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夏蝉
“嗯?”
弘治皇帝道:“商人奸詐,既低於工部,可否存在偷工減料?”
秦紘還沒考慮過此事,但他敢保證民間商人不會如此大膽,朝廷不敢殺工部的人,還不敢殺你民間商人?除非誰活膩歪了敢在這工程上偷工減料。
秦紘搖頭道:“啓奏陛下,臣以爲不會。”
弘治皇帝又道:“你戶部打算多少價格交給商人?”
秦紘道:“十萬兩,最高。”
嘶!
弘治皇帝暗自倒吸涼氣,工部做價最少需要二十萬兩,伱承包交給民間商人只需要十萬兩?
和當初秦紘問陳策的話一樣,弘治皇帝不確定的問秦紘道:“這點錢?夠嗎?”
秦紘也沒信心,只能硬着頭皮道:“臣建議試一試。”
畢竟陳策這些話,都沒經過實踐驗證,能不能十萬兩承包出去,其實秦紘心裏沒底,徐貫心中也沒底,所以不敢和弘治皇帝打包票。
弘治皇帝大概知道怎麼回事,恐怕他們是聽了陳策那小子的建議,心中也沒底氣,所以才建議試一試。
也好,那就試一試。
可如果商人真以低於二十萬兩價格拿下了,那工部該怎麼清算?
他們當初報的預算二十萬兩,豈非說明工部存在巨大的貪污現象?
弘治皇帝眯着眼看了一眼工部尚書。
徐貫沒說話,意思很明顯,真要被商人低於二十萬兩的價格拿到手,那工部要清算一批人,但也不能大規模動刀。
至於怎麼清算,全看弘治皇帝自己的意思了。
這事兒也不能將陳策暴漏出來,還是那句話,一旦那羣貪官污吏知道是陳策所爲,不知會怎麼報復陳策。
他們都在保護那個爲大明默默貢獻的小傢伙。
弘治皇帝揮揮手,對秦紘和徐貫道:“此事你們組織吧,儘快。”
“遵旨!”
……
張家兄弟急急忙忙找到陳策,因爲通濟渠那邊距離陳策的家最近。
“好徒兒。”
陳策:“……”
這兩傢伙,還上臉了,陳策呵呵,自顧自喝茶,並不理會兩人。
張家兄弟道:“徒兒!不可如此欺師滅祖!此事傳出去,你的名聲何在?”
陳策淡淡的道:“我爲什麼要名聲?我是個商人,本就沒有名聲。”
張家兄弟:“……”
不對啊,當初他們這麼威脅李夢陽的時候,李夢陽被懟的啞口無言,怎麼到陳策這裏沒用啦?
他不在乎名聲嗎?
張家兄弟趕緊改口道:“好吧,我們不叫你徒兒了。”
“小陳啊,我有一事要問你,快點告訴我。”
陳策:“你問吧,但我並不想告訴你。”
張鶴齡:“大哥……我求你了,急啊,我有事請教你,可以嗎?”
陳策:“哦,你問。”
張鶴齡道:“請問,煙花的配方是什麼?”
陳策狐疑的看了兩兄弟一眼,問道:“爲什麼要問煙花的配方?”
張延齡眼珠轉一轉,道:“學無止境,我們兄弟一向好學。”
陳策懷疑這兩兄弟又要拿去給女真人賣弄,不過女真人爲什麼要知道煙花的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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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策想了想,道:“哦,牛糞、豬糞、狗糞,攪拌後曬乾。”
怎麼都是糞便?好像不靠譜的樣子。
張鶴齡道:“我少讀書,你莫騙我。”
陳策搖頭道:“不會。”
“好吧。”
張家兄弟暗暗將此配方記在心裏,便朝外走去,陳策想了想,跟了上去。
張家兄弟警惕的道:“你幹啥?”
陳策道:“那邊在放煙花,我看看哪個蠢貨非節非假的做這麼奢侈的事。”
罵的好難聽啊!
