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夏蝉
御史言官們你一言我一語,紛紛彈劾陳策,他就是仗着自己的功勞,所以離開京師後纔會如此囂張,將百姓當豬狗,將官僚當家奴!
他這一生都順風順水,哪裏還有如履薄冰謹小慎微的樣子?
究其原因,就是因爲陳策權力太大,你弘治皇帝太寵溺於他,纔會造就如此局面!
看着百官憤慨的樣子,今日彷彿不將陳策就地正法,他們誓不罷休。
“如今青州百姓民怨沸騰,青州官吏敢怒不敢言,他陳策此舉,豈非將百姓推入白蓮教中?!”
“請皇上速速申飭泰安侯陳策。”
講道理,弘治皇帝現在也有些搖擺不定。
這羣御史們實在太能蠱惑人心了,他信任陳策不假,不然不會給陳策如此大的權柄,先斬後奏、皇權特許,這些都是弘治皇帝對陳策深深的信任。
他知道陳策不會亂來,給了他足夠的權力,他也不會胡作非爲。
可現在事實擺在面前,弘治皇帝也不太瞭解青州那邊究竟發生了什麼,他自然也不敢肯定陳策究竟是不是變心了。
他是皇帝,大明的天子,一切都以大明爲主,不管他對陳策多麼信任,都不能排除陳策變心的可能性。
又加上這麼多官吏們的蠱惑,弘治皇帝怎能不心境搖擺?
秦紘沉默片刻,出列道:“皇上,青州那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臣等也不清楚,如果草草就申飭泰安侯,未來一旦發現他此舉有苦衷,豈非冤枉了好人?”
“臣建議先查一查原因,然後再做商討。”
這就是朝廷有人的好處,如果今日沒人站出來替陳策說話,單憑這羣御史的三寸不爛之舌,真能蠱惑到弘治皇帝的判斷力。
都察院巡查山東御史李航厲聲道:“秦大人這叫什麼意思?事實都擺在面前,這都是山東布政司親自上書言明的事實,這還能有假?”
“就算他陳策有再大的苦衷,也斷不可在國難關口,以官府名義,主動給青州糧食加價吧?”
“此舉,無異於陷朝廷於不義,讓青州百姓對官府失去信任!”
“李閣老。”都察院巡查御史對李東陽道,“你內閣難道不該說一句話,就此事表態嗎?”
李東陽現在是代理內閣首輔,不過他並不想參與陳策的事,也更不想和這羣言官衝突。
誰知道都察院將槍口一轉,直接開始點名內閣了。
李東陽不得不硬着頭皮出列,他道:“如果陳策真做如此孽事,那朝廷必定要申飭嚴肅處理,並且將處理結果昭告天下,讓百姓恢復對朝廷的信任。”
弘治皇帝眉宇微蹙。
李東陽當然知道,弘治皇帝不會輕易處理陳策的,當初在去倭島的時候,陳策將一名藩王殺了,弘治皇帝都選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那時候李東陽就知道陳策在弘治皇帝心中的分量究竟多重!
他話鋒一轉,繼續道:“但現在,我們都還沒弄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以及陳策爲什麼要做出如此反常之舉,如果草草就給陳策定罪,似乎對陳策不公平,萬一最後知曉了陳策的苦衷,誰又能替誤抓陳策負責?”
“所以老夫的建議,等事情明朗之後,我們再去商討如何處理。”
這不是擺明了給足陳策的時間,讓他善後處理嗎?
好啊!你李東陽居然也是如此膽小怕事的鼠輩,你李東陽怕事,我們都察院不怕!
巡查御史李航厲聲道:“查到什麼時候?查到陳策消除所有證據嗎?那時候還怎麼審他?!”
“你內閣怕擔責?好!我都察院不怕!此事本官負責!”
506.第506章 陳家危機
506.
