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際爭霸:泰倫帝國 第64章

作者:楠木笔芯

  “都結束了。”他說。

  “但這一切還沒完呢。”泰凱斯補充說。

第161章 克哈之子

  2489.7.12,尤摩揚,新斯蒂爾靈。

  “這是一場對政府蓄忠丫玫念嵏残袆樱皭旱摹o可救藥的安格斯·蒙斯克是科普盧星區最大邪教的領袖,他使用精神和身體上的雙重毒藥控制了四千五百萬克哈人,奴役着備受摧殘的克哈人,強迫他們加入其用宣傳冊和毒品武裝起來的叛軍。”

  “在這場偉大的塔桑尼斯保衛戰中,我們勇敢的戰士們浴血奮戰,爲保衛塔桑尼斯流盡了最後一滴血,爲剿滅威脅聯邦的反叛勢力英勇作戰——下面將播放《成爲聯邦的榮光》、《我們偉大的聯邦》、《星際船歌》以紀念這些英勇犧牲的戰士們!”

  “聯邦萬歲!”

  “換臺。”新斯蒂爾靈市政廳的一個四壁上用鉚釘懸掛着礦搞、安全帽和防風大衣的隔間裏,阿克圖爾斯·蒙斯克正坐在一張舊沙發上啜飲着杯中的波特葡萄酒,他面前的是一面從克哈首都斯蒂爾靈主城市區中拆卸下來的LED廣告屏幕,播放的還是2D畫面而非立體的全息投影。

  智能語音設別設備自動甄別並按照阿克圖爾斯的話切換了下一個頻道,這些頻道包括了UNN宇宙電視臺以及多個泰倫聯邦殖民星球的本地電視臺。

  “安格斯之子奧古斯都是他們邪教的另一個領袖,是叛軍的首腦人物,他策劃了迄今爲止所有針對聯邦政府和聯邦公民的恐怖行動。奧古斯都應該應該爲所用喪心病狂的殺戮負責,在這場災難中遇難的六十餘萬聯邦公民的死都應該算在他的頭上。”

  “換臺。”阿克圖爾斯酒量很好,但他顯然有些喝醉了。這個即使是在礦區也每日刮鬍子定期理髮的男人少有鬍子拉碴的時候,只是這些天裏阿克圖爾斯總是鬍子拉碴,油膩的棕色頭髮交纏在一起,他冷灰色的眼睛也浮現出許多的血絲。

  “這裏是UNN宇宙電視臺記者邁克·利伯蒂,在戰列巡航艦世紀哥特號的墜落點,爆炸產生的衝擊波摧毀了瑪麗女王城區百分之四十的主體建築,新蘭斯大教堂、明斯克世貿塔和維利亞世界屋脊都在這場史無前例的災難中被摧毀,這是人類文化上的重大損失。”

  “——這TMD誰寫的稿子,死多少人了你還關心那些不到一百年時間的歷史古蹟?——夠了,把稿子唸完,我明明告訴你這是直播,不容出錯!”

  “蔓延至塔桑尼斯東威爾士星港的大火一直持續到第二天天明,致超過四十二萬聯邦公民在此次襲擊中喪生,一百三十萬人因不同程度的燒傷導致肢體殘疾。聯邦國防部發言人宣傳,此次大火系克哈叛軍在瓦斯燃料儲藏井縱火所爲。”

  “在叛軍撤退以後,局部地區的救火工作還在有序進行中——私營消防隊怎麼救得過來,我們的軍隊在哪裏?”

  “換臺。”阿克圖爾斯對塔桑尼斯人的遭遇升不起任何的同情之心,他甚至覺得是大快人心的。大概在一週以前,本已返回在匹克峯行星上的礦場的阿克圖爾斯得到了克哈陷落的消息,儘管早有心理準備,在得知克哈遭到核打擊以後,他還是怒不可遏。

  克哈對於阿克圖爾斯的意義非比尋常,他熱愛他的家鄉。就如同所有的蒙斯克家族的人一樣,阿克圖爾斯熱愛着這片風景綺麗、氣候宜人的美麗世界,就是這顆星球真的被核彈轟成渣,他也要不惜一切代價地重建它。

