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月照影
轟！
這句話，猶如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王明陽和老天師的心臟上。
死亡百分之九十，僅僅只是餘波？！
連真正的災難都算不上？！
那真正的浩劫降臨，到底是個什麼光景？人類豈不是連掙扎的資格都沒有？
王明陽看着江陽那不似作僞的沉重神色。
他終於明白，爲什麼這個年輕人會如此急迫地要求公開功法了。
在那種級別的滅世之災面前，所謂的經濟停擺、社會秩序，確實都已經變得毫無意義。
存活率，纔是唯一的指標。
王明陽鬆開了抓着扶手的手。
他將這份污染災害的重要性，在心底再次強行提升了數個檔次。
“我知道了。”
王明陽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沉重得彷彿壓着一座山。
但他並沒有當場拍板。
“這件事情牽扯太大，關乎於整個華國甚至全人類的社會穩定。”
王明陽看着江陽，沒有表態：“我不能現在就給你答覆。我回去之後，我會認真考慮一下的。”
江陽點了點頭。
他知道，對於一個王明陽來說，能給出“認真考慮”這四個字，並且沒有直接否定，這已經是極其巨大的讓步了。
“好。”
江陽沒有在這件事情上繼續糾纏，他知道這種改變需要時間。
他話鋒一轉，身體重新坐直。
“王老，那還有一件事。”江陽再度開口。
聽到這句話。
王明陽和老天師的神經，瞬間又緊繃了起來！
還有？？
王明陽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剛剛拋出一個“死亡百分之九十隻是餘波”的驚天噩耗，現在居然還有事？
還能有比這更壞的消息？！
老天師甚至已經默默地做好了聽到世界明天就要毀滅的心理準備。
王明陽咬了咬牙。
“說。”
他已經做好了迎接最壞打算的心理準備。
江陽看着眼前如臨大敵的兩人，清了清嗓子。
“給點錢。”
江陽自然地開口，扔出了一個王炸。
王明陽：“……”
老天師：“……”
老天師剛剛提起來的那口真氣，在喉嚨裏猛地一岔，差點把自己給憋出內傷來。
王明陽也是猛地一愣。
“你……你說什麼？？”
王明陽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江陽看着王明陽，雙手一攤，露出了一個無奈的表情。
“呃，王老，您是不知道。”
“那狗逼會長把我拉入昭陽會，說是要拯救世界，結果分幣不給，就讓我出來做事。”
“我就是一個普通的大學生，我哪有錢去辦事？只能舔着個臉找你要點了。”
江陽此刻就像向家裏要零花錢的孩子，畢竟馬上就要招募建設昭陽會，自己是真沒錢啊！
聽着江陽這番抱怨。
王明陽坐在對面哭笑不得。
老天師在一旁也是滿臉黑線，默默地把伸向桌面的手收了回來。
他們剛纔心臟病都快嚇出來了，以爲人類明天就要滅絕了。
結果，鋪墊了半天，你小子就是來要錢的？！
在聽到江陽口中蹦出“狗逼會長”這四個字時，王明陽的眼底，閃過了一絲深意。
他看着江陽那副坦蕩自然的模樣。
王明陽沒有去點破什麼。
他只是拿起了桌上的手機，在屏幕上快速敲擊了幾下。
不一會兒。
“篤篤。”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衛兵推開門走了進來，快步走到王明陽身邊，雙手遞上了一張純黑色的銀行卡。
隨後迅速退出了會議室關緊了房門。
王明陽將那張黑卡推到江陽面前。
“這張卡，沒有額度上限。”
王明陽看着江陽，語氣大方：“你的所有消費，全由第七區來買單。”
“但是。”
王明陽的目光微微一凝，“你知道的，這張卡走的是第七區的賬目，你的每一筆消費、消費的地點、購買的物資，肯定都會受到第七區的實時監控。”
這既是一種支持，也是一種光明正大的陽帧�
第七區雖然同意了一明一暗的合作，但對於這個來歷神祕的昭陽會，該有的情報收集絕不會少，用這張卡，就等於把昭陽會的行動軌跡，部分暴露在了第七區的視野裏。
王明陽將皮球踢了回去。
“你自己斟酌，要不要使用。”
然而江陽根本沒有絲毫的猶豫。
“王老大氣！”