李航是都察院巡查御史,他當然和陳策沒有什麼恩怨,大明有太多這種士大夫了,尤其御史言官,因爲這羣人的存在,纔會讓官吏們循規蹈矩。
如果失去了他們的糾察,那大明的官場將會亂做一攤。
他們的職責便在於此,無關乎個人恩怨,只是單純的怕陳策居功自傲。
他陳策是對大明有偌大的功勞,但居功自傲的臣僚,在歷史上見過太多,他們一旦開始作奸犯科,那對國家的危害不言而喻。
如今青州亂成這個樣子,作爲御史,他李航又怎能不挺身而出,防範於未然?
“皇上!臣請求立刻派人將陳策緝拿歸京,防止他利用關係,將青州的消息給捂住。”
“若是如此,我們就算要查青州的事,恐怕也查不出來所以然。”
弘治皇帝自然不肯,陳策是去杭州遷墳的,現在要將陳策給叫回來,他以後還有機會去杭州嗎?
興是看到了弘治皇帝的猶豫,李航道:“當然,正如李閣老說的那樣,也不排除泰安侯有苦衷。”
“臣覺得,此事折中,調御史去沿途護送泰安侯去杭州,再調刑部去青州瞭解情況。”
這是要徹底監視住陳策,不讓陳策有任何咦鞯臋C會,以保證刑部在青州能調查到最準確的情況。
這次弘治皇帝不能不答應,如果弘治不答應,那豈非就等同於對百官們承認,他陳策真的在青州犯罪了?
可如果同意了李航的建議,那時候陳策真要在青州作奸犯科,到時候又該怎麼收場?
能站在奉天殿的百官,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弘治皇帝都不得不妥協道:“就依卿家的意思辦吧。”
李航拱手道:“遵旨!”
……
退朝後,李航的名聲一時間在京師大躁。
能在陳策如日中天的當口彈劾陳策,這本身就需要莫大的勇氣!
李御史非但彈劾了陳策,還能讓刑部主動去查陳策的罪名,這更讓百官佩服。
故此,李航的名聲怎能不聲名鵲起?
陳策對京師這邊的情況一概不知,此時他的馬車已經抵達了杭州府。
在抵達杭州府後,陳策沒有去府衙,而是住進了杭州官方的驛站,當晚他便寫了一封信,送去了朝廷。
蒙古人扶持的白蓮教,已經開始在大明內陸各地活動,這些內奸若是不除掉,未來後患無窮。
瓦剌人、韃靼人一直還在覬覦着漢人的江山,當初朱元璋推翻蒙元朝廷的時候,並沒有將他們全部殲滅,這些餘年一直想着復國,不斷在北方作亂,入侵大明邊境。
非但如此,還扶持了一股勢力,在明朝內部作亂,以圖诸嵏裁鞒䴔唷�
雖然陳策知道,最後顛覆明朝的不是他們,但現在對這些蒙古人也不得不防。
什麼時候能徹底征服北方蒙古人,才能保證大明的長治久安。
這也是爲什麼陳策將傅元給安排去了遼東。
“相公,夜深了,早些入睡吧。”
半夜的時候,陳策還在驛站寫着信件,吳娘子前來催促陳策早些入睡。
陳策微笑道:“嗯。”
“相公,明日一早就去遷墳嗎?”
陳策點點頭道:“嗯,早點將墳給遷了,早些回京師。”
一路顛簸勞累,他在杭州也沒有什麼值得逗留的地方,將父母祖墳遷到北平,他人生的所有事幾乎就安排妥當了。
“好!”
……
杭州府,城郊。
當初陳策父母的祖墳,是陳策親自修的,在郊外的老宅田地中,陳家在杭州有一百畝地,不過後來都被大伯陳伯炘給佔了。
不過好在陳策的父母最終安穩的下葬在老田中。
自從上次陳伯炘父子去了京師後,陳家的產業也全部交割給了陳策,現在大伯一家人只能住在老田的老宅村落。
現在他們的日子也不太好,那陳家的一百畝地,現在被侵佔的也只有不到十畝地。
也就是因爲這十畝地是葬着陳家人的地方,最終纔沒被侵佔。
“爹。”
夜深了,陳家的燈火還在亮着,陳正業自從回來後,也開始安穩的看書學習,前兩年考中了秀才後,期間考過一次舉人試,只是沒有中。
陳正業見陳伯炘憂心忡忡,輕聲道:“你怎麼了?”
