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洛洛的洛洛
但關於秀蘭,老班長卻是始終未提。
不是不想提。
是不敢提。
因為那時他依然死守著類似今晚的這個約定——“出了門,就別回頭”。
一旦回頭,心就軟了。
一旦想起了秀蘭在油燈下納鞋底的溫柔,想起了她給他洗腳時的體貼,那長征路上扛著冷、啃皮帶、爬雪山的苦,他就再也熬不住了。
人只有把自己變成一塊鐵,變成一塊石頭,才能在那種地獄裡活下去,才能把身後的那群娃娃兵帶出絕境。
這雙千層底,是秀蘭給他的膽。
這個“嗯”,是他把自己變成鋼鐵的咒語。
哪怕絕境到老班長都覺難以支撐的時候,他也只敢想想小女兒囡囡,因為那是希望。
而妻子秀蘭卻是他的軟肋,是他一碰就會碎的溫柔鄉。
“好。”
聽到這沉悶的一聲“嗯”,秀蘭笑了,笑容更盛,好似鬆了口氣。
他知道她,但她也懂他。
這個時候,只需要一個“嗯”字就夠了。
因為她的男人,一諾千金重。
秀蘭伸手拍了拍老班長那硬邦邦的胸口,哄孩子一般輕聲說道。
“睡吧,明兒還要趕早呢。”
……
夜,深了。
狂哥三人並排躺在床上。
輾轉反側的狂哥驚動了鷹眼,其聲幽幽。
“睡不著?”
“廢話。”狂哥煩躁地把蓋在肚子上的破被單往上扯了扯,“我有些不習慣……這樣的安寧。”
睡在最裡側的軟軟卻更加失眠。
“狂哥,鷹眼。”
軟軟忽然開口,聲音很悶。
“你們說……我是不是個小偷?”
狂哥一愣,側過頭。
“啥玩意兒?你偷老鄉雞了?”
“不是。”軟軟沒理會狂哥的插科打諢,聲音憂憂。
“白天囡囡喊我三姐,甚至秀蘭嫂子看我的眼神,好似看親閨女一般。”
“我就是個臭打遊戲的,哪怕這遊戲再真,我也就是個冒牌貨。”
“我貪了人家的那份親情,受了人家那份好,到時候我們這群‘新兵’上了戰場掛了,秀蘭嫂子和老班長得有多難受?”
畢竟這起源篇,顯然還有很長很長的路要走。
他們若是出戰湘江,戰死湘江……
軟軟忽然有些不敢想二代目的她,見到“夢”到她這個新閨女死在沙場上的老班長和秀蘭嫂子,又該是多麼難過。
洛老俚妮嗈捲O定,真的是太可惡了!
起碼他們這些沉浸式體驗的玩家,是真的不敢隨意死亡。
而不敢隨意死亡,就有了牽掛,就有了顧忌,就有了憂愁。
所以……
軟軟吸了吸鼻子。
“我突然覺得我在騙人。”
“這種感覺,比在爬雪山、過草地時,沒吃的還難受。”
雖然被囡囡叫姐姐的感覺很好,但最易感性的軟軟此刻卻覺得負罪感重重。
屋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鷹眼坐起身,靠在土牆上,望向黑暗中的軟軟。
“你不是替身。”
“啥?”軟軟抬起頭。
“老班長不是預設了嗎?”鷹眼冷靜分析。
“無論是老班長還是秀蘭嫂子,他們其實比誰都清楚我們是誰。”
“他們對我們好,不是因為把你當成了那個‘三姐’,而是因為……”
鷹眼頓了頓,似乎在找合適的詞。
“而是因為我們是‘兵’,是接過了他們孩子手裡那杆槍的人。”
軟軟和狂哥聽得一愣一愣的,卻是沒有察覺鷹眼話中有話。
不單單是說軟軟,還有“我們”。
鷹眼甚至懷疑,囡囡除了三姐以外,還有個大哥二哥。
主要是老班長在以往副本中,對於他們的態度就不似對其他戰士。
尤其是對狂哥,真的像親兒子一樣。
但三人還沒來得及展開更多討論,三人直播間的彈幕卻忽然整齊刷屏起來。
“軟軟!狂哥!別emo了!快看隔壁天使小隊!”
“三姐的名字叫‘三丫’,那邊有關於囡囡三姐的訊息!”
“天使小隊?”狂哥一骨碌坐起來,“我記得是個全員職業醫護的全女小隊?她們也和我們匹配到一起了?”
