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月照影
在兩個室友的祝福和目送中,江陽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牽着楊琳,身後跟着四個小尾巴,乾脆利落地走出了這間他住了三年的大學寢室。
……
腳步踏出宿舍樓,穿過熟悉的校園小道,一路走到了西平大學的正大門。
江陽停下腳步,緩緩駐足,而後微微側身,回頭望向身後這座熟悉的校園。
校門巍峨,樓宇整齊,操場上還有學生嬉笑奔跑的身影,處處都是鮮活熱鬧的青春氣息。
這短短几周的時間,他的人生卻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回想不久之前,他還只是一個普通的大學生,每天按時上課、泡圖書館,課餘時間做做家教,踏踏實實爲畢業、爲找工作、爲平淡安穩的未來奔波。
日子簡單平淡,循規蹈矩,平凡得不能再平凡。
可如今,一切都變了。
平淡的生活徹底遠去,安穩的未來早已改寫,他踏上了一條佈滿未知、挑戰與責任的全新道路。
眼前的一切繁華與安穩,彷彿都和他徹底無關了。
風吹過校門,輕輕拂動他的衣角,帶着秋日的微涼。
江陽靜靜佇立在原地,眼底翻湧着複雜的情緒,有感慨,有悵然,也有堅定,他低聲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風聲掩蓋。
“若真是夢就好了。”
“一覺醒來,我還是那個普通的大學生,依舊在做家教,依舊在爲畢業求職奔波,日子平淡,歲歲安穩。”
他心底無比嚮往那樣尋常的生活,沒有危機四伏的風波,沒有沉甸甸的責任,沒有步步驚心的未來局面。
只有普通少年的平凡日常,煙火尋常,歲歲無憂。
一陣微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
江陽眼底的那一抹悵然與感慨,隨着這陣微風,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因爲他很清楚。
可惜,這不是夢。
那條橫亙在未來的時間長河裏,已經鋪滿了人類的累累白骨。
身處這場宏大的奔赴之中,見證過無數犧牲與悲壯的他,又怎麼敢沉溺於眼前的片刻安穩,怎麼心安理得地停留享樂、安逸休息?
那些躺在時間長河裏的白骨未曾安眠,那些奔赴前路的英雄未曾止步。
他肩上的責任,腳下的道路,早已從選擇的那一刻起,註定無法回頭。
短暫的溫柔與安穩皆是饋贈,亦是警醒。
他不能停,也不敢停。
“大哥哥,我們去哪呀?”
褲腿被輕輕拉扯了一下,楊琳仰着小臉,好奇地問道。
江陽收回目光,低頭看着身邊的這五個孩子。
他伸出手,重新拉起行李箱的拉桿。
“我們去開創一個新的未來!”
第246章 性格各異的五人組
西平市最大的露天遊樂園。
正值週末,陽光明媚,過山車在軌道上呼嘯而過的轟鳴聲、遊客們撕心裂肺的尖叫聲,以及各種遊樂設施自帶的歡快電子音,交織成了一片喧鬧沸騰的海洋。
江陽穿着一身休閒裝,手裏拎着幾個印着卡通圖案的水壺,站在一處樹蔭下,靜靜地看着不遠處正在人羣中穿梭的幾個小身影。
距離把這幾個孩子從古安村那個喫人的村子裏帶出來,已經過去了有兩天的時間了。
在這兩天的照料下,幾個小傢伙因爲長期飢餓和虐待而留下的驚恐與戒備,終於一點點消退。
當他們確信眼前這個大哥哥是真心對他好之後。
這些孩子們,開始逐漸將屬於這個年紀、被壓抑了太久的原本性格,一點點地展露了出來。
“沖沖衝!快點快點!前面那個極速飛車快排到了!”
