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月照影
見到王莫這副彷彿喫了炸藥般的態度,其他幾個灰袍人也不自討沒趣,冷笑了一聲,便各自散開,重新聚集在一塊低聲交流着各自轄區的情報。
“嗡!!”
就在這時。
防空洞最深處的陰影中,突然傳來一陣極其低沉、彷彿連空氣都在震顫的嗡鳴聲。
原本還在交頭接耳的十幾名灰袍人,瞬間閉上了嘴,所有人立刻收斂了表情,動作整齊劃一地單膝跪地,深深地低下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沉重的腳步聲從黑暗中緩緩傳出。
一個身穿純黑色長袍的人,緩緩走入了腥说囊暰�。
那人渾身上下被寬大的黑袍完全徽郑谒亩得敝拢卫蔚馗沧乓粡場探鹈婢撸�
面具表面,精工雕琢着一頭栩栩如生、面目猙獰的遠古兇獸貔貅!
那雙鎏金的獸目凌厲無比,彷彿能洞穿人心,複雜的紋路在面具上盤旋纏繞,透着一股極其古老而貪婪的氣息。
這正是七宗門之一,“貪婪”的象徵。
吞納萬物,只進,不出。
第204章 單獨約見
防空洞內,寂靜無聲。
貪婪站在高高的石階上,居高臨下地俯瞰着下方單膝跪地的幾十名城區負責人。那張鎏金貔貅面具在昏暗的燈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屬光澤。
王莫跪在第一排第三個位置。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感覺到面具後那道陰冷的目光,在掃過他頭頂時,刻意停留了一瞬。
就這一瞬。
一滴冷汗順着王莫的鬢角滑落,滴落在地面上,他身上的夾克瞬間被汗水浸透。
“今天是我們的週會。”
貪婪緩緩開口,聲音經過鎏金面具的過濾,透着一股不似真人的空靈與飄渺,“大家說一說,這一週的任務完成程度吧。”
防空洞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貪婪抬起手,黑袍下伸出一根帶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指,指向了第一排最左側的一名灰袍人。
“你先來。”
被指到的那名負責人抬起頭。
他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中帶着一絲掩蓋不住的得意:“回貪婪大人,這周我們城區共計招募信徒一百零五位!”
“距離月底的目標僅剩不到八十名,預計下週便可達成,月底預計能夠達到六百名信徒!”
“嗯。”
貪婪輕輕點頭,表示讚賞。
話音剛落,高臺兩側的黑暗中,悄無聲息地走出兩名穿着灰袍的侍從。
他們手裏端着一個蓋着黑絨布的托盤,上面整齊地擺放着一瓶瓶拇指大小的玻璃小罐。
罐子裏裝着暗紅色的粘稠液體。
“做得不錯,領取一瓶神賜藥水吧。”貪婪隨口說道,“月底真如你所說,能夠達到六百名信徒,會有其他額外的賞賜。”
聽到貪婪的話,那名灰袍人大喜過望。
他連滾帶爬地膝行上前,雙手高舉接過一瓶藥水,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謝貪婪大人!我一定會努力的!”
貪婪沒有再看他,手指微移,指向了第二位灰袍人。
“到你了。”
這一次,貪婪的語氣聽不出任何喜怒。
第二個被指到的灰袍人渾身一抖。他喉結滾動,支支吾吾地開口:“回……回貪婪大人……本週,我們城區累計招募……招募了四十人……”
此話一出,偌大的防空洞內頓時響起一陣壓抑的譁然聲。
一週四十人,這個數據在所有的城區負責人裏,絕對是墊底的存在。
“嗯?”
貪婪的身體微微前傾,面具上的貔貅獸目盯着他。
“我沒記錯的話,你距離目標還差三百多人是吧?這周才四十人,能達成目標嗎?”
那名灰袍人嚇得直接趴伏在地上,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我……我一定……可以!”
“最好是這樣。”
貪婪站直身子,語氣冷漠得如同在看着一具屍體,“給他一瓶殘次的,讓他好好記住疼痛的感覺,不要抱有敷衍的心思。”
端着托盤的侍從走上前,從中選出一瓶顏色明顯渾濁暗淡的藥水,遞到了那人的面前。
灰袍人顫抖着雙手接過藥水,面露愁苦,眼底滿是絕望。
殘次的神賜藥水,只能保住他的命,讓他不至於在毒發時器官衰竭而死。但是,那種萬蟻噬心、骨髓抽離的劇痛,卻一分都不會減少。
一想到接下來整整一週,自己都要在那種生不如死的痛苦中熬過去,他連握着藥水瓶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痙攣。
下一個,就是第一排第三個位置的王莫。
王莫此刻整個人就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渾身爆汗,心臟狂跳不止。
他腦子飛速轉動,瘋狂地組織着語言。據點被端了,信徒沒了,但他手裏還有個肥羊的消息!
只要把那個隨手能捐兩百萬的年輕人的情報說出來,或許能讓貪婪大人網開一面。哪怕是領一瓶殘次藥水,也比當場被處死強!
