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洛洛的洛洛
“到時候班長你別想賴賬,那面我也要吃,我要吃三大碗。”
老班長聽出了狂哥聲音裡的哽咽,也不拆穿,只是忽然笑了一聲活躍氣氛。
“行,只要還能回去,管夠!”
這時,一道洪亮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
“好香啊!老遠就聞見你們這尖刀班開小灶!”
眾人回頭一看,只見先鋒團團長揹著手,溜溜達達地走了進來。
他沒帶警衛員,軍帽歪戴著,手裡還提著半瓶不知道從哪搞來的土燒酒,看著跟個鄰家串門的大爺似的。
“團長!”
眾人下意識地就要起身敬禮。
“坐下!都坐下!”
團長一步跨過來,把狂哥按回馬紮上,自己也不嫌地上髒,一屁股擠在鷹眼旁邊,那叫一個不拿自己當外人。
“我也來蹭一口,不介意吧?”團長笑眯眯地指了指那鍋雞湯。
第165章 三年不飲
“哪能啊!”
老班長拿過一個空碗,給團長盛了滿滿一碗。
團長也不客氣,接過來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大口湯。
“哈——鮮!”團長長出了一口氣,“這才是人過的日子!”
隨後,團長擰開酒瓶子仰頭灌了一口,辛辣的土燒酒燒化了這一路以來的疲憊。
團長把酒瓶子遞給老班長。
“來一口?”
老班長搖搖頭,看了看欲要炸毛的軟軟,又指了指自己的傷臂。
“大夫不讓喝,怕發炎。”
“也是。”團長自己又喝了一口,把酒瓶子在狂哥他們面前晃了晃。
“你們這幫小兔崽子也別想,喝多了誤事。”
狂哥聞言撇了撇嘴,低頭啃著老班長盛給他的大雞腿。
火光映照著幾個人的臉,大家都吃得很香,很專心。
團長一邊啃著骨頭,一邊看著這些年輕的面孔。
看著狂哥那狼吞虎嚥的樣子,看著軟軟小心翼翼地吹著熱湯,看著鷹眼哪怕吃飯也保持著警戒的坐姿。
團長的眼神,慢慢變得深邃起來。
“咱們現在是高興,有吃有喝,有肉有湯。”
“但這讓我想起了……當初咱們剛從老家出發的時候。”
狂哥手裡的動作停住了,戰士們也忽然沉默,紛紛看向了團長。
團長看著跳動的火苗,聲音低沉。
“那時候啊,咱們的人多啊。”
“紅旗招展,漫山遍野都是人。”
“老百姓送我們,那是真捨不得,拉著手就一句話——‘盼著你們早回來’。”
團長頓了頓,又灌了一口酒。
因喝得很急嗆了兩聲,眼圈微微泛紅。
“那時候,誰也不知道這一走是要走兩萬多里。”
“誰也不知道這一走,絕大部分人就再也回不來了。”
老班長低著頭,看著碗裡的雞湯一言不發,只聽團長的聲音越加沙啞。
“剛出發那會兒,有些戰士受了傷,走不動了。”
“咱們沒法帶,只能把他們寄養在老鄉家裡,或者是留一點錢,讓他們自個兒養傷。”
“那些傷員啊……他們抓著我的手,哭著喊著說:‘團長,我不怕死,別丟下我!’”
“我就騙他們。”團長慘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對他們說:‘好好養傷,等傷好了,順著大路追,肯定能追上咱們!’”
狂哥忽然覺得嘴裡的雞肉不香了,此時此刻竟怎麼也咽不下去。
“我也想過,或許他們真的能趕上來……”
團長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悲涼難以言說。
“但是……”
“直到咱們過了湘江,進了湖南,又翻了雪山,過了草地……”
團長沒有說下去,只是把手裡剩下的半瓶酒緩緩傾斜。
晶瑩的酒液灑在黃土地上滲了進去,留下一片深色的印記。
那一刻,風似乎都停了。
“咱們團留下的那些同志,那些我想著能‘趕上來’的弟兄……”
“沒有一個,能趕上來。”
那是幾萬裡的路。
那是無數道封鎖線。
那是前有堵截後有追兵的絕境。
一旦掉隊一旦留下來,所謂的“趕上來”不過是一個為了讓人能安心離開的謊言。
“敬他們。”
團長把空瓶子放在地上,風聲忽然流轉宛如嘆息。
“敬那些……永遠留在路上的兄弟。”
尖刀班的戰士不禁齊齊低頭。
他們也不知道,那些永遠留在路上的兄弟是否還在,是否和江西老鄉一樣在長征的起點處等著他們。
因為他們,已然一去難回。
軍閥林立的情況下,哪怕是家在江西的戰士,想和家裡通個信都做不到。
狂哥、鷹眼、軟軟三人亦是低頭沉默,此刻院外夕陽正在沉沒,餘暉如血。
藍星彈幕更是心裡堵得慌。
“洛老伲阏嬖撍腊。∏耙幻胛疫在流哈喇子,後一秒你給我看這個?”
