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洛洛的洛洛
是那個看到流浪貓都要撒嬌讓保姆去喂,自己怕髒了裙子的嬌氣包。
是那個只要有人刷個“至尊番茄”,就會甜甜比心喊“哥哥”的主播。
可現在。
那個穿著滿是泥點子、膝蓋處打著如蜈蚣般醜陋補丁軍裝的背影,在這個寒風瑟瑟的破村子裡,顯得那麼瘦小。
卻又莫名地……像一座山。
就在籬絡絡胡思亂想的時候,那陣極其壓抑的呻吟聲,再次從屋內傳了出來。
這次更清晰。
是孩子的哭聲,帶著高燒時的囈語,聽得人心揪。
軟軟的背影僵了一下。
她猶豫了片刻,把自己隨身那個乾癟得可憐的衛生員布包解了下來,放在膝蓋上開啟。
包裡空空蕩蕩。
除了一卷發黃的紗布,就只有一個拇指大小的玻璃瓶,裡面裝著半瓶渾濁的液體,還有一把乾枯發黑的草藥。
“破系統……”
軟軟看著這點東西,忍不住在心裡吐槽了一句。
這就是她作為衛生員,進入這次副本的初始物資。
是救命的東西。
軟軟咬了咬嘴唇。
按照正常的遊戲邏輯,這時候應該敲門,把藥舉起來,跟裡面的NPC進行“交易”,換取情報或者好感度。
但軟軟沒有。
她想起了老班長。
想起了那個為了不拖累戰友,自甘鬆手沉進沼澤的小戰士。
如果她在這種時候,拿著這點藥去“談條件”……
老班長要是知道了,會不會用那隻沒斷的手,狠狠抽她一個耳刮子?
軟軟嘴角微揚,調侃了自己一下。
然後她重新把瓶子塞好,抓起那把草藥,慢慢地趴在地上。
軟軟就像是做僖粯樱稽c一點地挪到了門縫邊,卻不是為了推門。
而是把那瓶鹽水和那把草藥,順著門底下那個被老鼠啃出來的破洞,小心翼翼地塞了進去。
其動作輕柔,好似怕驚醒了蝴蝶。
“孩子聽著不大好。”
軟軟對著門縫,聲音溫柔。
“這點鹽水,給娃洗洗傷口。”
“那個草嚼碎了敷上,或許能退燒。”
做完這一切,軟軟立刻退回了原來的位置。
甚至比之前坐得更遠了一些。
她背對著大門,抱著膝蓋,把頭埋進了臂彎裡,一動不動。
風,繼續吹著。
草垛後的籬絡絡徹底看傻了。
她張大了嘴巴,腦子裡全是問號。
不是……
這就給進去了?
什麼都不要?連個門都不讓進?
“軟軟你是不是傻啊……”籬絡絡喃喃自語。
就是不知道為什麼,籬絡絡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她看著那個蜷縮在寒風中,把唯一的補給品塞進別人門縫的背影。
那個曾經為了一個限量款包包能跟她唸叨三天的閨蜜,好像死在了秦老發的那個草地影片裡。
活下來的這個。
雖然穿著破爛,雖然灰頭土臉。
但……真特喵有點帥。
不知過了多久。
久到籬絡絡懷疑,軟軟是不是睡著了的時候。
“吱呀——”
門栓聲響起。
那扇緊閉了不知道多久的木門,終於被拉開了一條縫。
第63章 不拿一針一線
門縫裡,先是探出半張臉。
其臉如枯樹皮,頭髮花白蓬亂。
一雙渾濁卻警惕的老眼,死死地盯著坐在地上的軟軟。
手裡還緊緊攥著一把生鏽的大剪刀,剪刀尖正對著外面。
軟軟聽到了動靜,卻沒有立刻回頭,也沒有起身。
她只是慢慢地舉起雙手,手掌攤開,展示給身後的人看。
“別怕,我不搶東西,我手裡沒槍。”
老婦人的目光在軟軟空空如也的手心停留了幾秒,又環顧了無人的四周。
最後,她的視線,落在了門檻內側那個小玻璃瓶,和那把草藥上。
那是真的藥。
對於這個被兵匪颳了無數遍地皮的窮村子來說,這一小瓶鹽水和草藥,比金條還貴重。
“進來……吧……”
老婦人聲音沙啞,帶著一股子小心翼翼的試探。
軟軟這才轉過身,動作緩慢地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她對著遠處的草垛打了個隱蔽的手勢,示意籬絡絡繼續藏好。