一道充滿着無盡活力與躁動的聲音,在排隊的人羣中響起。
那是焦爍。
是五個孩子裏性格最熱烈、最衝動的一個。
一旦喫飽了飯、放下了戒心,他那簡直猶如核動力一般的爆棚精力,便徹底釋放了出來。
他性子直爽,膽子大得驚人,行動永遠快于思考,從進入遊樂園的那一刻起,他就彷彿一匹脫繮的野馬,專挑那些最刺激、最要命的遊樂設施玩。
“啊啊啊啊!太爽啦!”
從垂直九十度俯衝的極速飛車,到讓人失重感拉滿的跳樓機,再到在半空中瘋狂旋轉的瘋狂迪斯科。
越吵鬧、越刺激、越讓人心跳驟停的項目,他就越是喜歡!
他永遠是第一個拉開安全閘門往裏衝的人,一邊衝還一邊興奮地大吼大叫。
在玩碰碰車的時候,這小子更是把方向盤掄得冒煙,專門盯着那些體型比他大好幾圈的成年人撞,撞得別人呲牙咧嘴,他自己卻在車裏笑得前仰後合。
“垣坤!走走走!那個跳樓機俅碳ぃ聛淼臅r候感覺心都要從嗓子眼裏飛出來了,咱倆再去玩一次!”
滿頭大汗的焦爍剛從一個設施上跑下來,連水都沒顧得上喝一口,一把就拽住了站在出口處的垣坤,興奮地慫恿着。
“不……不去了吧,我在這幫你們拿衣服……”
垣坤被他拽得一個踉蹌,小臉瞬間就白了,撥浪鼓似的瘋狂搖頭,死死地抱着懷裏的幾個外套,死活不肯往前走半步。
如果說焦爍是一團橫衝直撞的烈火,那垣坤就是一灘安靜溫和的水。
他是焦爍的反面。
垣坤的安全感極低,容易膽怯,不喜歡任何冒險的舉動,排斥那種失重、急速下墜、雙腳離地的失控感。
比起在天上亂飛,他更喜歡雙腳腳踏實地的安穩。
所以,這一上午的時間,垣坤只玩了三個項目:速度慢得令人髮指的旋轉木馬、視野開闊且封閉的摩天輪,以及沿着軌道慢悠悠晃盪的園區觀光小火車。
但垣坤有着其他孩子所不具備的共情力。
他很會照顧人的情緒,習慣性地去遷就別人。
當焦爍他們在上面玩那些刺激項目、尖叫連連的時候,垣坤就安安靜靜地抱着大家的水壺和揹包,像個盡職盡責的小管家一樣,站在每個項目的出口處等着。
他會記得楊琳害怕太黑的地方,所以在玩鬼屋的時候,主動留在外面陪着她,他也會在焦爍滿頭大汗衝下來的時候,第一時間把擰開瓶蓋的礦泉水遞過去。
“真不去啊?那多沒意思,鍾鈞!走!咱倆去玩那個大擺錘!”
焦爍見垣坤實在害怕,也不強求,轉頭就把目標鎖定在了旁邊一直沒怎麼說話的鐘鈞身上。
“不敢玩了吧?剛纔那個過山車我看你眼睛都閉上了!”,焦爍挑着眉頭,熟練地使用着激將法。
鍾鈞站在一旁,手裏還捏着半根喫剩的烤腸。
他既沒有焦爍那般上躥下跳的好動,也沒有垣坤那般明顯寫在臉上的膽怯,他看起來總是很剋制、很冷靜,甚至帶着幾分這個年紀不該有的小大人模樣。
但其實鍾鈞骨子裏,比任何人都要好強!
果然,一聽到焦爍的挑釁。
鍾鈞默默地把剩下的半根烤腸一口塞進嘴裏,他拍了拍手上的殘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用一種看穿一切的眼神瞥了焦爍一眼:
“幼稚。”
“不過既然你非要拉着我,那我就勉爲其難陪你玩一次。”
鍾鈞雙手插在褲兜裏,率先朝着大擺錘的排隊通道走了過去。
十分鐘後。
當大擺錘在半空中盪到最高點、然後以一種讓人肝膽俱裂的速度瘋狂下墜時。
“啊啊啊啊啊!”