陳伯炘嘆口氣,道:“何居明要購置這十畝田,昨日來與我談的。”
“他出價不過三十兩。”
十畝地三十兩,和搶劫沒區別,也就是因爲陳正業落魄了,如果以前他們陳家在杭州府還是富商的時候,對方絕對不敢如此。
那時候陳家和官府還有點關係,只是現在陳正業落魄後,和官場的人脈資源早已經淡化。
何居明是杭州知縣的小舅子,靠着這層關係,最近在杭州府快速起勢,商業包攬了杭州的香料、茶葉、瓷器、絲綢,這些都是銷往海外的,十分賺錢。
按理說他不該再覬覦陳家這點田地,奈何當初他在經商的時候,何知縣還不是杭州府知縣,僅僅只是一名秀才,誰能知道這幾年時間,連續考中舉人、進士,最後被調到杭州知縣。
最初陳家和何家關係還不錯,何居明在商業發展的時候,陳伯炘還幫助過他,誰知道現在養出來了這麼一隻白眼狼。
“何居明這個混蛋!孩兒無能,如果這次考中舉人,他還敢如此欺人太甚嗎?”
“父親,這十畝地,可是咱們陳家唯一的財產了,咱們不妨寫信給陳策吧。”
“這裏面可也埋着陳策的父母呢,他不能不管的啊。”
陳伯炘搖頭道:“他陳策在京師或許有些關係,但手怎能伸到杭州?”
“退一萬步說,遠水解不了近渴,明日何居明就要來收田了,咱們若是不賣給他們,以後還能在杭州生存下去嗎?”
陳正業焦急的道:“那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看着他將咱們陳家的產業一點點蠶食完嗎?”
“咱們就剩下這點田了啊!”
“現在能救咱們的只有陳策了。”
“不行,我現在就寫信給陳策!無論如何這點財產也不能再讓給對方了,一退再退,咱們要退到什麼時候?!”
507.第507章 爲什麼不聽我說話?
507.
杭州縣衙。
“姐夫,陳家那十畝地適合做絲綢棉麻工坊,不過現在有點問題我比較擔憂。”
何居明到底也不是傻子,他調查過陳家的情況。
陳伯炘不足爲懼,不過他的侄兒在京師那邊有點關係,不然陳伯炘那次從京師回來,也不會灰溜溜的將陳家老二的產業全部歸還回去。
肯定是在京師喫癟了。
杭州知縣羅德印本是泉州府人,科考中第後,通過關係郀I到了富饒的杭州府,這裏面花了多少錢打點自不必說。
他在官場不敢貪污,深怕被御史查到,所以很多商業上的事,他全部交給了自己的小舅子打理。
羅德印搖搖頭,淡淡的道:“不足爲懼,陳家老二本就是一名商賈,他的兒子還患了嚴重的肺癆病,能活到現在都算是奇蹟。”
這樣的人,註定是無法進入官場的,就算他在京師認識了一點人脈關係,人家也不可能將手伸到杭州府來。
因此,羅知縣對此事並不擔心。
這塊地到手後,要加快建設工坊,國家政策已經出來,明年市舶司會全面開放,大明的海外貿易一定會迅速發展起來。
這是個賺大錢的機會。
“你不必擔憂,這些事本官會給你頂着,明日你安心將地給收回來即可。”
聽到自家姐夫說了這番保證後,何居明也就不再考慮那麼多。
第二天一早,何居明便帶着人去陳家祖田那邊收地。
“老陳啊,這是三十兩銀子,你拿着,將這份契約給簽了吧。”
陳伯炘盯着契約,搖搖頭道:“老何,這是我們陳家的祖產了,我不能典賣。”
“而且是否典賣祖產,這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我們陳家還有一名後人在京師,也要經過他的同意纔行。”
何居明微笑道:“嫌錢太少了嗎?這些事都好商量,你開個價。”
“按照整個杭州市場價,十畝地也不過一百兩,我給你三十兩,往後給你陳家人安排一份工作,這已經很划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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