  “這次恐怖行動的發起者是安格斯·蒙斯克,他的次子奧古斯都·蒙斯克策劃了這起恐怖襲擊,這個罪惡的家族應該爲一系列叛亂負責。目前,奧古斯都·蒙斯克在聯邦調查局通緝名單上的位置已經躍升至第二位,僅次於他的父親。”接下來維利蒂亞主星環球電視臺的主持人鏗鏘有力地控訴過叛軍的累累暴行以後補充說:

  “截止今日,已經有七個主星世界把安格斯·蒙斯克與奧古斯都·蒙斯克列入了通緝名單。如果您碰巧遇見了這些罪犯,請撥打維利蒂亞主星警察總局電話,我們會爲您轉接聯邦海軍——”

  “奧古斯都,他們越憎恨你,越詆譭你,就越是能證明你正走在正確的道路上。”阿克圖爾斯的身邊並沒有其他人,他只是自言自語地說着。

  “尤摩揚不再安全,聯邦的幽靈特工遲早會找到這裏。”

  阿克圖爾斯意識到自己在這場克哈的叛亂中已經越陷越深,他的父親和兄弟都登上了泰倫聯邦的通緝榜,因爲蒙斯克家的人是這場大叛亂的主導者。在克哈被毀滅以後,阿克圖爾斯不想也不認爲自己能夠置身事外。

  他對這一天早有預料,卻一直想要逃避。安格斯再怎麼樣都是罪有應得,可母親和妹妹必定會被牽連,那阿克圖爾斯就不能不置之不理。

  奧古斯都比阿克圖爾斯自己想清楚的更早,即使他們一劍把父親刺殺,革命呼聲高漲的克哈也不會停下反叛的步伐。

  “換臺。”阿克圖爾斯放下了自己的空空如也的酒杯,拿過酒瓶剛想爲自己續上一杯,卻發現一隻光澤的手正放在自己的手上。

  “安格斯議長的艦隊已經抵達了尤摩揚軌道星港。”身着居家常服,繫着圍裙帶着頭巾的朱琳安娜·巴斯德在阿克圖爾斯未曾察覺的時候走了進來——即使已經生育了一個孩子,體態輕盈的朱琳安娜依舊能夠像貓一樣行走。

  母親凱瑟琳一直希望阿克圖爾斯能夠與朱琳安娜重燃愛情之火。即使這麼多年過去了,朱琳安娜仍然深愛着那個自己託付所有的男人,可阿克圖爾斯早已經對愛情的遊戲感到厭倦。

  “他哪裏來的那麼多船?”阿克圖爾斯皺着眉毛,他對安格斯懷有的複雜情感以及他內心的尊嚴使得他在提及這個男人的時候總是生起牴觸的情緒。

  阿克圖爾斯現在仍然不願意加入克哈革命軍的主要原因,就是他始終不認可安格斯的革命,這不僅僅是一個誰對誰錯的問題。十年前阿克圖爾斯爲了反抗父親離開家,對革命深惡痛絕,事到如今就是爲了面子他也不會改變自己的看法。

  “據說聯邦艦隊走的太急,拋下了八艘無法躍遷的戰列巡航艦,幾艘戰艦的生命維持系統遭到了破壞,上面的聯邦艦長向革命軍求助,所以龍德斯泰因上校親自帶人用快艇登上了戰艦。”

  “嗯......戰艦上的士兵怎麼處置?那些艦長是可以留用的。”阿克圖爾斯問:“如果他們沒有拆除戰列巡航艦的信號追蹤裝置,那尤摩揚護國軍與泰倫聯邦就要有一戰了。到時候,我們得想辦法讓尤摩揚全力應戰——”

  “民選議會不會允許你插手的。”朱琳安娜在阿克圖爾斯的身旁坐下,搖了搖頭說。

  “議會中的議員都是各個行政區最具智慧的長者,一些議員甚至是一百年前的執行官和自治領領主,依舊使用着維生艙維持生命,時刻注視着民選議會通過的每一個決議。”

