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月照影
沒有人再去爭搶,所有人自發地排成了長隊,那些多拿了物資的人,也紛紛將東西放回原處。
秩序,在武力震懾與鄭重承諾的雙重保障下重新建立。
……
第七區西北分部,江陽的專屬別墅內。
這場席捲全國的巨大變革,江陽也感受到了。
“嗡——嗡——”
扔在沙發角落裏的手機,突然開始了持續不斷的震動,屏幕的光芒在昏暗的客廳裏顯得格外扎眼。
江陽拿起手機,是那個只有三個人的大學宿舍微信小羣。
自從開始全面開始備戰,第七區對覺醒者也放開了很多,手機什麼的也能與外界聯繫,只是會被不間斷監聽。
此刻羣聊裏已經被猴子和老張的消息徹底刷屏。
【猴子】:陽哥!呼叫陽哥!你現在人在哪?!
【猴子】:臥槽,外面是不是要打第三次世界大戰了?!我剛接到我爸的電話,他那個建材廠,今天下午直接被當地駐軍給強行接管了!連人帶機器全部拉去隔壁市挖防空洞了!
【猴子】:還有咱們學校,今天突然發了瘋一樣,輔導員挨個查寢,把所有人的電腦都沒收了,發了一堆什麼求生手冊,說明天早上六點全體操場集合拉練!
【猴子】:陽哥,你不是被特招進“國安”了嗎?你肯定是內部專業人士!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是不是真有外星人要打過來了?!
緊接着,是老張發來的消息,比起猴子的語無倫次和驚恐,老張的文字雖然剋制,但字裏行間依然透着一股濃濃的焦慮。
【老張】:江陽,現在的局勢很不對勁。我看了今天晚上的新聞,連刑法都連夜改了,超市那邊據說還動了槍。
【老張】:這絕對不是普通的軍事演習。如果是涉密任務你不方便說,我們絕不多問。
【老張】:但作爲兄弟,你能不能給我們交個底,我們……還能不能活?
看着屏幕上那一行行充滿惶恐和不安的文字,江陽的手指懸停在虛擬鍵盤上,久久沒有落下。
他該怎麼回? 告訴他們,沒有什麼外星人,也沒有第三次世界大戰,只有一種無法抵抗的污染?
不能說。 這種殘酷的真相,對於現在的他們來說,除了徹底擊潰他們對未來的希望之外,毫無用處。
江陽沉默良久,最終在輸入框裏敲下了短短的一行字。
【江陽】:不要瞎猜,不要恐慌,跟着國家的安排走,不會錯的。
在這場即將席捲全球的浩劫面前,這幾句簡單樸實的話,就是江陽作爲一個知情者,能給出的最有效的保命指南。
發完消息,江陽直接按滅了屏幕,將手機隨手扔回了茶几上。
向後仰倒,整個人深陷在柔軟的沙發裏,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沒想到改革會這麼迅速徹底,他不得不佩服華國的魄力和執行力。
這種牽一髮而動全身的社會變革,哪怕只是推行其中一項,都需要經過數月乃至數年的反覆論證、博弈和試點。
但現在,華國以一種近乎於“自斷雙臂”的悲壯姿態,直接捨棄了最爲看重的經濟增速,毫不猶豫地將整臺國家機器暴力切入到了末日戰備的準備上。
這種氣吞山河的決斷力,這種把十幾億人的生死存亡扛在肩上的恐怖魄力,讓江陽的內心也產生了一絲震動。
看來這一時間線選擇和國家合作真是一個正確的決定!
或許這一世,他真的能跟着這個國家一起,去搏一個不一樣的未來!