張家兄弟面色鐵青,狡辯道:“我們這叫閒情逸致。”
“你們放的?”
張家兄弟道:“惠及萬民,讓北平百姓都欣賞欣賞,此乃大功一件,咋了?”
“沒事,我可以去看看嗎?”
張家兄弟道:“不行!”
“爲什麼?”
因爲你太俊了,還有才,會彰顯不出我們兄弟的優秀。
“因爲那邊人多,對,人多,你不是不喜歡熱鬧嗎?哈哈。”
陳策道:“我現在喜歡熱鬧了,你們放了這麼多煙花,該不會爲了女真人的女子吧?”
張鶴齡呵呵道:“怎麼可能!我們兄弟怎會如此下賤?我們可是侯爺,女真人算個屁啊!我們會舔着臉討好她?”
“好啦,夜深了,你快回去睡覺吧。”
陳策指着前面道:“到了。”
我靠,這麼快?張家兄弟虎軀一顫,待會兒炎炎姑娘要問我們煙花配方的事,那不是說明我們正在舔着臉討好她?
兩兄弟對視一眼,彼此紛紛後退,對陳策道:“你先去,我們肚子疼。”
陳策:“哦。”
……
倫文敘已經思索了好大一會兒,蘇菡梅看着面色凝重的寧知君,問道:“知君,你能對出來嗎?”
寧知君一臉爲難,道:“這對子水平極高,我一時半會想不出來。”
蘇菡梅道:“那如何是好?若對不出來,我們豈非真要在女真人面前丟盡了漢人的臉面?”
第300章 人前顯聖
董炎炎自幼就開始涉獵漢文化,遼東其實是被封閉的,女真人想要獲得漢人的書籍文化並不簡單,每個月馬市貿易開關就那麼三天,在這時候女真人才能和漢人在圈定的地方做交易。
也就是在如此惡劣的情況下,愛新覺羅家族依舊不遺餘力的從明朝給董炎炎買來了許多書籍。
她天賦極高,學習漢文化的速度很快,博古通今,才華橫溢。
自從來到大明之後,她也一直交代自己長兄董原保凡事要低調,但今天她還是忍不住出手了。
這羣明朝人實在欺人太甚。
不過董炎炎還是給他們留了點面子的,也給自己留了後路,所以才說這是她老師出的題目,讓來大明討教一下大明的才子佳人們。
這幅對子咋看不難,但能將寧知君、蘇菡梅甚至狀元倫文敘都難住,足可見得這對子不簡單。
這對聯是寫大明舊都南京秦淮河的,回顧了南京六朝歷史,說秦淮笙歌讓人難忘。
上闕不僅前兩句對仗,還內涵數字對仗,下半句北海豪情、西園雅集也是對仗,是方向對仗。
無論北海豪情還是西園雅集,都是有典故出處,這一句簡單的上闕,包含內容之豐富,心思之玲瓏巧妙,令人拍案叫絕。
相應的,想要對下闋,也必須和上闕一樣,不僅包含數字對、方向對,還要有典籍出處等各種因素包含在內,一時間讓人難以破解。
如果只是大明文人之間的交流,對不上來就對不上來,說一句我輸了,閣下贏了,這也沒什麼丟臉的,因爲本身上闕就足夠驚豔,對不出來不丟臉。
但現在,對方是女真人啊,他們非但學習了漢人的文化,還用漢人的文化給漢人出了對子,如果這對不上來,那簡直將大明文人的臉都丟光了。
你們引以爲傲的漢文化,你們自己都一知半解,還不如外族人,此事傳出去難道不丟人嗎?