  “那麼,安格斯至少算是一個長者。”阿克圖爾斯佈滿血絲的雙眼緊盯着朱琳安娜窈窕的身體,卻沒有任何的情慾,彷彿朱琳安娜的背後正站着那些白髮蒼蒼的尤摩揚議員。

  “克哈在尤摩揚有兩千五百萬人,相當於尤摩揚人口的百分之一,按照尤摩揚星系的律法,克哈人理應擁有一個自己的席位。”

  “你情願讓克哈人成爲尤摩揚的一個民族?”朱琳安娜眨了眨迷人的眼睛,但阿克圖爾斯絲毫不爲所動。

  “爲什麼不呢?”阿克圖爾斯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着坐在沙發上的朱琳安娜說:“我們付出多少就該得到多少權利,克哈爲尤摩揚人的利益一頭撞在泰倫聯邦的艦隊之上。如果你看到克哈的慘狀,就會知道我們爲此犧牲了什麼。”

  “演武之野是一片美麗的草原,坐落着全克哈最迷人的湖泊,那裏的水是天藍色的,在夜間,成羣結隊的、銀色的燈霍~讓那裏看起來就像是倒置的星海。但那裏現在一片草地枯黃,核彈掀起的灰塵在河面上附着着厚厚的一層,現在只有微生物還活着了。”阿克圖爾斯說:“斯蒂爾靈的楓葉林埋葬着我的許多祖先,現在那兒就只剩下根千萬根空空如也的樹幹了。”

  “留下來的人都死了,無論是愛國者還是叛徒。蒙斯克家族的象徵,那些徘徊於正在死去的森林之中的斯蒂爾靈的狼過不了多久就會因核輻射而變成怪物。”他這麼說着,聲音卻依舊很平靜。

  “聯邦把我們所有人都變成了怪物。”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朱琳安娜能夠感受得到阿克圖爾斯的哀傷。

  “當然,我不指望尤摩揚人講求道義,但我還有其他的辦法。”阿克圖爾斯這段時間一直都在喝酒,卻從不讓自己喝醉,他始終保持冰冷的清醒。

  “尤摩揚已經在竭盡全力地幫助克哈人民了,克哈的人民,他們......”朱琳安娜爲生養自己的尤摩揚辯解說。

  “他們至少看起來不像是一羣衣不裹體的難民,對嗎?”阿克圖爾斯這時忽然搖了搖頭。

  如果朱琳安娜的父親、聯邦議會議員艾林巴斯德以及他背後所代表的尤摩揚議會正在注視着這一切,那阿克圖爾斯顯然演技精湛:“抱歉,這不是你的錯,也不是尤摩揚的錯,更不是安格斯和克哈人的錯。”

  “錯的是聯邦,聯邦議會和他們背後的創世家族將不得好死。”

  “你該去跟議會里的議員們說。”朱琳安娜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在阿克圖爾斯的面前她仍然像一名正在戀愛中的少女一樣可愛。

  “這是你議會的態度還是你父親的態度?”阿克圖爾斯笑了。

  “我偷偷聽過我父親與另一名議員的談話,他們同意你在下一次會議時出席。”朱琳安娜小聲地說。

  “幹得好!”阿克圖爾斯讚揚朱琳安娜說:“你沒有讓我失望,朱琳安娜,當時我一眼就看中了你。”

  “oh~從千千萬萬個斯蒂爾靈女子之間——你信裏是這麼說的。”朱琳安娜咂咂嘴:“可我們第一次見面時在場的只有你的母親和妹妹。”

  “我不記得我寫過這封信了。”阿克圖爾斯只用四分之一秒的時間在腦海裏搜索過有關於這一段的記憶,然後他很快就放棄了:“好了,讓我們談談正事。”

  “瓦倫裏安還在哭着叫爸爸?”阿克圖爾斯試圖轉移話題。

  “我們的兒子早已經不再哭泣了,而且他從一個月前就不再想你。”朱琳安娜雙手環抱在胸前:“現在他每天唸叨的都是他的奧古斯都叔叔。”

  “那是好事,我每天也念叨着呢。”阿克圖爾斯露出笑容,儘管瓦倫裏安身體孱弱還很喜歡讀一些文學性的詩歌,但是在上一次奧古斯都教導過他以後,瓦倫裏安已經變得越來越堅強。