然後一個人低著頭,走進了那間昏暗的屋子。
屋內光線極暗,黴味混合著血腥氣還有膿臭味,異常濃烈。
軟軟一眼就看到了土炕上躺著的那個孩子。
大概只有五六歲,瘦得皮包骨頭,臉燒得通紅,正在無意識地抽搐。
他的小腿上,赫然有一個拇指大小的血洞,好似被尖銳的木樁扎穿。
其傷口周圍紅腫發亮,流著黃白色的膿水。
“作孽啊……”
老婦人手裡還攥著剪刀,縮在牆角,抹著眼淚。
“上山躲兵災的時候扎的,沒藥,也沒大夫……”
軟軟二話不說,快步走到炕邊。
“大娘,一會幫我個忙!”軟軟提醒了一聲。
她在現實裡為了這遊戲惡補的急救知識,此刻終於派上了用場。
沒有手術刀,她就從綁腿裡抽出一把系統自帶的小匕首,在火上燎了燎。
“忍著點。”
軟軟低聲唸叨了一句,也不管孩子聽不聽得見。
她動作麻利地挑開膿包,清創,擠出膿血。
孩子疼得猛地一挺身,發出淒厲的慘叫。
“按住他!”軟軟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
老婦人哆哆嗦嗦地撲上來按住孫子。
軟軟咬著牙,用那瓶珍貴的鹽水沖洗傷口,然後把草藥在嘴裡嚼碎,糊在那猙獰的血洞上。
最後扯下自己內襯裡還算乾淨的一塊布條,熟練地包紮打結。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直到做完這一切,軟軟才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汗。
直播間的彈幕早就炸了。
“臥槽!這還是軟軟嗎?這清創手法比我這個實習護士還利索!”
“她以前手指破了皮都要哭半天啊!現在居然面不改色地嚼草藥?”
“剛才那個眼神殺我!太颯了!這就是老班長帶出來的兵嗎?!”
炕上的孩子不再抽搐,呼吸雖然依舊急促,但明顯平穩了許多。
老婦人呆呆地看著這一幕,手裡的剪刀“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她看著孫子包紮好的腿,又看了看滿手是血坐在地上的軟軟。
突然,老婦人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轉身,撲向牆角的爛泥地。
她用那雙乾枯的手瘋狂地刨著,指甲裡全是黑泥,最後挖出了一個黑乎乎的陶罐子。
“嘩啦——”
十幾個帶著土腥味,甚至長了綠毛的銅板,還有兩個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銀毫子,被倒在了地上。
老婦人捧著這些錢,哆哆嗦嗦地就要給軟軟跪下。
“軍爺……這是全家的活命錢……都給你……都給你……”
那一刻。
悄然跟來,躲在門外偷看的籬絡絡捂住了嘴。
她玩過那麼多全息網遊,見慣了NPC釋出任務,給獎勵。
但從未見過這樣的畫面。
一個NPC,把自己的棺材本挖出來,跪著求玩家收下,只為了全家活命。
那種卑微到塵埃裡的恐懼,讓籬絡絡這個軟妹幣玩家有些發懵。
她之前不敢看也不喜歡看軟軟的直播,就是因為這遊戲的一些畫面,總是太真實了。
真實到讓她難以理解,這就是那個年代的老百姓嗎?
在他們的認知裡,似乎當兵的給看了病,那就是要拿錢——甚至,是要拿命抵的。
然而。
就在老婦人的膝蓋即將觸碰到地面的瞬間。
一雙沾滿了血汙和泥土的手,猛地托住了她。
軟軟的力氣並不大,但這一下卻託得極穩。
“大娘!你這是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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