……
瑞金,赤色軍團後方休養所。
說是休養所,其實就是徵用了幾間寬敞的宗祠和民房,五名女玩家正在忙碌。
她們雖是玩家,動作卻極其專業。
隊長“三三”,正熟練地指揮著擔架的擺放位置,頗有幾分護士長的威嚴。
隊員“小土豆”正踮著腳尖,將熬好的藥湯倒進一個個缺了口的粗瓷碗裡。
還有個叫“阿寧”的,正悶頭修理著一個簡易的木質夾板。
此刻,直播鏡頭聚焦在一位叫“白鈴鳶”的御姐型玩家身上。
白鈴鳶正蹲在一張鋪著稻草的病床前,給一位斷了腿的老戰士換藥。
她先是用鑷子小心翼翼地揭開老戰士早已和血肉粘連的舊紗布,動作極慢,生怕扯痛了傷員。
清理完創口包紮完後,白鈴鳶習慣性地將換下來的髒紗布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托盤一角,又將床邊散落的幾根稻草順手理順。
最後甚至幫老戰士把領口的扣子重新扣好,撫平了衣角的褶皺。
這是一種職業本能,也是刻在骨子裡的潔癖與素養。
病床上的老戰士一直盯著白鈴鳶的手看。
看著看著,老戰士那雙渾濁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嘴唇哆嗦著。
“三……三丫?”
第180章 泥濘裡的花,雲端上的霞
白鈴鳶手裡的動作一頓,抬起頭,露出一張溫婉的臉,笑著搖搖頭。
“排長,我是新來的衛生員,叫小白。”
“小白啊……”
老戰士眼裡的光黯淡了一些,但隨即又浮現出一抹懷念。
“唉,有些像,你也愛乾淨。”
老戰士指了指白鈴鳶那疊得方方正正的紗布,又指了指她雖然舊但洗得發白的袖口。
“咱隊伍裡那個三丫,也是這麼個臭毛病。”
周圍幾個正在忙活的天使小隊成員——小土豆和“單純”都湊了過來,好奇地豎起耳朵。
“排長,三丫是誰啊?”
“就是咱們補充團老班長的三閨女。”老戰士靠在枕頭上回憶,“那丫頭啊,是個怪人。”
老戰士咧嘴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
“咱們當兵的,整天在泥坑裡打滾,誰還講究個乾淨?可她偏不。”
“哪怕行軍再累,只要路過河溝,她都要去洗把臉。”
“哪怕再忙,她那件白大褂也總是咱們這裡最白的。”
“她還愛美。”老戰士比劃了一下自己的頭髮,“她那辮子上,只要到了春天,準得別上一朵野花。”
“有時候是紅的,有時候是黃的。”
“那時候大家都笑話她,說她是大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上了戰場這麼窮講究,早晚得吃虧。”
軟軟看著直播間裡轉述的彈幕,心猛地一顫。
愛美,愛乾淨,愛在辮子上做文章。
這不就是……她嗎?
雖然經過了雪山草地,她早沒那麼“愛乾淨”了,所謂的潔癖早被雪山草地治好了。
直播畫面中,老戰士的聲音低沉了下去。
“她也不惱,就笑嘻嘻地說,看著乾淨,傷員心情好,病才好得快。”
“可就是這麼個愛乾淨的姑娘……”
老戰士回憶著朦朧了眼睛。
“那次反圍剿,前線下來個重傷員,肚子被彈片劃開了,腸子都流了出來。”
“那時候天上下著暴雨,山路滑得站都站不穩,擔架隊根本上不去。”
“那條路全是爛泥塘,一腳踩下去能沒過膝蓋,裡面還混著牛糞和死屍的味道。”
“咱大老爺們看著都犯怵,可三丫二話沒說就衝上去了。”
老戰士的手指微微顫抖,眼睛更加朦朧。
“為了護住那個傷員不被泥水嗆著感染傷口,那個平時哪怕衣服沾個泥點子都要擦半天的丫頭……”
“她硬是在泥地裡爬了一里地。”
“她把自己墊在那個傷員下面,用自己的身子當擔架,手腳並用,一點一點往回挪。”
“那泥漿子灌進她的嘴裡,灌進她的鼻子裡,糊滿了她那件最寶貝的白大褂。”
周圍忽然只剩下了遠處藥罐煮沸的咕嘟聲。
哪怕是白鈴鳶這些在現實中見慣了生死的白衣天使,也不禁沉默難言。
“等人揹回來的時候……”老戰士抹了一下眼睛,“她成了個泥猴子。”
“渾身上下沒一塊乾淨地兒,頭髮全結成了餅,連她最喜歡的那根紅頭繩都找不見了。”
“傷員救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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