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夏蝉
……
朝會結束後,禮部尚書跟着戶部尚書秦紘離去,他不由好奇的問秦紘道:“秦大人,昨日老夫見到皇上在和太子殿下用膳,旁邊似乎還有一人,此人身穿臧青官袍,瞧其官職似乎並不高,你可知是誰?”
元守直實在太好奇了,不知道究竟什麼人有資格和皇帝並肩落座用膳。
你要說對方是朱紫權貴,元守直都還能理解,可對方只是個芝麻綠豆小官,這如何不讓他震驚呢?
秦紘笑着道:“哦,應該是陳策吧。”
元守直想了好久,才忽然反應過來,道:“西南用藥發明瘧疾解藥那個?升司經局校書,封男爵的陳策?”
秦紘點點頭:“嗯。”
嘶!
看皇上對此人的態度,元守直覺得這陳策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不輕,單單發明一個瘧疾解藥的功勳還不至於讓皇上如此重視吧?瞧那模樣都快當成自己家人了。
不過秦紘別的也就沒多說了,但元守直還是覺得皇帝對陳策好的有點過分了。
……
徐貫在回到工部衙署後,便緊急召開了內部會議,建設船隻的任務自然交給了工部都水司郎中馬勳。
馬郎中那邊很快給出了預算,十艘戰艦,預算三十萬兩白銀,當徐貫將預算交給戶部後,戶部那邊覺得預算並沒有問題。
徐貫立刻讓馬郎中開始籌備建設戰艦。
十一月中旬,天氣越來越寒冷,道路已經結冰,陳策好幾日沒有去司經局當值,今日難得過來點卯。
對陳策這種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摸魚官吏,司經局趙洗馬和韓書令已經習以爲常。
畢竟以陳策這種身份和實力,即便他一直不來衙門,也沒人敢說什麼。
兩人現在對陳策那叫一個恭敬,彷彿司經局的主官不是趙仲平,而是陳策。
陳策抵達衙署值廬後,韓竇印親自給陳策點了火爐,趙仲平則給陳策泡好了熱茶,兩人這樣讓陳策一時間有些無所適從。
趙仲平和韓竇印如同往日一樣閒談吹牛打屁。
“最近北平的烏木價格逐漸上漲了。”
“是啊,工部要造戰艦,價格上漲也正常。”
兩人有一茬沒一茬的聊着天,陳策也沒打擾他們,直到他們聊到這個話題後,陳策才狐疑的抬眸問道:“什麼?”
“烏木價格上漲了啊。”
“下一句。”
“工部造戰艦啊。”
陳策起身撩袍急促離去,趙仲平和韓竇印面面相覷,對望一眼,問道:“陳大人做什麼去?”
“不知道啊,看他樣子好像很重視?”
……
工部。
當工部的人聽到一名青袍官要找徐尚書,都覺得不可思議。
他們在工部還沒見過如此低等的官沒有任何預約直接找他們頂頭上司的。
尤其聽到陳策自報家門,說他是司經局校書,這更令工部官吏震驚不已。
你一個東宮芝麻綠豆小官,找我們工部尚書,還沒預約,你覺得我們尚書會見你嗎?
然而更讓他們震驚的是,徐尚書不但接見了,還是親自過來接陳策去了徐尚書的值廬。
“純簡。”
徐貫倒了一壺茶,示意陳策喝茶,問道:“怎麼有空來我工部?”
陳策開門見山,直白的問徐貫道:“你們工部制的戰艦是要下海的?”
徐貫點頭:“嗯,東南出海,遠洋要到倭島震懾倭奴。”
陳策又問道:“建設材料用烏木?”
徐貫不解的道:“有什麼問題嗎?”
陳策搖頭道:“絕對不行!”
……
都水司郎中馬勳已經購買了大量的烏木,馬上就要動工,需要拿着文書去讓工部尚書徐貫簽字。
只是才抵達徐尚書的值廬外,就聽到陳策大言不慚的話。
“絕對不行!”
“烏木不能作爲戰艦的主要材料,要換柚木。”
徐貫不解的道:“爲何?此前都是用烏木啊。烏木相對廉價,可以節省成本。”
陳策道:“但它不耐腐蝕,海水腐蝕較高,用烏木製出的戰艦若是長期在海洋漂泊,木材極度容易腐蝕。”
“都水司的人連這點道理都不明白麼?木材要全部換掉,不能用烏木。”
聽着陳策的話,馬郎中不悅的走了進來,拱手對徐貫道:“下官見過大人。”
言畢,他淡漠的看了一眼陳策,不悅的道:“閣下方纔好大的口氣啊,烏木如何就不能適應海洋?”