周圍遊客的尖叫聲幾乎要刺破雲霄。
焦爍在半空中興奮地揮舞着雙手,吼得比誰都大聲。
而坐在他旁邊的鐘鈞,雙手死死勾着胸前的安全壓桿,緊緊閉着眼睛,嘴脣都在微微發顫,但他愣是把所有的尖叫都憋住了。
等大擺錘停穩,安全壓桿彈開。
鍾鈞的雙腿明顯有些發軟,他深吸了兩口氣,強行穩住自己有些搖晃的重心,邁着看似從容的步伐走了下來。
“怎麼樣?刺激不?”焦爍湊過來,意猶未盡地問道。
“就這?”
鍾鈞撩了一下額頭上的劉海,語氣雲淡風輕,彷彿剛纔在上面嚇得腿肚子轉筋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樣。
“還行吧,風有點大,吹得我有點想睡覺。”
“咔嚓。”
不遠處的樹蔭下。
江陽舉着手機,輕輕按下了快門。
手機屏幕上,清晰定格下了剛纔鍾鈞在大擺錘最高點時,鍾鈞那嚇得慘白的小臉。
隨後江陽將手機揣回兜裏,目光偏轉,落在了始終站在自己身側、如同影子般寸步不離的兩個孩子身上。
那是江洋和楊琳。
與前面那三個性格各異、很快就融入遊樂園氛圍的孩子不同。
從進園開始,他就化身成了江陽的專屬跟屁蟲,江陽走到哪,他就跟到哪,保持着半步的距離,不吵不鬧,就像是一個沉默的小小護衛。
“去玩吧,不用一直跟着我。”
江陽剛纔不止一次地指着那些熱鬧的項目,讓他自己去挑喜歡的玩。
但江洋每次都只是倔強地搖搖頭,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江陽,一本正經地回答:“陽哥,我不愛玩這些幼稚的東西,我就站在這陪你。”
然而,每當焦爍拉着江陽去玩那些刺激項目時,江洋又會一言不發的走過來,面對江陽詫異的目光,聲音低不可聞。
“其實……我也想試試。”
看着男孩那緊張的神情,江陽無聲地笑了笑,沒有戳穿他那點倔強的小心思。
如果說江洋是江陽的跟屁蟲。
那麼楊琳,就是江洋的跟屁蟲。
這個在貧民窟裏和江洋相依爲命的小女孩,對江洋有着一種近乎本能的依賴,江洋玩什麼,她就跟着玩什麼;江洋去哪,她就跟到哪。
就像現在。
小女孩安安靜靜地站江洋和江陽的中間,兩隻手都沒閒着。
左手,輕輕捏着江洋的外套衣角,那是她在地獄般的村子裏時唯一的依靠。
右手,則堅定地拽着江陽的食指,那是將他們從地獄裏拉出來、帶給他們新生的光。
一隻手留給過去的羈絆,一隻手留給現在的救贖。
第247章 給我一個理由
西平市,一棟剛剛掛在江陽名下的獨棟小洋房內。
此時已經是晚上的八點多。
在遊樂園裏撒歡跑了一整天,這五個小傢伙的電量,終於被徹底耗了個乾乾淨淨。
客廳的沙發上。
連白天那個精力爆棚、吵着要玩遍所有刺激項目的焦爍,此刻也軟綿綿地癱在沙發角落裏,他耷拉着眼皮,腦袋一點一點的,整個人呈現出一種靈魂出竅的放空狀態。
更不用說原本就體力偏弱的垣坤和楊琳了,兩個小傢伙靠在一起,眼皮已經快要粘上了。
鍾鈞雖然還在強撐着端坐的姿勢,但那渙散的眼神和時不時打出的哈欠,也徹底出賣了他。
至於江洋,則是靠在沙發的扶手上,強忍着睏意,一雙眼睛盯着正在浴室裏放水的江陽,生怕自己一眨眼,陽哥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