“那是兩萬多里的路啊,老班長他們行進都如此艱難,那些留在後方的戰士們還能怎麼順著大路追?”
“別說了,眼淚已經掉進泡麵碗裡了,團長那句‘沒有一個能趕上來’簡直殺瘋了。”
這時,發覺氣氛不對的團長連忙抹了一把發紅的眼眶,混不吝地大聲罵道。
“哎?都愣著幹啥?!”
“老子好不容易蹭頓雞肉,別整得跟吃斷頭飯似的!”
“你們一個個垂頭喪氣的,是想給老子送終啊?”
說著,團長直接伸筷,從鍋裡撈起一個雞翅膀塞進嘴裡大口咀嚼。
“鮮!老班長,你這手藝見長啊!”
團長一邊含糊不清地催促,一邊用沾著油的手指點點狂哥。
“狂娃子,你剛才那股子搶肉的勁兒呢?”
“再不動筷子,這鍋底都要被老子一個人抄圓嘍!”
老班長也反應了過來,勉強笑了笑,用左手把勺子往狂哥碗裡推了推。
“快吃,火候剛好。”
“涼了那油脂一凝,就膩口了。”
狂哥抬起頭,演技越加成熟,扯開嗓門就是大喊。
“搶!誰不搶誰是孫子!”
然後一筷子團口奪食,那是一點也不客氣。
院子裡的陰霾這才淡了不少。
很快,肉吃得差不多了,鍋裡的雞湯也見了底。
團長意猶未盡地打了個酒嗝,目光掃過狂哥他們忽然來了興致。
“光吃肉沒意思,得整點節目。”團長看向狂哥,“狂娃子,聽說你是這批高材生裡最能鬧騰的,來,給大夥兒吼一個!”
“唱個家鄉戲,或者說段書,啥都行!”
狂哥一聽,頓時連連擺手。
“團長,您可饒了我吧!”
“我這人五音不全,要是真嚎一嗓子,把這哈達鋪的狼招來,還得費子彈打。”
戰士們聞言哈哈大笑,起舴欠病�
團長笑罵了一句“慫包”,目光又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
“那誰來?今兒個高興,總得有個響動!”
“團長,我來吧。”坐在老班長身邊的軟軟忽然舉手。
第166章 莫問歸途
軟軟看著眼前這些粗糙的臉龐,看著老班長那隻吊著的胳膊,腦海裡忽然浮現出一首旋律。
是她朋友特意為《赤色遠征》製作的一首民謠。
由棋枰靜作曲,雨墨風殤作詞,說是若有機會,就在老班長他們面前好好唱出來——這不,機會就來了!
“是首家鄉的老調子。”
軟軟站起身,有些拘謹地拽了拽那身並不合身的寬大軍裝,火光映在她沾著灰塵的臉上,顯得格外莊重。
“好!女娃娃肯唱,肯定比這幫大老爺們強!”團長帶頭鼓掌,軟軟也不忸怩。
在灶膛裡柴火偶爾爆裂的“噼啪”聲中,軟軟微微閉眼,起調很低,帶著一絲西北風沙般的沙啞。
“紅旗捲起西風涼,阿哥草鞋走四方。”
只這一句,原本還在小聲說笑的戰士們,瞬間安靜了下來。
這調子不像是戲文,倒像是那山溝溝裡送郎出征的哭調,卻又透著一股子硬氣。
軟軟的聲音在夜色中迴盪,清亮得讓人恍惚。
“莫問歸途在何處,只求兒孫見暖陽。”
歌詞很簡單,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激昂的口號。
只有草鞋,只有西風。
只有那不知道在哪裡的歸途,和心裡頭盼著的那一點點暖陽。
團長微微張開了嘴,想起了那些倒在路邊的年輕面孔,想起了那些把最後一袋乾糧塞給戰友的傷員。
他們走的時候,是不是也這麼想的?
不問能不能回去,只求後輩兒孫能看見個亮堂的日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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