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夏蝉
不裝了,老夫攤牌了!
“你隨老夫去工部,老夫親自給你請命加官,老夫雖非內閣,但也是兩朝元老,你在老夫下面,無人敢動你!”
“走!”
這樣的人才,不能被任何人搶走了!他還這麼年輕,未來不可估量,徐貫要好好培養!
“咳咳咳……你,你別晃我,放開我……”
陳策只感覺胸口有些悶悶的,臉色瞬間開始血紅,然後到慘白,最後嘴角開始緩緩流血,眼前一黑,直接暈了過去。
病……又犯了。
徐貫嚇壞了,待在原地一動不動。
秦紘大怒,指着徐貫:“老徐!你該死!你嚇壞這孩子了!”
徐貫磕磕巴巴的道:“我,我我,老夫也是愛才……”
“你還愣着?去請郎中,北平最好的郎中!快去啊!”
徐貫這才反應過來,趕緊小跑出門,直接跑去自己府邸,厲聲高呼:“去,去找北平最好的郎中!快點!”
少頃,幾名郎中跟着徐大人急促朝槐花衚衕走去。
徐貫和秦紘焦急的在院落外等候。
這麼一塊璞玉,若是被嚇出好歹來,徐貫萬死末辭啊!
秦紘依舊憤怒的看着徐貫,“老夫知道你性子急,但也不必如此吧?”
“你看老夫對他彰顯過身份嗎?就是怕嚇壞他!”
“現在好了,他要有個三長兩短,太子殿下能將你大卸八塊!”
徐貫像個犯錯的孩子,呢喃道:“老夫不是故意的……”
不多時,幾名郎中走了出來。
徐貫和秦紘急忙去詢問道:“如何?怎麼回事?”
那郎中看着徐貫和秦紘,抱拳道:“徐大人,他,他癆病很久了呀……”
“什麼?!”
兩名尚書登時大驚失色!
第296章 痛心疾首
臥房,簡單,樸素,乾淨,整潔。
陳策躺在牀上,俊逸的臉龐面色如紙一樣慘白,秦紘和徐貫安靜的站在牀邊,默默地看着這名少年俏郎君。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不約而同的嘆口氣。
癆病,命不久矣……
他們實在很難想象,在明知自己患病的情況下,他爲什麼還會如此樂觀,像個沒事人一樣。
秦紘和徐貫現在也明白了爲什麼陳策這種如妖孽一般的小傢伙,爲什麼不去參加科考。
爲什麼要選擇這種方式暗中教太子。
他活不久了啊!
他在用餘生最後一點的力氣,去改變這個大明,所以他的每一個手段都那麼瘋狂,一旦暴露出來,他會被千刀萬剮!
明知如此危險,他爲什麼還義無反顧的去做呢?
現在兩名老尚書明白了,他不怕死,因爲他本就活不久。
一股莫名的痛心湧上心頭,讓兩個老傢伙竟忍不住哽咽了。
他們可是見慣了政治鬥爭的血雨腥風,不知看到多少人在歷史舞臺黯然退場,按理說早已鐵石心腸,可這時候兩個老傢伙還是忍不住流下了淚花。
秦紘擦了擦眼淚,徐貫用力吸了吸鼻涕,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惋惜和心疼。
多好的孩子呀,多好的苗子!
陳策幽幽的醒來,發現兩個老傢伙正呆呆的看着自己,努力支撐着起來。
秦紘趕忙去攙扶陳策,能讓戶部尚書親自照顧的人,在大明屈指可數。
“怎麼樣?好點了嗎?”
陳策苦笑道:“讓兩位老大人見笑了,老毛病。”
“是老夫的錯!”徐貫直接開口,“老夫剛纔嚇到你了!老夫認錯!”
果然和秦紘說的那樣,徐貫性子直,但心不壞。
陳策微微搖頭,道:“不關大人的事,老毛病了,只是今天病來的不是時機罷了。”
“隔段時間總會犯一次,難以預防,和大人無關,大人莫要自責。”
徐貫默不作聲的嘆口氣,這小子果然都知道了自己的病情。
陳策微微咳嗽兩聲,徐尚書趕緊端着蜜水過來給陳策喝。
陳策喝完後對秦紘道:“秦大人,該說的我都說了,僅僅靠我說不會讓別人信服,剛纔那些事,比如給民間承包建築的事,你可以實踐去做。”
“這不是爲了證明工部有貪腐的存在,它的目的是讓民間的商人踊躍參與進來,讓他們看到商業之利,如此才能讓大明的商業逐步走向繁榮。”
陳策說的很慢,很虛弱,開口都覺得有些累。
秦紘忙不迭拍着陳策的後背,道:“好孩子,好孩子,不說了,咱不說了,等好了再說。”
陳策擺擺手:“沒事的,你聽我把話說完。”
“商業繁榮的目的,不僅僅可以起到富國的作用,它還能讓國家從農業走向商業,讓土地兼併的現象逐步減少,我這麼說……伱能明白嗎?”
轟!
秦紘倏地一愣,心中猛地一咯噔!
是啊!土地兼併,一直是歷朝歷代解決不了的難題,也無從解決,因爲土地農業是歷朝歷代的根本,只要它還是國家最賺錢的行當,那兼併之事就不會滅絕!
農民就會一直深受剝削之害!
