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月照影
後續通過高空微型無人機進行夜間偵查,發現該村祠堂內存在疑似“邪教集會”活動。
畫面顯示,全村數百名村民正對着一名盤腿坐在祠堂中央的活人進行狂熱跪拜。
初步判定該村落內極有可能誕生了一名野生覺醒者,且伴隨輕度精神類污染輻射,導致村民心智受到蠱惑。
檔案的最下方,只有兩個選項。
【接取】和【轉移】。
江陽看着屏幕上的簡報,沒有任何猶豫,直接點在了【接取】的按鍵上。
屏幕畫面瞬間切換,顯示任務已鎖定。
不到五秒鐘,手機的專線通訊頻道亮起,一個加密號碼打了進來。
江陽按下接聽鍵,將手機放在耳邊。
“您好,是江陽先生嗎?”
聽筒裏,傳來了一個甜美清晰且語速適中的年輕女聲,“我是總部指派給您的專屬聯絡員蘇雪,現在由我來跟您詳細對接一下本次任務的行動細節。”
就在蘇雪話音落下的同時。
別墅外,漆黑的夜空中突然傳來了一陣由遠及的轟鳴聲。
巨大的旋翼切割着空氣,狂風席捲了別墅外的草坪,將高大喬木的樹冠吹得劇烈搖晃。
一架武裝直升機,懸停在了別墅外圍的小型停機坪上,強光探照燈在地面上打出一個巨大的光斑。
江陽拿着手機,拉開別墅大門,直接向着停機坪走去,狂風吹得他的衣服獵獵作響,但他腳下的步伐卻沒有絲毫的虛浮。
“說。” 江陽頂着直升機的巨大噪音,吐出一個字。
電話那頭,蘇雪的聲音並沒有因爲直升機的噪音而受到干擾,顯然通訊設備經過了高規格的降噪處理。
“江先生,鑑於您是第一次執行區裏的任務,我先爲您簡述一下外勤配置。” 蘇雪的語調專業而幹練:“按照規定,每一位覺醒者出勤,都會配備一名像我這樣的全天候聯絡員,負責爲您提供實時的高空衛星視野、情報信息更新以及通訊保障。”
“同時,在您的任務座標地,會提前部署一整支由特種部隊組成的戰術善後小隊。”
“現在,直升機就是來接您前往任務地點的,善後小隊已經提前在古安村外圍佈下了隔離帶。”
江陽走到直升機旁,機艙門已經打開,一名全副武裝的特戰隊員站在艙門內,對着江陽利落地敬了一個軍禮。
江陽微微點頭,輕巧地躍入機艙,直升機隨之拔地而起,向着西平市的北郊方向極速掠去。
“繼續。”江陽靠在機艙的座椅上,看着窗外迅速變小的城市霓虹,對着麥克風說道。
“好的,江先生。” 蘇雪的聲音在耳機裏繼續響起,“關於古安村的具體情況,這是一個封閉的傳統村落,整個村子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同屬一個宗族,宗族觀念根深蒂固,排外情緒非常嚴重。”
“這也是爲什麼先遣部隊在初步接觸時,會被全村人持械堵在村口的原因。”
“根據無人機傳回的畫面分析。” 蘇雪停頓了一下,進入了任務的核心部分,“被村民跪拜的那個人,生命體徵活躍,靈力波動呈現出一種無序的放射狀,初步判斷,他是自然覺醒的超凡者。”
“您這次的核心任務分爲兩步。”
“第一:近距離接觸並判斷該覺醒者的陣營傾向,如果對方神智清明,沒有惡意散播污染的意圖,您可以代表第七區對其進行招攬評估,流程和當初招募您時一樣。”
“第二:如果對方已經徹底失控,或者其覺醒的能力本質就是散播精神瘟疫、將村民當成傀儡……”
耳機裏,蘇雪的聲音停頓了一下,吐出了四個字。
“就地消滅。”
江陽安靜地聽着,對這個任務邏輯表示理解,在現在這樣的背景下,第七區沒有多餘的精力和資源去建什麼超凡者監獄,不可控的覺醒者,只有死路一條。
但江陽的腦海中,閃過了檔案裏的一句話,提出了疑問: “如果那個覺醒者已經用精神污染控制了全村,或者那些村民出於宗族愚昧,執意要用暴力阻攔我。”
“甚至,對我動手呢?”