“爲何要改用柚木?你有什麼企圖?!”
366.第366章 好言難勸該死鬼
366.
工部都水司是工部四清吏司衙門之一,主要負責稽覈、估銷河道、海塘、江防、溝渠、水利、橋樑、道路工程經費,以及各省修造戰船、渡船及其他各種船隻經費,並覈銷河防官兵俸餉。
這個衙署的油水十分充足。
馬勳作爲都水司郎中,這次製造東南十艘戰艦的事由他全權負責。
烏木相對比較廉價,但工部的報價卻很高,這其中會有一部分差價,也就是整個都水司的油水。
經過上次工部血洗之後,工部下轄衙署已經不敢明目張膽的貪污,但這次不同,烏木的價格是浮動的,他們找到相對低廉的價格購進烏木,多出來的報價差,他們可以作爲整個衙署的經費使用。
這自然不算貪污。
如果換成柚木就不行了,因爲柚木的商人少,柚木精貴,做不到貨比三家,價格是定死的,和烏木浮動價格不同,烏木在各地的價格都有浮動,工部有自主採購權,可以選擇購置相對低廉的,形成報價差額。
但柚木做不到這點。
所以馬郎中自然不願去購買更貴的柚木。
退一步說,此前工部建設的船隻,以及內河的漕叽b,全部都是烏木構成,使用了這麼多年也沒看到船隻有什麼問題。
怎麼到陳策這裏就必須要改烏木爲柚木了?
馬郎中可不管陳策是誰,也不管他和徐尚書什麼關係,劈頭蓋臉的便質問陳策道:“你是哪個衙門的什麼官?何時輪得着你插手工部都水司的事?”
徐貫淡淡乜了一眼馬勳,面無表情的道:“馬郎中,有事就好好說事!”
馬勳忙不迭道:“徐大人,都水司已經採購好了烏木,契約也簽署好了,烏木明日就會抵達工坊,這個時候若是換別的木材,那隻會讓朝廷失信於人,採購的這麼多烏木當如何處理?”
陳策道:“採購的烏木先屯着,以後可以建設內陸漕叽b,出海的戰艦不能用烏木,海水的腐蝕性和戰場的複雜性,都表明烏木沒辦法適應遠洋航海。”
馬勳冷笑道:“閣下說的言之鑿鑿,可有憑據?”
陳策搖頭道:“沒有,我只是如此建議,出海航行關乎着成千上萬官兵的性命,徐尚書,你們最好還是要慎重點,若是出了點問題,你作爲工部尚書,恐怕要負全責。”
徐貫閉目沉思。
馬勳哼了一聲,對徐貫道:“大人!若是出任何事,下官全權負責!下官願意當着整個工部所有官僚的面立下軍令狀!”
作爲都水司的長官,這一批烏木隱藏着巨大的利潤,這些利潤都可以轉化爲都水司的經費,他無論如何也能不讓戰艦的材料改變。
徐貫雖然鐵面無私,但性格沉穩,他是瞭解陳策的,陳策從來不會做這些無聊的事,他既然能親自來工部提點,那足以說明烏木製造戰艦或許真存在巨大隱患。
但作爲工部的最高長官,徐貫也不能不顧下屬的死活,不然他在工部將沒有任何威嚴可說。
他不是不知道烏木能給都水司衙署帶來經費餘額,若是冒然拒絕,恐怕整個都水司都會不服他這個工部尚書。
可他又不願背上將來萬一烏木戰艦出問題的責任。
徐貫打心底還是有些相信陳策的,儘管陳策不是工部的人,但陳策一次次妖孽的表現讓徐貫不得不重視陳策的意見。
現在有下屬充當急先鋒,他自然順坡下驢,於是徐貫立刻將工部所有人都召了過來。
馬勳當着工部所有官吏前保證烏木出問題,他一人擔責,如此舉動,瞬間引起整個都水司衙署官吏們的鼓掌。
陳策依舊苦口婆心的提醒,可無人將陳策的意見放在眼中,爲了避免陳策和工部的人起衝突,徐貫示意陳策不要繼續說下去。
陳策望洋興嘆。
這不是賭氣的時候,東南的戰艦建設完成後,是實打實的需要士卒乘戰艦出海的,若是戰艦在海洋上出事,這麼多士兵的性命,他一個工部都水司郎中說擔責就能擔的住的嗎?