  “奧古斯都在我的記憶裏,還只有瓦倫裏安那麼一點大。”

  阿克圖爾斯沒有意識到自己與瓦倫裏安情感上的缺失正在彌合,但是他們父子之間奇怪的相處方式依舊存在潛在的裂隙。

  在這一次見到瓦倫裏安時,阿克圖爾斯已經驚訝地發現原本讓自己感到不滿的兒子已經變成了一個絕不輕易哭泣的男子漢了。這使得阿克圖爾斯開始從心裏把瓦倫裏安認作是自己的繼承人,當然,爲避免瓦倫裏安懈怠下來,他還是表現得相當的威嚴。

  “說起來,你爲什麼不見見安格斯議長,他已經抵達新斯蒂爾靈城了,正在與我的父親交談。”朱琳安娜說。

  “你用不着對他那麼尊敬。”阿克圖爾斯不耐煩地說:“我不想見他。”

  “安格斯最好死在克哈,不然我們一見面肯定就會打起來。”

  “我尊敬他是因爲他是你和奧古斯都的父親,瓦倫裏安的祖父。”朱琳安娜微笑着說。

  “但是你心裏還是愛着他的。”

  “我討厭他。”阿克圖爾斯在惱怒之中拉開了房間裏的窗簾。

  展現在阿克圖爾斯面前的是尤摩揚橙黃色的天空以及一望無邊的預製板與模塊化構建的房屋的建築羣,每一棟樓都超過了十層,是棱角分明的立柱體。天空中環繞着尤摩揚的蜻蜓翼無人機,不時有補給船從彷彿朵朵堆積的雲層中駛出。臨時市政廳的旁邊就是露天集市,克哈人正在使用尤摩揚紙幣進行交易,人聲鼎沸。

  “好吧,我不提他。”朱琳安娜走到阿克圖爾斯的身邊,輕聲說:“是你花錢從凱莫瑞安聯合體那裏購置了工廠組建呋乜斯亟ū∪醯匾幕A工業體系,你爲所有克哈人提供遠多於尤摩揚供給的食物,孩子們還有蛋和奶。”

  “因爲他們是我的人民。”阿克圖爾斯自然而然地說。作爲世界上統治克哈的貴族的後裔,他理所當然地把克哈人看做自己的人民。

  但這份仁慈與慷慨只屬於克哈人。

  在巨型礦坑中所得的財富中,屬於阿克圖爾斯的那部分都全部被用以賑濟湧入尤摩揚的克哈難民,而他本人寧可省喫儉用。儘管尤摩揚政府承擔了所有難民營地建築、供水供電設施的修建和三年內的費用,可想要建設一座功能完備足以支撐兩千萬人生活所需的城市,還是需要阿克圖爾斯自己投錢的。

  好在尤摩揚政府還承諾將全尤摩揚以及其他星球自治領財政收入的百分之三用於建造屬於克哈人的城市並維持城市的基本遠轉,直到克哈人的領地能夠實現自給自足。

  暫時的,還沒有人挨餓受凍。

  只是尤摩揚星並非是一個氣候溫和、適宜生命生存的花園世界,克哈人想要適應這個環境遠比故鄉惡劣得多的星球還需要經歷諸多的苦難。

  “你還僱傭了幾千名凱莫瑞安熟練礦工,趁聯合體與聯邦簽署和平條約內部市場動盪的期間以極低的價格購買了堆滿兩座軌道星港的礦層掃描設備和凱莫瑞安星球掘取機。”朱琳安娜又問。

  “怎麼樣,你想要帶領他們去當礦工嗎?”

  “你問的太多了。”阿克圖爾斯看了她一眼說,引用了一條至理名言:“要想富,先開礦。”

  此後他們兩個人都不再說話,房間裏只有電視熒屏裏的聲音。

  “道德淪喪,逼良爲娼,賣人爲奴。”

  “這是對人道主義的踐踏,安格斯和他的走狗們爲一己私利破壞了秩序的平衡,他們意圖顛倒整個世界,在公平與法治的自由聯邦政權上建立屬於蒙斯克家族的封建王朝!”