耳機那頭,僅僅過了一秒鐘,蘇雪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她的回答沒有任何官方的官腔,也沒有任何道德的枷鎖,而是凌駕於凡俗世間一切法律之上的血腥特權。
“江先生。” 蘇雪的語氣平靜得令人髮指,“請您牢記第七區外勤最高準則。”
“保障執行官自身的安全,永遠是您的第一要務。”
“解決污染源,完成清理,是第二要務。”
“如果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遭遇平民的暴力抗法或攻擊……” 蘇雪的聲音裏,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
“只要您不進行以屠殺爲樂的濫殺無辜,其餘一切反制手段,皆在您的自衛許可權限之內。”
“現場的情況,交由您自行判斷。”
話沒有說透,但含義已經不言而喻。
在對抗污染的戰場上,覺醒者就是國家寶貴的戰略武器,對於那些已經被污染侵蝕、或者阻礙執法的平民,國家的態度是——允許存在必要的戰損。
江陽靠在機艙艙壁上,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地體會到了,第七區的覺醒者,手中到底握着多大的特權。
那是一種可以合法剝奪生命、不受世俗規則約束的殺人豁免權,這種權力如果落在一個心智不堅的人手裏,絕對會比污染本身更加可怕。
“明白了。” 江陽淡淡地回了三個字。
直升機在夜空中全速飛行,二十分鐘後,前方的山谷中出現了一片亮如白晝的燈光。
“江先生,已抵達目標區域外圍。” 直升機開始緩緩降落。
江陽俯視下方。
在進入古安村的一條盤山公路入口處,十幾輛裝甲車首尾相連,將道路徹底堵死。 高功率的探照燈將周圍的山林照得纖毫畢現,拉起的紅白色警戒線在夜風中瘋狂飄動。
警戒線後方,是一個全副武裝、嚴陣以待的重火力連隊。
江陽剛一落地,一名戴着戰術頭盔、身材魁梧的特種部隊指揮官便一路小跑了過來。
跑到江陽面前兩米處,指揮官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江先生!” 指揮官大聲彙報道:“我是西北軍區第十八支隊大隊長!奉命在此負責您本次任務的善後封鎖與火力支援工作!”
“古安村方圓十公里內,已完成隔離!”
江陽目光掃過那條拉起的警戒線。
警戒線的前方,是一條蜿蜒通向黑暗深山裏的土路,在探照燈光暈的盡頭,古安村的輪廓就像是一頭蟄伏在夜色中的死獸,安靜得出奇。
江陽收回目光,對着指揮官微微點了點頭,邁開步子,徑直走向那條隔離紅線。
“我一個人進去看看。” 江陽抬起手,撩起警戒線,彎腰鑽了過去。“你們在外面,等我消息。”
第68章 活體煉獄
盤山公路蜿蜒曲折。
江陽沿着沒有路燈的土路,步伐平穩地向上走去,夜風帶着深山特有的土腥味拂過面頰,前方的夜色中,古安村的輪廓漸漸顯現。
這裏與其說是一個村落,不如說是一座堡壘。
沒有錯落有致的農家小院,沒有半點鄉村該有的煙火氣,一道高達四米的圍牆將整個建築羣死死圈住,牆頭上方甚至澆築了碎玻璃,拉着帶有尖刺的鐵絲網。
這根本不像是村落,這更像是一個巨大園區。
正門是一扇厚重的雙開鐵柵欄門,門前掛着兩盞高功率的探照燈,將周圍幾十米照得亮如白晝。八個精壯的漢子蹲在門檻邊抽菸,他們赤着胳膊,腳邊隨意地扔着幾把開山刀和生鏽的鋼管。
江陽停在百米外的陰影中,目光掃過那幾個守衛。
這絕不是一個正常的村子。
具體的定奪需要進去調查完再說,他不想在這裏浪費時間打草驚蛇。
江陽他繞着圍牆走了一段,來到一處探照燈的視覺盲區。
抬頭看了一眼四米高的磚牆,膝蓋微屈,小腿肌肉驟然發力,身體靈巧地翻躍而過,雙腳穩穩落地,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村內出奇的冷清。
街道狹窄,兩側的自建房緊緊挨着,遮擋了本就不算明亮的月光,除了村口的那些守衛,村子裏看不見一個人影,連一扇亮着燈的窗戶都沒有,整個村落安靜得像是一片墳地。
江陽抬起手,在胸前戰術背心上的執法記錄儀上按了一下,綠色的指示燈亮起。 鏡頭無聲地咿D,開始記錄着這個封閉村落裏的一切。
江陽沿着幽暗的街道前行。
