心情壓抑的回到乾清宮,說到底還是愛惜自己的名聲,雖然和陳策打了幾鋒,但還是能知曉陳策似乎對他這個天子評價似乎不高,如何不氣?

  龍案上依舊堆積着許多題本和摺子,成日的操勞,努力讓百姓安居樂業,日日晚睡早起,如此勤奮的帝王,你竟說國家治理的不行……雖然你沒說,但朕聽出來了。

  朕怎麼還在想他?

  弘治皇帝搖搖頭,然後拿着摺子隨意看了一眼,關於重修萬歲山的摺子被內閣打回來,理由很簡單,戶部沒錢,勸勉皇帝節儉,勿奢侈。

  戶部的程序太多,他這個皇帝要錢也需要走很多程序,內閣不批他也沒辦法,只能動用內帑。

  內帑的錢動了之後,皇宮各宮殿勢必要縮衣節食,縮衣節食就縮衣節食吧,萬歲山一定要重修,堪輿上說可以延長國摺�

  除了這封摺子之外,還有好幾封摺子是祈求節制西北總制官巡撫甘涼邊務官王越回京述職。

  王越坐鎮哈密,關西七衛的兵權全部在他手中,自從去年王越去經營哈密,至今未歸。

  文官們怕王越在哈密做大,不得不紛紛上書祈求王越歸京述職,換一種方式將王越給困在京師,然後將其圍獵而死。

  弘治皇帝暫時還不想讓王越歸來,於是對這些摺子視若無睹。

  “去將李廣給朕叫來。”

  弘治皇帝先將奏疏放在一旁,閉着眼小憩,等內宮監太監李廣到來。

  沒過多時,一名圓圓胖胖的太監如同彌勒佛一般,帶着笑容走來,見禮道:“老奴見過皇爺。”

  能給弘治皇帝掌控內宮財權,足可見弘治皇帝對李廣的信任。

  雖然他的名字和漢朝名將一樣,但完全因爲其父沒文化,不然絕不會取這個名字自取其辱。

  “內帑還有多少銀子?”

  李廣忙不迭道:“回皇上,內帑白銀還有三十六萬五千餘兩。”

  三十多萬……修葺萬歲山園林估算需要十幾萬兩白銀,一半內帑就這樣送出去了,說弘治皇帝不心疼也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