  “我們懷疑克哈叛軍持有大規模殺傷性武器,他們至少非法持有十到三十枚啓示錄級核彈,爲了保護克哈人民,使他們免受叛軍的摧殘,我們毀滅了克哈Ⅳ。”

  “......”

  “採訪?糟透了,我要說的是,克哈人正騎在我們的頭上拉屎!聯邦海軍都是一羣廢物!”

  “......”

  “歡迎收看弗蘭茨·沃米里安的特別節目:天堂之魔之首奧古斯都·蒙斯克——人民的英雄,何以墮落至此?”

  “奧古斯都·蒙斯克,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屠夫、喫人的惡魔、色情狂、異裝癖,他讓女人和孩子揹負烈性炸藥襲擊叛軍,命令未成年的孩子駕駛着沒有起落架的戰機撞向海軍戰艦,他的爪牙曾經劫持貨艦撞向聯邦安全局大廈......”

  “......”阿克圖爾斯頓時露出了好像被噎住一樣的表情。

  “他們抹黑奧古斯都太過了,他曾經是聯邦的英雄。”朱琳安娜嘆氣說。

  “可現在不再是了。”阿克圖爾斯其實倒沒有感到驚訝:“他們爲什麼不報道克哈變成了什麼樣子呢?”

  長久的沉默以後,一名革命軍戰士走進了房間,他的手臂上有環鞭之臂的標誌,與革命軍的不同環鞭之臂不同,其環形的中心並沒有五角星,鞭子上佈滿鋒利的鋸齒。

  “你組建了克哈之子。”朱琳安娜說:“一個真正的恐怖組織。”

  “既然聯邦說我們是恐怖組織,那就有吧。”阿克圖爾斯說:“反正總有人要來做這件事。”

  “他們是我的人民。”阿克圖爾斯指着看向窗外的城市,看着那些有着千般不同面孔的人們。

  “我會爲克哈而戰。”

  “爲了所有人都有家可回。”

第162章 瑪·薩拉

  2489.7.24。

  喬伊·雷酒吧。

  這個髒亂差的小酒吧務須翻新,它建在瑪·薩拉行星的赤色荒原裏,用的材料是生鏽的貨船板材、回收的鋼筋、集成電板和廉價玻璃,覆蓋着一層鐵鏽色風沙的屋頂上架設着用線纜捆紮起來的衛星電視天線支架。

  席捲這顆星球乾燥大地的風沙散去時,陽光從酒吧窗戶後的竹漆百葉簾中灑落下來,細細地織在吉姆·雷諾面前的長桌上。

  雷諾帶着防曬手套的手裏握着一瓶Ⅷ號威士忌,正傾斜酒瓶注滿面前的酒杯,青色的酒瓶在陽光下閃着金光。這裏的人不用核心世界生產的氣溫穩定調節器,仍在靠着風扇找尋涼意。

  與同在一個恆星系中的姊妹星球、有着鬱鬱蔥蔥森林且富饒的查·薩拉相比,這顆行星的公轉軌道距離恆星更近,大氣層中臭氧稀薄,熾熱的恆星光線無情地炙烤着瑪·薩拉的土地。瑪·薩拉約70%的土地在與行星的壽命一樣長的時光中被曬乾,幹而硬的土地上只是間雜着生命力頑強的灌木和荒草。

  一架袖珍投影儀播放着UNN宇宙電視臺一週前的新聞,泰倫聯邦聯邦議會的一名女性議員正在聲嘶力竭地呼籲全聯邦人民警惕叛軍的威脅,把安格斯·蒙斯克和他的兒子稱爲史上最罪大惡極的恐怖分子頭目:“一個喪心病狂的恐怖分子,社會渣滓,陸戰隊中那些把勳章頒給奧古斯都·蒙斯克的人簡直罪大惡極!”

  這個小酒吧在白天沒什麼生意,只有等到晚上天氣涼下來時鎮子上的居民纔會到這裏來喝喝酒,尋歡作樂。這個時候喬伊·雷酒吧是很安靜的,酒吧裏只能聽到風扇和新聞的聲音。

  “我們始終相信,正義必將得到伸張!”聯邦議員高舉雙手,而她身後的幾名助理則揮舞聯邦的X星條旗:“就是奧古斯都·蒙斯克和他的叛黨跑到銀河的盡頭,我們也會找到並抓住他,公開審判!”

