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洛洛的洛洛
走在後面的軟軟甚至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巨大的拉力扯得飛離了地面,狠狠地摔在滿是泥漿的棧道上,然後像個布娃娃一樣被拖向懸崖邊緣。
“操!”
狂哥的“烤鴨夢”瞬間破碎。
一股巨力勒在他的手腕和腰間,把他硬生生拽得跪倒在地。
泥漿太滑了,根本剎不住車。
“剎車!剎車啊!”
驚醒過來的狂哥嘶吼著,雙手瘋狂地在爛泥裡抓撓,手指甲扣進岩石縫隙裡,瞬間崩斷,鮮血淋漓。
但這根本止不住下滑的趨勢。
前面的鷹眼反應最快。
他猛地沉腰立馬,雙腳像釘子一樣扎進泥土裡,死死拽住繩索的前端。
但這是懸崖邊,泥土只有薄薄一層,下面全是滑膩的青苔岩石。
鷹眼被拖得雙腳犁地,在泥水裡劃出兩道深深的溝壑,眼看也要被帶下去。
那個被夾在中間已然昏睡的老班長,猛地睜開了不見迷茫的眼睛,血絲之中兇狠又冷靜。
老班長被繩索扯得向後倒飛。
而在他的身體後方,就是一塊凸出路基,像刀刃一樣鋒利的岩石稜角。
按照現在的姿勢,他的後背會撞上去,然後被巨大的慣性彈開,連帶著所有人一起滾落懸崖。
除非……
除非他伸出右手,撐住那塊岩石,借力卡住身體。
這是人的本能,也是唯一的生路。
在這生死的一瞬間,老班長的右手肌肉猛地繃緊。
但就在那隻裹著厚厚繃帶,吊在胸前的右手即將伸出的剎那。
老班長腦海裡閃過的不是死亡的恐懼,而是軟軟那一雙通紅的眼睛,是鷹眼給他換鞋的背影。
是迷迷糊糊間,他隱約聽到狂哥回應他的夢話。
“班長,我洗……”
還有他回應的狂哥那句承諾——這隻手……留著還要打瀘定橋的!
“這是尖刀班的承諾。”
“這是軟軟丫頭拼了命保住的手。”
不能動。
這隻手,是為了在那座橋上扣扳機的,不是用來在這裡撐石頭的!
“吼!”
老班長髮出怒吼。
在空中。
在失重狀態下。
老班長竟然硬生生地扭轉了腰腹,將那隻原本要伸出去救命的右手,拼命地抱回了懷裡。
他把自己完好的左半邊身體,狠狠地撞向了那塊鋒利的岩石稜角。
砰!
一聲悶響。
骨頭撞擊岩石的聲音,在這雨夜裡顯得格外沉悶且驚悚。
“呃……”
老班長一聲悶哼,左肩連帶著腦袋,重重地磕在石頭上。
鮮血瞬間飆射而出。
但他的身體,像是一根被打入岩石的楔子,死死地卡在了懸崖邊緣的石縫裡。
繩索,繃到了極限。
崩!
下滑的趨勢,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懸在半空的鐵柱,腳下距離咆哮的大渡河水面,只有幾十米。
軟軟的半個身子已經探出了懸崖,臉就在深淵上方。
狂哥趴在泥地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撞擊胸腔的聲音比雷聲還大。
停住了。
真的停住了。
幾秒鐘的死寂。
“拉……拉人!”鷹眼聲音變調。
這時候不需要什麼戰術配合,不需要什麼指令。
所有人,包括剛才差點嚇尿的軟軟,都拼了命地往回爬,拽住繩索,像拔河一樣,一點一點地把懸在空中的鐵柱往上拉。
“一二!起!”
“一二!起!”
終於。
一個滿身泥漿、臉色慘白如紙的身影,被眾人合力拖回了棧道。
鐵柱一上來,整個人就癱軟在泥水裡,渾身顫抖不止。
這個在戰場上殺人不眨眼的精銳老兵,此刻卻捂著臉,發出了壓抑的哭聲。
“班長……我對不起大家……我睡著了……我該死……”
他是尖刀班的兵,他知道剛才那一瞬間意味著什麼。
如果不是班長卡住,全班都要給他陪葬。
“哭個球!”
一個有些虛弱,但帶著幾分火氣的聲音響起。
老班長靠在岩石上,慢慢地坐起身。
他半邊臉全是血。
那是剛才撞擊留下的傷口,眉骨裂開了一道口子,鮮血混合著雨水流下來糊住了左眼,讓他看起來像個猙獰的厲鬼。
但他坐起來的第一件事,不是擦血。
而是低頭。
用那隻還在顫抖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檢查自己胸前的那個吊臂。
繃帶還在。
固定用的樹枝沒斷。
那隻傷手,被他像護崽一樣護在懷裡,毫髮無損。
“呼……”
老班長長鬆了一口氣,那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
“班長!”
軟軟連忙撲了過去,手忙腳亂地去翻急救包。
“別動!讓我看看頭!”
老班長咧嘴一笑,露出滿嘴被鮮血染紅的牙齒。
他抬起左手,胡亂在臉上抹了一把,把糊住眼睛的血水甩掉。
“哭啥?”
“這不是還沒死嗎?”
老班長看了看滿臉驚恐的鐵柱,又看了看圍過來的一群泥猴子。
“剛才那一撞,真他孃的疼啊……”
老班長吸著涼氣,指了指自己的腦門。
“不過這一撞也好。”
“嘿,這不比用涼水洗臉提神?”
直播間的彈幕在這一刻瘋狂刷屏,無數觀眾捂著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神TM比涼水洗臉提神!這是拿命在剎車啊!”
“剛才那個動作我看清了,他是為了保護那隻右手……那是他和軟軟的約定啊!”
“老班長:手還在,這波不虧。”
“嗚嗚嗚,雖然他在笑,但我心好疼。”
氣氛很凝重。
那是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是對這種隨時可能死亡的恐懼。
鐵柱還在哭,軟軟的手在抖,鷹眼默默地給槍上膛,以此來掩飾手指的顫抖。
這種恐懼會傳染。
如果士氣在這裡洩了,那黎明前的最後一段路,就真的走不動了。
這時。
“哎喲臥槽……”
趴在地上的狂哥突然翻了個身,仰面朝天,發出了一聲極為誇張的哀嚎。
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看向狂哥。
只見狂哥一臉悲憤,死死盯著漆黑的天空,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嚇死爹了……”
狂哥大口喘著氣,罵罵咧咧地拍著胸口。
“剛才……剛才老子正做夢吃烤鴨呢!”
“那鴨子剛出爐,皮那是焦黃焦黃的,師傅剛片好,那麵皮都攤在手上了,大蔥都蘸了醬了!”
狂哥比劃著手勢,繪聲繪色,唾沫橫飛。
“那鴨肉都送到嘴邊了,鴨屁股我都聞著味兒了!”
“結果呢?!”
狂哥猛地坐起來,指著鐵柱,一臉的痛心疾首。
“結果你老小子一腳踏空,直接把老子的桌子給掀了!”
“我那鴨子啊!飛了!全飛了!”
“你也太缺德了!賠我鴨子!”
狂哥那副咬牙切齒,彷彿金色傳說七連歪的表情,在這悽風苦雨的懸崖邊荒誕不已。
“噗……”
正在給老班長包紮傷口的軟軟,原本還在掉眼淚,聽到這就沒忍住,鼻涕泡都笑了出來。
“你……你這人……”
軟軟一邊哭一邊笑,手裡的繃帶都差點拿不穩。
“都什麼時候了,還惦記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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