第104章 預兆1
時間飛速。
距離那場決定華國命叩淖罡呒墑e會議,已經過去了整整兩個月,初冬已經徹底褪去,迎來了陰冷潮溼的早春。
在這兩個月裏,華國這臺龐大的戰爭機器以前所未有的恐怖效率全速咿D,
數以萬計的地下避難所如同蜂巢般在各大城市的郊區和山脈中成型;數百萬的常規部隊完成了第一輪的“精神閾值過載”干預,被祕密部署到了各個戰略節點;全民防災教育更是深入到了每一個社區。
整個社會,始終處於一種高壓、緊繃的戰時狀態。
然而,詭異的現象,讓聯盟高層內部原本已經被壓制下去的質疑聲再次湧動起來。
那就是沒有污染。
或者說,幾乎已經沒有肉眼可見的污染源爆發了。
第七區總部的大屏上,以往那些每天都會閃爍的紅色警報,在這兩個月裏彷彿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代表着靈氣濃度的幽藍曲線,在不斷攀升着。
空氣中的靈氣越來越濃郁,覺醒者的數量每天都在增加,甚至連一些普通的植物,都開始出現了異常的繁茂。
這一切的跡象,不僅沒有世界末日即將來臨的壓迫感,反而更像是一場惠及全人類的“靈氣復甦”盛世。
不少此前被迫舉手贊同的高層,看着手中日益惡化的經濟跌幅報告,心中的不滿已經積壓到了頂點。
他們開始認爲,王明陽的判斷是徹底錯誤的!這根本不是什麼全面污染的積蓄,這就是一場大自然的恩賜!華國爲了一個錯誤的判斷,白白浪費了兩個月的發展期。
但迫於當初會議上定下的“三個月爲一週期”的決策協議,所有人都在忍耐。
還有最後一個月。
所有的高層都在盯着這最後一個月的變化。
如果一個月後,依然風平浪靜,那麼他們將聯合重啓會議,推翻王明陽的決議,全面恢復經濟生產。
僅僅只是浪費了三個月的時間,以華國的底蘊還是能追趕得回來的。
……
週一早晨,七點整。
“滴滴滴——滴滴滴——”
刺耳的鬧鐘聲,在逼仄的出租屋裏迴盪。
周明猛地從牀上坐了起來,發出一聲煩躁至極的咒罵。
“草!”
他的一雙眼睛裏佈滿了猩紅的血絲,眼袋烏青,臉色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蠟黃。
他太累了,昨天夜裏,或者說今天凌晨兩點四十七分,主管還在工作羣裏瘋狂地艾特他,讓他把那個已經改了八遍的策劃方案再重新調整一下,早上九點前必須看到。
周明一直熬到凌晨四點才勉強閤眼,睡了不到三個小時。
他重重地喘着粗氣,摸過牀頭的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光線刺得他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一解鎖,彈出來的不是微信,而是手機系統強制置頂的官方每日推送視頻。
畫面裏,一個穿着白大褂的心理專家,正用一種輕柔緩慢的語調在說話:“各位市民,早安。在靈氣濃度上升的特殊時期,請務必保持情緒的平穩。”
“每日早晨,請跟我一起進行五分鐘的精神靜養深呼吸。呼——吸——放下焦慮,不要讓負面情緒佔據你的大腦……”
這套《全民災前精神靜養手冊》,現在每天早中晚強制推送三次,不能跳過,必須強制播放。
周明看着屏幕裏那個悠然自得的專家,心底突然湧起一股難以遏制的暴躁,這股暴躁來得毫無徵兆,且極度濃烈,彷彿一團火在他的胸腔裏瞬間被點燃。
“我靜養你媽個頭啊!” 周明咬牙切齒地對着手機破口大罵,“老子每天起早貪黑,拿着五千塊錢的破工資,還他媽要二十四小時待命!我不焦慮?我不焦慮老子拿什麼交房租?!拿什麼喫飯?!”
“天天推送這些屁用沒有的東西,整天搞得神經兮兮的,結果呢?屁事沒有!” 周明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鬼使神差地說出來心中的想法。
“要我說,這操蛋的世界,毀滅了纔好呢!大家一起死,誰也別想好過!”
