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月照影
窗外,隱隱有環衛工人清掃落葉的竹掃帚摩擦聲。
在現實世界裏,時間僅僅只過去了一個晚上。
幾個小時的睡眠而已。
然而對於江陽的意識來說,他已經度過了數月之久。
在那幾個月裏,爲了防止未知污染蔓延到宿舍、甚至波及整座學校,他選擇了獨自離開,孤身一人去追蹤林淑儀,去接觸那座詭異的渡安寺。
他經歷了被烈火灼燒皮膚的折磨,體驗了神魂經歷炙烤,直至出現幻覺的痛苦。
他雙手沾滿了盲目崇拜神明的僧人鮮血,屠殺了成百上千的失智者。
經歷了那一切殺戮與生死的洗禮後,現在突然重新躺回這片屬於大學校園的安寧之地。
江陽一時間竟有些無法適應。
江陽深吸了一口氣,掀開被子,輕身爬起。
按理說,一個普通人如果在一夜之間突然獲得了這種跨越物種級別的力量膨脹,絕對會面臨嚴重的失控問題。
而江陽此刻的肉身力量,高達了恐怖的80點!!!
但江陽沒有失控。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體內每一塊肌肉纖維的張力,能精準地控制指尖落下的每一分力道。
這具蘊含着爆炸性力量的軀體,彷彿他天生就擁有一般,咿D得如臂使指。
此前在夢境廢土中,江陽還認爲,自己能夠完美控制這股暴漲的力量,是因爲在屍潮中不斷進行高強度的實戰殺戮,通過肌肉記憶磨合出來的。
現在看來,真正的原因,在於面板的加點。
面板不僅賦予了他數值上的提升,更是直接將配套的掌控同時刻進了江陽的肉體。
江陽走到洗手檯前,打開水龍頭,冰涼的自來水潑在臉上,沖刷着殘存的睏意。
他看着鏡子裏的自己。
眼神深邃,平靜如水。
江陽不會去懷疑這個面板背後是否藏着什麼不可告人的陰郑蛘咴趫D炙砩系氖颤N東西。
他更不會去怨天尤人,怨恨這個系統打破了他原本寧靜祥和的大學生活。
這種受害者有罪論的內耗,在他這裏根本不存在。
未來的末日災難,那是板上釘釘的歷史進程。
如果沒有這個面板的出現。
他江陽,也不過是檔案記錄裏,那千千萬萬個連名字都留不下來的普通人之一。
他會和這世間的所有普通人一樣,在未知的恐懼中變異,在怪物的撕咬下慘死,化作廢土上的一具白骨。
面板的出現,至少給了他選擇的機會,給了他反抗的可能。
轉身向着宿舍門外走去。
剛走到門邊,身後那陣富有節奏的呼嚕聲突然停了。
猴子在牀上翻了個身,咂吧了一下嘴,含糊不清的嘟囔聲從牀鋪上傳了出來。
“爹……”
“醬香餅……”
“謝謝~”
話音剛落。
宿舍對面的另一張牀鋪上,一條毯子猛地掀開一角。
一隻手從突然高高舉起,緊接着張謙聲音也傳了過來。
“加一。”
“既然都叫爹了。”江陽沒有回頭,拉開宿舍門,語氣裏帶着幾分調侃回應道。
“那還說啥了,還能讓我的好大兒們餓着?”
走出宿舍樓。
清晨的校園裏,已經有不少早起的學生走向食堂和教學樓。
陽光灑在林蔭道上,生機勃勃。
江陽直接來到了郊區。
既然已經確認了奉真歸神可以跨越時間線,完美地傳遞記憶和情報。
那麼,在這裏埋藏實體卡片的舉動,就變得毫無意義,會極大地影響分支江陽的在官方那裏的“穩定性”和“可控性”。
在上一條分支時間線裏,正是因爲這個卡片的暴露,才讓第七區和他之間的關係變得惡化。
銷燬完一切,江陽回到市區。
江陽依舊來到了學校的圖書館,雖然他此刻的記憶力基本能做到過目不忘,哪怕在腦海中就能夠制定計劃,但他依然喜歡在紙質上書寫,這是他一向思考的習慣。
抽出一張白紙,拿出一支筆。
他開始爲下一條時間線的分支,進行規劃。
筆尖在紙面上劃過,列出幾個核心的節點。
第一步,渡安寺。
經歷了上一次的試錯,他已經完全摸清了火德星君的降臨條件,接下來他不需要再像上一分支那樣,他要以最快的速度切斷污染源,將火德星君的降臨儀式扼殺在搖籃裏。
第二步,接觸第七區。
這是下一條分支時間線的核心戰略。
王明陽在檔案夾裏留下的那封信,已經表達了官方的合作意願。
但江陽必須構建一個無懈可擊的入局身份。
他不能表現得太過主動,也不能表現出對第七區內部機密的過度瞭解。他需要以一個“偶然覺醒、實力強大、但心存大義”的野生超凡者身份,自然而然地進入官方的視線。
利用第七區的資源,去探查廢土後期的災變真相。
離開圖書館,江陽在街角那家熟悉的早餐店,買了幾份剛出鍋,還冒着熱氣和蔥香的醬香餅,外加幾杯現磨豆漿。
拎着早餐,回到宿舍。
推開門,猴子和張謙已經洗漱完畢,正餓得眼睛發綠。
看到江陽手裏的塑料袋,兩人如同餓虎撲食般衝了上來。
“爹!你是我親爹!”