寧知君和蘇菡梅將所有希望放在倫文敘身上,畢竟倫文敘是去年的狀元,才華橫溢。
可倫文敘現在也汗流浹背,他短時間內也根本沒有頭緒,一時面色爲難的站在原地。
董原保見倫文敘許久不答,似笑非笑的盯着倫文敘,雖然沒開口說話,但那不屑一顧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要不是董炎炎提醒他不要在大明境內太高調,他真要好好嘲諷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漢人。
董炎炎笑着道:“好啦好啦,欣賞煙花吧,這對子是家師出的,我也想不出來下聯,閣下想不出來也正常啦,不要糾結對聯了。”
周圍好一些看熱鬧的儒生和小姐們臉色都不怎麼好看,你想不出來正常,伱畢竟不是漢人。
而且也不知道這女子是不是故意說這番話的,如果是故意的,那未免太有心機了。
看似在爲倫文敘着想,實則嘲諷他的水平和他們女真人一樣,剛纔一番高談闊論解釋聖人言論的意思,說的那麼頭頭是道,怎麼現在不開口啦?
哦,原來水平也就這樣呀。
倫文敘只感覺胸口憋着一股氣,牙關死死咬着,雙拳在袖粌染o握。
今晚無論如何不能丟人,不能在女真人面前丟臉……可他絞盡腦汁,真的想不到該有的對子!
此事明天肯定要作爲報業頭條被傳出去。
旁邊這麼多儒生,他們一定會將此事作爲稿件投給報業,報業一旦宣傳出去,大明的臉都會因爲他倫文敘丟光,這纔是他最擔憂的事。
他可以死,但作爲漢人,作爲大明的狀元和翰林院學士,他決不能讓大明在自己手上蒙羞啊!
倫文敘身軀僵硬,渾身微顫,不過很快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然後朝後微微撥弄了一下。
陳策微微衝女真人頷首,開口道:“九曲清波,一簾夢影,樓臺依舊好,且消受東山絲竹,南部煙花。”
又是他?
董炎炎今日上午纔在大相國寺外見過陳策,印象頗深。
此時再次回味陳策的對子,不由驚愕,他對出來了?這麼輕鬆寫意?
倫文敘嘴中呢喃:“九曲、一簾,數字成對,和上闕呼應;又自相呼應……多重對仗。六朝金粉不但與九曲清波對仗,而且又與十里笙歌對仗。九曲清波又與一簾夢影形成對仗。與此同理,北海豪情既與東山絲竹對仗,又與西園雅集對仗。”
“好好好!妙妙妙!”
倫文敘激動的看着陳策,全身都在激顫,他對出來了,太好了,大明的臉沒有丟失!
蘇菡梅眯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陳策,對一旁寧知君道:“知君,不知爲什麼,每次看到他出來,總覺得什麼難題在陳公子身上都不是難事。”
“你說陳公子這麼優秀的郎君,怎麼還沒成婚呢?你覺得我有沒有機會?”
寧知君看了一眼蘇菡梅,搖頭道:“沒。”
“切~”蘇菡梅不悅的翻了個白眼,嘟囔道:“我覺得有機會!”
董炎炎沉默一下,開口對陳策道:“你這對子不對,我的西園雅集有典故,出自宋代李公麟創作水墨紙本畫。”
“你的南部煙花僅僅只是描寫南京的煙花,沒有典故支撐,這對仗依舊不算工整。”
陳策笑了笑,道:“閣下對漢人的文化還是不夠了解,宋朝的話本小說《大業拾遺記》又名《南部煙花錄》,你的西園雅集是話本,我的南部煙花是小說,這對仗不工整嗎?”
寧知君驚愕的看着蘇菡梅,問道:“還有這話本小說?”
蘇菡梅道:“有啊,我還看過,宋人的,不怎麼出名罷了……嘖嘖,不得不說,陳先生的涉獵真多,真厲害,我真的服了!”
現在她都不叫陳策陳公子了,直接開口就是陳先生,表明了對陳策的絕對尊重!
董炎炎作揖行禮,笑着對陳策道:“閣下之才華,小女子當真佩服萬分,不知小女是否有幸邀請閣下喝一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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