可一旦商業之利蓋過農業,那士紳和官僚們一定會將目光放在更加賺錢的商業上來!
從而一步步脫離土地兼併的現象!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這小子的目光和想法,比起自己……遠甚!
他還是低估了陳策!
徐貫也被陳策驚呆了,原來他的想法如此深遠,深遠到將兩個尚書都騙了!
秦紘老目渾濁,微微頷首,輕聲道:“明白,老夫明白。”
他深怕自己聲音大了,嚇壞了陳策,雖然他知道這並不可能,因爲這孩子的心境遠比自己想象的要堅強,要強大!
“我累了,想睡會兒。”
陳策開口。
徐貫忙不迭道:“你這小子!一個人怎麼能行?老夫從府邸給你調幾個婢女過來照拂……算了,你搬去老夫院落,以後就在老夫府上住下來!”
他哪裏忍心看陳策孤零零的住在這裏,以後萬一有個好歹,若是沒人發現,怎麼辦?
陳策拒絕了徐貫的好心,他笑着道:“我習慣了,我隔壁還有個姑娘,他會照顧我的,沒事的,勞煩老大人掛念了。”
“我不想給任何人添麻煩,況且我暫時也不能走。”
還有太子沒教好呢。
“不麻煩!哪裏麻煩?誰敢說麻煩,老夫砍了他!”徐貫厲聲開口。
秦紘微微拉了拉徐貫,道:“讓孩子休息休息吧,他真累了,我們趕明抽空再來看望。”
說完後,他便拉着徐貫朝外走去。
離開槐花衚衕,兩名老大人臉色都不怎麼好,秦紘無奈的苦笑問徐貫道:“此子如何?”
徐貫開口道:“老夫喜歡!”
秦紘嘆口氣,道:“你不是問太子是誰在教嗎?”
徐貫道:“現在知道了。”
秦紘道:“爛在肚子裏吧,他習慣了低調,而且他做的這些事,也不能公之於校蝗粫䦷須⑸碇湣!�
徐貫深以爲然道:“老夫明白。”
他深吸一口氣,道:“這個小傢伙,真的令老夫刮目相看,單單他剛纔對你說的商業論,連老夫都不得不驚歎他的偉大!”
秦紘點頭道:“是啊,商業不僅可以富國,還能徹底改變土地兼併的現象,這麼多年了,誰能想到如此偉大的策略?”
徐貫幽幽道:“咋就害了這個病啊!”
“老夫錯了,此前在朝堂還在和你爭辯商業無用,老夫不如他,遠遠不如他!”
“老夫現在明白了,治河相對商業發展來說,真不那麼重要!”
秦紘笑了笑,道:“不妨事,都是爲大明好,你脾氣直,老夫又不是不曉得。”
頓了頓,秦紘道:“他說的建築招標倒是可以實踐。”
“你工部最近可有此工程?”
徐貫點頭道:“有!皇上前段時間說要翻修順天貢院。”
秦紘想了想,對徐貫道:“明日入宮,去找皇上相商此事。”
徐貫:“好!”
“真不要找幾名奴僕去照顧那孩子?”
秦紘搖頭:“他要想,早就奴僕成羣了,輪得着你我獻殷勤?”
第297章 辨玉
澄清坊早市繁華,天才魚腩白,兩側商鋪便紛紛開業,擁擠的人羣早早匯聚在澄清坊大街上。
小販們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熱氣騰騰的包子鋪,吊掛在攤位上的雞鴨魚肉,鮮活的海鮮魚類,烈酒的香氣,南直的牛肉粉絲……
張家兄弟帶着董原保和董炎炎逛着早市。
董炎炎對北平的繁華商業很是嚮往,在一處面具攤停了下來,購買了各種面具,又在一處首飾攤停下,購置許多首飾。
最後一行人來到王公祠,待董炎炎看到‘苟利天下生死以’這兩句楹聯後,不由感慨漢人智慧之高。
張家兄弟殷勤的跟在董炎炎身後,側面問董原保打聽董炎炎的喜好呀,是否婚媾呀云云,讓董原保不厭其煩。
他不明白鴻臚寺爲什麼要派這兩個人邀請他們逛北平大街,還是大明的兩名侯爺。
他們是閒着沒事麼?
從王宮祠出來後,董炎炎又在一處地攤上逗留了下來,地攤上擺放着各種玉器,很考眼力見。
董炎炎對漢文化深有研究,看到一塊美玉,不由問攤主道:“這塊玉怎麼賣?”
攤販伸出五個手指,張鶴齡微笑道:“五兩銀子啊,不貴,買了。”
張延齡忙不迭掏出五兩銀子,對董炎炎道:“董姑娘喜歡麼?本侯送給你。”
董原保一臉無語,對張家兄弟道:“人家說的是五十兩。這玉帶着沁呢,五兩能買什麼啊?”
張家兄弟虎着臉:“啥是沁?”
董原保更無語了,連他這個不懂漢文化的人都知道什麼是玉沁,你這個大明王爺居然不知道?
“你們自己的玉器文化,伱們漢人自己不懂麼?”
張家兄弟一臉尷尬。
陳策微笑着走來,乜了一眼攤販上的玉器,對張家兄弟道:“人家喜歡玉沁,你們爲什麼要付錢?他們沒錢麼?”
張家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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