猴子一邊往嘴裏塞着浸滿醬汁的餅塊,一邊含糊不清地拍着馬屁。
江陽笑了笑,拉開自己的椅子坐下。
拆開屬於自己的那份早餐,安靜地喫了起來。
這一天的時間,結束得很快。
枯燥無味的大學課程、午休時對國家大事的高談闊論、晚上召喚師峽谷的排位……
江陽很珍惜。
他平躺在牀上,將這些平淡的畫面一點一點地刻進自己的腦海裏。
因爲他不知道。
主時間線的他,在這個現實世界裏,還有多少這樣平靜安寧的時光可以揮霍。
夜色寧靜。
江陽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49章 再現分支
睜眼。
江陽平躺着,沒有說話。
窗外,天光大亮,校園廣播裏傳出清晨的整點報時聲。
一覺到天明,昨夜沒有進入夢境,江陽閉着眼睛,意識在腦海輕聲呼喚着面板。
然而得到的只有一片寂靜。
看來,輪到我了。
江陽睜開眼,心情出奇的平靜。
沒有抱怨,沒有恐懼。
既然前面的那些“分支江陽”,面對必死的絕境都能做到無所畏懼,那他這個新誕生的分支,自然也不會給他們丟臉。
江陽起身,換上一身便於行動的黑色邉臃�
輕手輕腳地拉開宿舍門,走了出去。
……
半小時後。
西平市郊外。
江陽跨過石階,站在了渡安寺的硃紅色大門外。
此時的渡安寺,徽衷谇宄康谋§F中,青磚綠瓦,古木參天,透着一股莊嚴肅穆的氣息。
高大的院牆內,一陣陣低沉整齊的梵音誦經聲,伴隨着有節奏的木魚敲擊聲,順着晨風飄了出來。
江陽伸手按在佈滿銅釘的寺廟大門上,厚重的木門被推開一道縫隙。
江陽邁過高高的門檻,走進前院。
在江陽進來的瞬間,大殿內那連綿不絕的誦經聲也因爲這突如其來的推門聲,短暫停頓了一瞬。
寺裏的僧人顯然沒想到,在天剛矇矇亮的這個時辰,會有香客到訪。
但停頓只有一秒。
隨後,木魚聲再次敲響,梵音繼續在大殿內迴盪。
大殿前排的蒲團上,一名身披灰色僧袍的僧人站了起來。
他雙手合十,低眉垂目,從誦經的隊伍中退出,踩着布鞋,快步走出大殿,迎向站在院子裏的江陽。
是那位負責接待的知客僧,他走到江陽面前兩步的距離停下。
目光平和,神態安寧。
“阿彌陀佛。”
知客僧微微躬身,聲音輕緩,“施主,寺內正值晨鐘暮鼓之時,猩谧鲈缯n誦經。”
“大殿內不便隨意走動,若施主需要進香禮佛,還請在偏殿稍候片刻。待晨經結束,貧僧自會安排。”
“若施主有向佛之心,也可脫去鞋履,進入大殿後排尋一蒲團,隨猩煌b唸靜心。”
江陽看着眼前這個面容慈祥的知客僧。
如果不是提前擁有了主時間線傳承過來的記憶,誰能想到,這副莊嚴的皮囊下,是一具被污染了的失智軀殼。
“不礙事。”
江陽語氣平淡,“我不進去打擾。我就在門口聽聽。”
說完,他繞過知客僧,徑直走向大殿的正門。
來到門檻外。
江陽停下腳步,身體斜靠在一根粗壯的硃紅漆柱上,雙手抱在胸前,靜靜地看着殿內的場景。
大殿內部雖然空間極大,但此刻卻顯得擁擠不堪。
幾百名剃着光頭,身穿黃色或灰色僧袍的僧人,密密麻麻地盤腿坐在蒲團上。
人挨着人,幾乎沒有任何空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