他的感官早已超越常人,在這死寂的環境中,任何細微的動靜和氣味都無所遁形,穿過兩條暗巷後,江陽的腳步停住了。
眉頭微微皺起。
空氣中多了一絲腥氣。
是血的味道。
順着氣味,江陽來到村子偏僻角落的一棟平房前,這棟平房沒有任何窗戶,外牆抹着粗糙的水泥,正中央只有一扇巨大的雙開鐵門。
血腥味正式從門縫飄出。
鐵門上纏繞着一根拇指粗細的鐵鏈,掛着一把碩大的黃銅掛鎖。
江陽走上前,握住黃銅鎖的鎖體,五指收攏,精鋼打造的鎖釦在江陽手中如同塑料般扭曲,隨後“吧嗒”一聲脆斷,他接住斷裂的鐵鏈,輕輕放在地上,推開鐵門,走了進去。
門軸發出低沉的摩擦聲。
氨水味、排泄物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猶如實質般撲面而來。
眼前的一幕,讓江陽的瞳孔微微一縮。
平房內部,是一條狹長的走廊,頭頂掛着幾盞昏黃閃爍的燈泡。
走廊兩側,是一排排用螺紋鋼筋焊死的牢房,宛如老舊的監獄,每個隔間不到五平米,地上鋪着發黑發臭的乾草。
隔間裏,全都是女人。
她們蜷縮在角落裏,或者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大多衣衫襤褸,甚至不少人完全不着寸縷,身上佈滿了淤青和污垢。
江陽推門進來的動靜並不小,但這些女人的反應,卻讓人感到窒息,沒有呼救,沒有尖叫,沒有質問,甚至連一絲躲閃的本能都沒有。
靠近鐵門的一個女人,手裏無意識地揪着一根乾草,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的某處。
江陽經過她面前,她的眼球甚至懶得轉動,那是真正的麻木。
她們的眼睛裏,看不到一絲希望,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行屍走肉。
江陽繼續往裏走,胸前的執法記錄儀閃爍着微弱的綠光,記錄下這一幕幕人間煉獄。
越往深處走,牢房裏的情況越發讓人頭皮發麻。
這裏的女人,肚子高高隆起,有的是五六個月,有的已經大到了瀕臨分娩的程度,她們的四肢瘦骨嶙峋,如同乾枯的樹枝,毫無血色,卻挺着碩大得出奇的孕肚。
就像是被圈養的繁育機器,只是提供子宮的容器。
走到走廊的盡頭,是一個相對寬敞的空間。
廉價的白色瓷磚貼滿牆壁,但瓷磚縫隙裏已經卡滿了黑色的污垢,地面正中央,有一個巨大的排水漏斗。
漏斗上方,擺着一張鏽跡斑斑的婦科產牀,牀的四角,固定着沾滿黑色污漬的皮質束縛帶,牀板上,還殘留着未乾的羊水和粘稠的血跡,順着邊緣一滴一滴落在下方的漏斗裏。
產牀旁邊,放着一個半人高的藍色塑料大桶。
那股最濃烈的血腥味,正是從這裏散發出來的。
江陽走到桶邊,低頭看去,桶裏是半桶鮮紅的液體。水面上漂浮着大塊的胎盤組織,以及一些無法辨認輪廓的碎肉塊。
江陽站在塑料桶前,臉色已經沒有了表情,呼吸放慢到了極致,每一次吸氣,都顯得冰冷刺骨,那些隱藏在衣服下的肌肉,因爲壓抑着怒火而微微繃緊。
他沒有想到,在距離西平市不過幾十公里的郊外,竟然藏着這樣一座泯滅人性的活體繁育場。
江陽轉過身。 原路返回。
他再次走過那條昏黃的走廊,走過那一排排鐵弧�
牢房裏的女人們依舊維持着他剛進來時的姿勢,像是一具具被擺放在貨架上的殘破人偶,從頭到尾,沒有一雙眼睛看向他。
江陽走到門口他停下了腳步,聲音很輕,卻又很清晰:
“等我回來。”
這句話,落入牢房,如同石沉大海,沒有激起任何波瀾,沒有人抬頭,沒有人回應。
對於這些被囚禁在暗無天日的地獄裏的女人來說,這句話沒有任何意義。
在漫長而絕望的歲月裏,曾經,也有偶然迷路進村的年輕人,或者心懷正義的過客,隔着鐵門流下同情的眼淚,信誓旦旦地說要去報警,說一定會回來救她們。
但結局呢? 那些人的屍體會出現在外面的臭水溝裏直至腐爛。
她們親眼看着希望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被殘忍地掐滅,伴隨着更嚴酷的毒打和折磨。
希望,是這裏最奢侈、也最致命的毒藥,她們早就學會了徹底掐滅它,只剩下麻木,等待着下一次分娩。
或者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