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洛洛的洛洛
“對面是誰?是川軍,是各種軍閥交織的部隊。”
“他們互相之間誰也不服誰,番號亂得像鍋粥。”
“這時候,咱們要是摸黑走,那就是告訴他們,咱們就是赤色軍團。”
“但要是咱們也點上火,大搖大擺地跑……”
老班長頓了頓,笑容狡黠。
“這就是那個什麼……燈下黑!”
“虛則實之,實則虛之。”
“只要咱們敢亮,他們就不敢打!”
傳令兵點了點頭,和老班長交代了什麼,老班長聞言笑意更盛。
隨後,老班長的吼聲再次響起。
“買火把!給錢!”
隊伍經過一個小村寨,戰士們衝到路邊的柴垛、籬笆前,抓緊時間和村民交易。
每一捆被抽走的籬笆,每一把被拿走的幹蘆葦,他們都會留下一枚枚銅板給村民。
軟軟紅著眼眶,幫老班長把一捆竹片綁在背上。
老班長只有一隻手能動,沒法舉火把。
他就把火把綁在背囊上,像是一個移動的燈塔。
待每個班都製作好火把後,團長一聲令下。
“點火!”
“呼——”
第一束火光在大渡河西岸亮起。
然後是第二束,第三束……
短短几分鐘內,一條不遜色對岸的火龍,在懸崖峭壁間騰空而起。
火光照亮了戰士們滿是泥漿的臉,照亮了那些哪怕磨爛了也不肯停下的腳,照亮了老班長胸前那一圈圈滲血的繃帶。
“跑!”
最前方的尖刀連連長吼了一聲,尖刀連以及先鋒團開始舉著火把游龍。
隊伍中的狂哥等人心跳不已。
這是全團都在賭命啊,賭對面無法識別敵我。
狂哥在奔跑中死死盯著對岸。
只要對面有一點槍火閃動,那就是滅頂之災。
但是,沒有。
對岸的敵人,顯然也被忽然出現,忽然追上他們的先鋒團搞懵了。
原本還在勻速行進的敵軍隊伍,明顯出現了一陣騷亂。
火把搖晃,人影憧憧。
兩岸的火龍,隔著一條大渡河,並在了一起。
中間是咆哮的河水,兩邊是沉默奔跑的軍隊,既壯觀又荒誕。
直播間裡,無數觀眾捂住了嘴巴。
“這……這也行?”
“瘋了,真的瘋了!”
“這就是置之死地而後生嗎?”
狂哥感覺自己的腎上腺素在瘋狂分泌。
他看著身邊的鷹眼,鷹眼的手指始終沒有離開扳機,眼睛像鷹一樣死死盯著對岸。
他看著身邊的軟軟,軟軟此刻正咬著牙,舉著比她胳膊還粗的火把,哪怕跑得肺都要炸了,也沒掉隊半步。
而跑在最前面的,依然是老班長。
那背上的火把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像是一面旗幟。
就在這時,對岸突然傳來了一陣號聲。
“嘟——嘟嘟——”
軍號聲極其尖銳,穿透了河水的轟鳴直刺眾人耳膜。
狂哥渾身一緊,頭皮瞬間炸開。
這是聯絡號!
對面在問話!
只要他們一猶豫,或者回錯了號,那就是萬劫不復。
“司號員!”
先鋒團的隊伍裡,突然響起了一聲怒吼。
一名早已準備好的小戰士,從隊伍裡衝了出來。
他一邊跑,一邊舉起了手裡那把磨得鋥亮的軍號。
這把軍號是從之前繳獲的敵軍物資裡翻出來的。
與之對應的,還有這幾天繳獲的敵軍號譜。
小戰士深吸一口氣,鼓起腮幫子。
“嘟——嘟嘟——”
一模一樣的節奏,一模一樣的音調,分毫不差。
號聲落下,全團靜默,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
幾秒鐘後,對岸傳來了一個粗獷的大嗓門。
哪怕隔著河水,那聲音裡的疑惑和警惕也聽得清清楚楚。
“喂——!”