監控？
他截胡的那些人，全都是未來人類防線的脊樑骨；他買的那些物資，全都是爲了對抗污染，他根本就不怕第七區查。
甚至，他巴不得第七區去查。
等第七區的情報網查完那些人員的背景，王明陽只會對昭陽會的眼光和格局更加相信。
王明陽看着江陽這副完全不把監控當回事的模樣。
他眼底的那絲深意更濃了。
王明陽隨後問出了今天這場會面中，他個人的最後一個疑問。
“能告訴我爲什麼昭陽會找你這一個學生嗎？”
江陽坐在椅子上。
聽到這個問題，猶豫片刻後伸出手，兩指之間輕輕比劃出了一個微小的縫隙。
“可能……”
江陽眯着眼睛，看着指尖的那點縫隙，輕聲說道：
“是因爲我……”
“略懂一些拳腳吧。”
第188章 再見江洋
西平市第七區分部的大門靜靜矗立，冰冷的金屬映着暮時的餘暉，褪去了談判時的緊繃與肅穆，餘下幾分塵埃落定的平和。
一場關乎昭陽會與第七區合作的談話徹底落幕，所有條款敲定。
自此，江陽正式身兼兩職。
既是昭陽會對接第七區的專屬聯絡人，維繫雙方日後所有合作往來、信息互通，同時也成爲了西平第七區的特聘顧問，手握參議權，可參與區內部分核心事務的研判與決策。
風波暫歇，事宜落地。
江陽與王明陽並肩站在大門外的石階上，準備就此分別。
晚風捲着落日的餘溫拂過，漫天霞光染紅了半邊天幕，將兩人的影子拉得修長、單薄，靜靜鋪在地面上。一下午的談話畫上了圓滿句號，可這份安穩之下，卻藏着一絲難以言說的沉重。
王明陽望着身前開闊的暮色，沉默了許久。
這位始終沉穩剋制、遇事波瀾不驚的第七區負責人，此刻眼底難得褪去了平日的果決與銳利，蒙上了一層湝的迷茫與悵然。前路漫漫，荊棘密佈，無數未知的兇險潛藏在暗處，哪怕眼下達成了合作，可距離最終的目標，依舊遙遠得讓人心裏沒底。
他緩緩轉頭，看向身側的江陽，聲音壓得很輕，像是一聲低低的自語，微弱得幾乎要被晚風吹散，連他自己的心底都滿是不確定。
“江陽，你說……我們的未來，真的能走到最終的勝利嗎？”
沒有質問，沒有忐忑的揣測，只有歷經重重博弈之後，發自心底的疲憊與迷茫。
前路迷霧重重，黑暗裹挾四方，無數人前赴後繼奔赴前路，流血犧牲，卻無人能篤定結局。
江陽聞言，沒有立刻應聲。
他緩緩轉過身子，抬眸望向遠方沉沉落日。夕陽懸於樓宇盡頭，絢爛的霞光鋪滿天際，縱然白日終將落幕，暮色即將降臨，可那抹赤紅依舊熱烈而滾燙。
良久，江陽才緩緩開口，聲音同樣很輕，隨風漫開，卻帶着穿透迷霧撼動人心的篤定與堅定，沒有半分動搖。
“會的。”
他目光澄澈，牢牢鎖定那輪落日，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就像此刻西沉的落日，縱使今日歸於暮色，歷經長夜沉寂，明日破曉之時，也必定會衝破雲層，再度東昇而起。”
黑暗終會散盡，光明終將如期而至。
這是屬於他們的信念，也是註定的結局。
晚風掠過肩頭，落霞的光影詭異交錯。
大半夕陽被身前基地樓宇遮擋，沉沉暗影覆滿江陽的側臉，整張面容都浸在晦暗之中，輪廓朦朧深邃，瞧不清半分神情，彷彿已然沉陷於無邊暮色。
可唯獨他的一雙眼眸，未曾被黑暗浸染分毫。
那雙眼眸亮得驚人，澄澈、滾燙，盛滿了永不熄滅的星火，映着漫天殘霞，藏着無人能撼動的初心與信仰。
王明陽靜靜看着他，心底莫名微動。
曾幾何時，華國深陷風雨飄搖的至暗絕境，山河動盪，前路渺茫，無數人被陰霾裹挾，看不清一寸光明。
彼時的他，也正如此刻立於暮色中的江陽一般，年少意氣，眼底有火，心中有光，縱使目睹滿目瘡痍，依舊懷揣着不破不立的赤张c背水一戰的堅定，篤信黑暗終會落幕，山河終會清明。
漫漫歲月長河裏，華國從來不是憑空走出陰霾、迎來太平。
正是一代代如江陽這般鮮衣怒馬的少年，以身爲炬、以志爲光，於亂世中挺身而出，於絕境中負重前行，以微薄之力匯聚燎原星火，一點點衝破黑暗、撫平動盪，才讓滿目瘡痍的家國一步步走出危難、走向安穩和平。
如今時局動盪再起，前路再生波折，不過是歲月輪迴中又一次尋常危難。
而自己反倒在一時的困頓裏滋生了迷茫與怯懦，生出這般消極頹喪的心思。
王明陽在心底暗暗自嘲，眉宇間的悵然緩緩褪去，僅剩滿心釋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