  “聽見了嗎?你這人渣,奧古斯都。”雷諾呵呵笑着,調侃着自己的老朋友:“他們抓住你以後一定會把你關起來,宣佈你已經被繩之以法。”

  “我見過她,一個姓比蒙奇的刻薄女人,泰戈爾家族的遠親。她的身材就像是她不討人喜歡的性格一樣,陳乏無味。”這時,一個帶寬檐牛仔帽的牛仔走了進來,把一把電容電磁手槍擺在了雷諾面前的桌子上。

  “哦——我對她是沒什麼印象了,我只記得泰戈爾家族的樹莓蛋糕和葡萄酒好得要命。”雷諾也不回頭,只是繼續喝着杯中的威士忌。這種威士忌在覈心世界是廉價酒,而在瑪·薩拉這種名義上是最初殖民的幾個主星實則發展停滯的邊緣星球上則要捨得花錢才能夠弄得到。

  “還是老樣子,Ⅷ號威士忌。我們在軍營裏常喝這個,對了,那還是在圖拉西斯新兵訓練營的時候。”牛仔走了進來,他體態健美而勻稱,穿着一件有着漂亮花紋的黑色馬甲,馬甲的扣子上有着鷹和狼的花紋,大而寬的四個口袋裏插着四把左輪手槍。厚羊毛呢製成的長褲能夠有效地預防曬傷,避免被瑪·薩拉枝幹銳利的荊棘劃傷。

  他的馴鹿皮靴很漂亮,高鞋幫踩在木質地板上喀吱作響。

  這樣的裝束在氣候炎熱而乾燥的瑪·薩拉星非常常見,他們的牛仔帽總是又寬又高,能遮擋風沙和陽光,必要時能當做盛水的工具。而牛仔們的衣服、褲腿和靴子上大多鑲嵌着種種閃閃發光的金屬紐扣,某種意義上這是一種身份的象徵。

  這是一個崇尚硬漢作風的世界,執法官手下的治安官和警長們總是騎乘着他們改裝過的禿鷲車在沙漠和荒地中追逐着那些爲非作歹的歹徒。

  “喬伊,五盤炸雞一份硬漢炸薯條。”他說:“兩瓶平他地島波特酒。”

  這名牛仔留着修剪過的灰色脣髭和絡腮鬍子,線條硬朗的面龐滿是飽經風霜的痕跡,粗糙不堪,他的右眼眼角有一道三英寸長的傷疤,幾乎把他的英俊破壞殆盡。他看起來已經不年輕了,倒真像一個在瑪·薩拉長大的硬漢。

  “奧古斯都,還是老樣子。”雷諾把酒瓶遞給奧古斯都,看着他毫不客氣地噸噸噸地把威士忌全都喝光再把酒瓶還給雷諾。

  “有點牛仔的樣子了——可是瑪·薩拉沒有牛。”

  在酒吧的老闆端上堆滿食物的餐盤時,奧古斯都就在雷諾的身邊坐了下來。他拉過一張帶靠背的金屬椅,靠在靠背上把頭埋低,面龐隱藏在帽檐裏。

  “你怎麼弄成這樣的?”雷諾雖然也把自己弄得灰頭土臉的,用刻意不修剪的額髮遮住眼睛,但其實這並不太高明,在有經驗有精密設別設備的聯邦治安官裏這算不得多麼高明的僞裝。

  但好在雷諾並不出名,聯邦目前只知道他是叛軍裏的小頭目,由於奧古斯都在陸戰隊裏的表現過於亮眼,在他奪目的光輝下雷諾等人就沒什麼出彩的地方了。作爲一名小嘍囉,雷諾的名字甚至不配出現在前十的通緝名單上。

  就連根本就沒有參與克哈獨立戰役的阿克圖爾斯·蒙斯克都擠進了前二十,可見聯邦仍然認爲一名退役的上校是一個巨大的威脅,而小小的陸戰隊下士根本不足爲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