王莫深吸一口氣,剛準備張嘴。
然而。
貪婪的手指在半空中頓了一下,竟然直接越過了他,筆直地指向了第一排第四位灰袍人。
“你,繼續。”
王莫僵在原地,張開的嘴半天沒有合攏。
這個細微的跳過舉動,立刻引起了周圍人的注意。
教會內部本就充滿了傾軋和競爭,旁邊幾個平時跟王莫搶奪地盤、關係惡劣的灰袍人,頓時用餘光瞥向他,眼神中滿是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在大人的週會上被當袩o視,這往往意味着這個人已經失去了彙報的資格,甚至失去了生存的價值。
王莫的心瞬間沉入谷底,內心的忐忑猶如毒蛇般啃噬着他的神經。
彙報在壓抑的氛圍中繼續。
時間飛逝。
防空洞內上演着一幕幕猩唷�
有的灰袍人未達標,只得滿臉愁苦地領走殘次藥水;有的手段狠辣,早早超額完成了月底目標,直接獲得了更好的賞賜,甚至拿到了一些進階的功法。
期間,也有人試圖矇混過關。
第六排的一名灰袍人,硬着頭皮虛報了招募人數,試圖騙取完整的藥水。
但他那點伎倆,根本逃不過貪婪的核查。
貪婪沒有一句廢話。
黑袍一閃。
腥松踔翛]看清貪婪的動作,只聽見接連四聲令人牙酸的骨頭碎裂聲!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那名試圖撒謊的灰袍人,四肢關節被瞬間踩碎,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地上,發出淒厲慘絕的哀嚎。
貪婪重新走回臺階,侍從面無表情地將一瓶殘次藥水扔在那人的臉龐邊。
“留你一命,是讓你長點記性。”貪婪居高臨下地看着在地上翻滾的殘廢,“如果月底目標未能完成,就換一個城區負責人。”
很快,整個防空洞內,除了王莫,所有人全都彙報完畢。
濃重的血腥味混合着地下防空洞的黴味,讓空氣變得沉悶無比。
貪婪環視了一圈。
“其餘人,可以自由活動了。”
貪婪擺了擺手。
隨後。
那根帶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指,緩緩抬起,直直地指向了渾身溼透的王莫。
“你。”
貪婪的聲音在大廳裏迴盪,帶着一股徹骨的寒意。
“跟我來一下。”
第205章 折磨
幽暗恢弘的大廳裏,死寂沉沉。
數十名灰袍人鬆散地分立各處,三三兩兩低聲交談,寬大的灰袍遮住了他們的身形與面容,只透出一片片冰冷晦澀的陰影,襯得整座大廳愈發陰森壓抑。
人羣前方,貪婪的身影緩步前行,黑袍曳地,周身縈繞着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緊隨其後的王莫早已沒了半分底氣,頭顱低垂,脊背繃得僵直,雙腿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
他就如同一個囚徒般,只能亦步亦趨地跟着,踩着冰冷的石磚,一點點挪向大廳深處那扇嵌在黑暗裏的密室。
厚重的石門緩緩向內推開,一股刺骨的陰冷氣息撲面而來,漆黑的密室內部伸手不見五指,彷彿一頭蟄伏的巨獸,敞開了吞噬一切的嘴。
兩人一前一後踏入黑暗,石門尚未完全合攏,一道撕心裂肺的慘叫驟然炸開。
那聲音淒厲至極,尖銳地刺破了大廳的沉悶,聽得人頭皮發麻,僅僅一瞬,慘叫聲便陡然拔高,化作近乎無力的嗚咽嘶吼。
“砰——!”
沉重的石門轟然關閉,嚴絲合縫地封堵了所有聲響。
那慘絕人寰的哀嚎被徹底隔絕在密室之中,不再傳出分毫,大廳瞬間重回死寂,方纔迴盪的慘叫彷彿從未出現過,只剩壓抑的空氣沉沉壓在每一個灰袍人心頭。
片刻的沉默後,零散的低語聲陸續響起,打破了凝固的氛圍。
“聽這動靜,王莫這次怕是熬不過去了。”一名灰袍人沉聲開口,語氣平淡,聽不出半分憐憫,只有冷眼旁觀的漠然。
旁邊另一名灰袍人微微頷首,寬大的袍袖下,指尖幾不可察地顫抖着。
他正是此前領取了殘次神賜藥水的人,此刻回想起來,依舊滿心後怕,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幸好我只用疼上一週。”他低聲感慨,語氣裏滿是僥倖,“忍一忍就過去了。”
他抬眼望向那扇緊閉的漆黑石門,眼底藏着深深的恐懼,心裏也暗暗確定了接下來一定要完成貪婪大人定下的目標,他可不想遭到這樣的折磨。
周遭腥思娂娔徽J同。
有了與王莫這般的比較,似乎領取殘次的神賜藥水也沒有那麼不可接受了。
大廳內的氛圍漸漸活絡些許,幾撥灰袍人各自聚攏,壓低聲音交換着近期蒐集的情報、各地轄區的異動,以及關於神賜之力的細碎消息,神色各異,心思暗藏。
並非所有人都熱衷抱團攀談。
角落裏,一名身形偏瘦的灰袍人始終獨自佇立,未曾參與任何討論。
他靜靜聽了片刻周遭的低語,見沒有任何有用的訊息,便悄無聲息地轉身,獨自走向大廳後方幽深的隧道。
地下祕境終年不見天日,四處都是無邊的黑暗與陰冷,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他已無心逗留,只想儘快返回自己的轄區,完成貪婪大人交代的目標。
幽黑的隧道蜿蜒綿長,石壁冰涼潮溼,灰袍人腳步沉穩,孤身前行,腳步聲響在寂靜的通道里清晰迴盪,單調又沉悶。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隧道盡頭,終於透出一縷刺目的光亮。
是陽光。
長時間待在暗無天日的地下,驟然撞見外界的天光,他的雙眼瞬間被強光刺痛,下意識地微微眯起眼眸,腳步也隨之放緩,緩緩適應着這份久違的明亮。
出口近在咫尺,暖融融的日光傾瀉而入,將隧道口的黑暗撕開一道口子,明暗交界線清晰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