連他自己都沒有發覺,在他歇斯底里地咒罵時,空氣中那些看不見摸不着的靈氣,正在一點一滴地滲入他的毛孔。
發泄完之後,周明狠狠地把手機砸在牀上,像一具行屍走肉般走進衛生間,用冷水隨便抹了一把臉,他沒時間靜養,他還要去趕那班擠得像沙丁魚罐頭一樣的地鐵。
七點四十五分,地鐵一號線。
早高峯的地鐵站,永遠是一個令人窒息的場所,密密麻麻的人羣麻木地湧向安檢口,空氣中瀰漫着廉價香水味、韭菜包子味。
周明低着頭,裹緊了身上那件廉價的羽絨服,跟在人羣后面機械地挪動着腳步,他的頭越來越痛了,心跳也在莫名其妙地加速。
每次熬大夜心跳都會不正常,他已經習慣了,或者是已經麻木了。
刷卡進站,周明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電子錶。
七點五十分。只要能趕上這一班地鐵,他到公司打卡就剛剛好能在八點二十八分,還能留兩分鐘等電梯。
他加快了腳步,幾乎是小跑着衝下扶梯,就在他剛剛看到地鐵站臺那明亮的燈光,聽到列車進站播報的那一瞬間。
一個揹着巨大雙肩包的胖子,突然在他前面停下了腳步,低頭去撿掉在地上的藍牙耳機。 就這麼一擋。 周明不得不緊急剎車,肩膀撞在了旁邊的廣告牌上。
“你他媽沒長眼睛啊?!”周明幾乎是下意識地吼了出來。
那胖子撿起耳機,像看神經病一樣看了他一眼,嘟囔了一句“有病”,轉身擠進了人羣。
周明氣得渾身發抖,但他顧不上吵架,因爲列車車門已經開始閃爍紅燈。
“滴滴滴滴——” 關門警報聲響起。
周明發瘋一樣推開前面的人,大步跨向列車門。
“砰!”
就在他離列車只有不到半米的時候,列車車門當着他的面毫不留情地閉合了。
周明隔着玻璃窗,看着車廂裏那些麻木的面孔,看着列車緩緩啓動,消失在漆黑的隧道里。
第105章 預兆2
下一班列車,需要等五分鐘。
五分鐘在平時,這只是抽根菸的時間。
但對於每天卡着點打卡的社畜來說,這五分鐘,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周明站在原地,雙拳死死捏緊,一股難以形容的戾氣,在他的胸腔裏瘋狂地衝撞。
爲什麼? 爲什麼那個死胖子早不掉晚不掉,偏偏在這個時候掉耳機?!爲什麼這扇門就不能等我兩秒?!爲什麼所有的倒黴事都要降臨在我的頭上?!
這世界就是在針對我! 所有人都在針對我!
周明死死地盯着白瓷牆上的倒影。
那個臉色慘白、雙眼佈滿血絲的男人,看起來如此的陌生,如此的猙獰。
周圍喧鬧的人聲在他的耳中漸漸變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耳鳴聲。
嗡嗡作響,煩躁至極!
五分鐘過去,下一班列車進站。
周明面無表情地隨着人流擠進車廂,車廂裏比上一班更加擁擠。
一個化着濃妝的女人,高跟鞋不偏不倚,狠狠地踩在了周明的邉有希踔吝�用力碾了一下。
“嘶!!!” 劇烈的疼痛傳到大腦,那女人轉過頭,輕飄飄地說了一句:“哎呀,不好意思啊,太擠了。”
臉上卻沒有半點歉意。
如果是平時。
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周明,只會默默地把腳抽回來,自認倒黴地說一句沒事,但是今天,周明地抬起頭,那雙猩紅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個女人的臉。
他的腦海裏,突然蹦出了一個念頭: 如果我把她的臉撕爛,她還會用這種輕蔑的眼神看着我嗎? 如果我把那雙高跟鞋拔下來,順着她的喉嚨捅進去……
想到這,他竟感到一陣難言的興奮!
周明沒有說話,但他眼底那股毫不掩飾的殺意,卻讓那個濃妝女人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了,女人像是被某種恐怖的動物盯上了一樣,渾身的汗毛倒豎,本能地向後退了兩步。
列車在地下隧道里穿梭。
周明一直保持着那個死死盯着對方的姿勢,直到下車。
八點二十七分,周明衝出地鐵站,一路狂奔向公司所在的寫字樓。
大廳的電梯前,已經排起了長龍。 四部電梯,三部停在頂樓,一部在緩慢下降。
周明看着時間一分一秒地跳動。
8:28……8:29……8:30……
“叮。” 電梯門終於打開。 周明跟着人羣擠進電梯,到達十八樓的公司。
當他氣喘吁吁地衝到前臺的指紋打卡機前,狠狠地按下大拇指。
“滴——,打卡成功,時間九點零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