“那邊的!是哪個部分的?!”
這一嗓子,就像是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狂哥的手心裡全是汗,火把差點脫手。
該怎麼回?
回錯了番號,露餡。
回得太慢,露餡。
語氣不對,露餡。
就在這時,傳令兵早已交代過的老班長衝了出去,跑到了最靠近河岸的一塊突出的岩石上。
但老班長沒停下腳步,而是一邊跑,一邊扯開嗓子,用一種讓狂哥熟悉又陌生的語調吼了回去。
那聲音又匪氣又疲憊,還帶著點兵痞子特有的不耐煩。
竟是四川方言。
“是我們!”
“川軍24軍的!”
“剛才被那一群紅腦殼打垮了,正回防去修整!”
老班長聲音洪亮,地道得就像是這片山裡土生土長的老兵油子。
那一刻,狂哥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
眼前這個纏著繃帶的老班長,彷彿真的變成了那個年代隨處可見的舊軍閥士兵。
那種無奈,那種被“打垮”後的狼狽和晦氣,演繹得入木三分。
對岸沉默了。
半晌沒有回話。
狂哥等人瞬間緊張,難道他們被識破了?
也是,哪有潰軍跑這麼快的?
哪有潰軍還能保持這麼整齊的火把佇列的?
就在先鋒團做好戰鬥準備,準備拼死一搏的時候。
對岸那個大嗓門又響了起來。
這一次,聲音裡的警惕消失了,聲音裡滿是遇到倒黴同行的幸災樂禍,甚至還有一絲同情。
“哦——!”
“原來是自己人啊!”
“那你們可得跑快點!後面那群紅腦殼兇得很,別被追上把屁股給戳爛咯!”
伴隨著這句話,對岸甚至傳來了一陣粜β暋�
對岸的敵軍甚至還吹了幾聲輕佻的口哨。
狂哥抱著那捆幹蘆葦,瞪大了眼睛,看著河對岸那條同樣蜿蜒的火龍,腦瓜子嗡嗡作響。
“這……這也行?”
哪怕是在藍星玩過無數3A大作,見過各種複雜的戰術博弈,狂哥也被眼前這一幕整不會了。
這……這就信了?
這就是讓老班長如臨大敵,讓全團賭上性命的敵軍主力?
“別發愣!”鷹眼一肘子頂在狂哥肋骨上,聲音低沉急促,“這就是思維盲區。”
“在他們的認知裡,此時的我們就是過街老鼠,絕不敢這麼大張旗鼓地點著火把行軍。”
“敢這麼囂張走路的,只能是‘自己人’。”
軟軟喘著粗氣,看著前方老班長在火光下勉力行動的身影,不由感嘆。
“這是把人心算死了啊……”
直播間裡,省略號一片。
“在這種極限高壓下,還能想到並保持這種冷靜的騙術,團長牛逼!老班長牛逼!”
“不過,對面的指揮官是豬嗎?這都不查證一下口令?”
“前面的,老班長不是說了嗎,對面軍閥混亂,番號亂得像一鍋粥,誰也不認識誰,誰也不服誰,這還查個屁啊!”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老班長這川話喊得真地道啊哈哈!”
……
此刻,兩岸火光如龍。
中間隔著一條奔騰咆哮的大渡河,兩支處於絕對敵對立場的軍隊,竟然就這樣肩並肩地成為了“伴遊”。
甚至是互相“鼓勵”。
“喂——!對岸的兄弟!”
大約又跑了五六里地,對岸那個大嗓門又閒不住了,隔著河喊話。
“你們那是哪個團帶的隊?跑得還挺快嘛!”
老班長揹著那個像燈塔一樣的火把,腳下的草鞋在泥漿裡踩出一個個深坑。
聽到喊話,他只是輕蔑地從鼻孔裡哼出一股冷氣,頭也不回地吼了一嗓子。
“要命的團!不想死就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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