“馬郎中。”陳策淡淡的道,“我知道烏木或許能給你們衙署產生些許利潤,這無可厚非。”
“我並非讓你不用這些烏木,這些烏木可以以後再用,但東南戰艦你最好用柚木,再不濟你可以製造兩艘小船做個實驗對比一下。”
“東南戰艦關乎着數萬官兵的性命,出問題了,這不是你一個郎中能擔待的起的。”
聽着陳策的口吻,馬勳倔脾氣上來了,拂袖道:“哼!你一個東宮校書,有什麼資格在我工部指指點點,術業有專攻,閣下還是去研究研究你們經史子集怎麼擺放吧!”
陳策:“……”
還真是應了那句話,好言難勸該死鬼。
陳策不再多說。
等工部人羣散去,徐貫纔對陳策道:“純簡,不是老夫不相信你,老夫雖是工部尚書,但工部的結構人心複雜,老夫要在工部站穩腳跟,有些事也要妥協。”
“都水司有自己的一套體系,老夫沒辦法全部干涉,若是強權干涉,萬一最後出事,老夫在工部將沒有任何威望可言。”
這裏面涉及到政治人事管理上的潛規則,說白了,徐貫考慮的並不是烏木柚木的問題,他考慮的是人事政治上的問題。
既然對方都願意主動背鍋了,那他徐貫何必得罪人?
陳策理解徐貫的想法,但他還是不忘提醒道:“徐大人,這事兒你和兵部也商量商量,如果實在不行,不妨讓兩種木材建設的船隻下海試一試……”
徐貫搖頭道:“來不及了,陛下給我們的時間只有三個月,確定什麼木材,馬上就要動工製造戰艦。”
陳策道:“可這關乎着東南官兵的命。”
徐貫道:“老夫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烏木不會出太大問題,總之,純簡,你的心意老夫知曉了,老夫感謝你此番來提醒,讓馬勳去折騰吧,出事了他扛着。”
陳策還要再說什麼,徐貫阻止道:“不用再說了,此事恐已成定局,你我都改變不了。”
367.第367章 年關
367.
弘治十三年年關快到了。
杭州府還在飄着雪,傅府正在購置年貨,府邸內下人來回穿梭好不熱鬧。
明明是深冬,傅瀚卻汗流浹背的找到正在書房寫書法的傅元,劈頭蓋臉的便道:“你瘋了不成?!”
傅元淡淡的道:“父親,何故如此憤怒?”
傅瀚憤怒的道:“你還嫌東南不夠亂?你讓傅家的人去扮倭寇到沿海搶劫?你可知道要是被抓住了,傅家要萬劫不復的呀!”
“朝廷已經沒有開海的聲音了,大明朝廷也要對倭島示威,這個檔口你還敢在東南作亂?”
傅元噢了一聲,道:“原來爹是在擔憂這件事?”
他表情有些興奮,對傅瀚道:“爹你知道嗎?陳策那小子在做一件極其偉大的事,東南還不夠亂,朝廷還不夠憤怒,我要幫他添一把火。”
“你等着吧,等這件事做成,他將會揚名天下,他將會是大明的神,萬人崇拜,天下百姓頂禮膜拜!”
傅瀚不知道傅元和陳策在謩澥颤N,他只是問道:“可是這和你有什麼關係?你在東南犯罪,以後他萬人崇拜,你呢?傅家呢?你這個瘋子!”
傅元唉聲嘆氣,道:“爹,你不明白,你不懂,你永遠不懂,我願意做這個壞人,我是漢人,我們都是漢人!”
“我也希望國家的領土更大,儘管我只是暗中的蛆蟲,但我也願意做,我不求天下百姓對我感恩戴德,等以後吧,這件事要做成了,我做的這點惡不算什麼,東南死幾個人不算什麼,這些都是必要的犧牲!”
傅瀚麪皮狠狠抽搐,眸中含着淚花:“東南死幾個人不算什麼,傅家呢?要萬劫不復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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