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贵高原的雄鹰
圍牆每隔百米設有一座瞭望塔，塔頂架設着探照燈和觀察點，塔身爬滿了藤蔓，彷彿是鋼鐵與自然的角力場。
聚集地內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曾經的航站樓，現在已經被被改造成爲了一座鋼鐵蜂巢，是如今整個同仁聚集地的管理核心所在。
爲此，航站樓玻璃幕牆外層還特意加裝了防彈鋼板，夜晚時僅有少量微弱的光能從其中滲出，安全性和隱蔽性都被拉到了最高。
此刻航站樓頂鋪滿的太陽能板，在晨光的照耀下，就像是一片片金屬鱗片，正不斷泛着冷冽的光。
航站樓外，整個機場唯一的一條飛機跑道，在歷經聚集地多次變遷後，依舊被保留了下來。
唯一的變化就是相比末世前，多了許多粗糙的修補痕跡，就像是一條被打滿補丁的褲衩。
而在距離跑道不遠處的塔臺上，值班人員老魏和小張兩人如往常一樣，正通過架設的高倍望遠鏡，百無聊賴的觀察着聚集地周邊與天空的情況。
“老魏，你說這末世會結束嗎？”
小張蜷縮在一旁的椅子上，膝蓋上攤着一本皮質筆記本，頁邊被油漬醃成了琥珀色，手上不停的在記錄着什麼，但語氣中卻充滿了迷茫。
“記，上午10時整，聚集地北側一切正常，未發現天空、或地面有異常情況。”
47歲的老魏像塊風化的玄武岩，皮膚粗糙、飽經風霜，歷經千般的滄桑中帶着一股淡淡的堅韌。
聞言，小張連忙刷刷刷的動筆記錄起來。
“咋突然這麼問，是受什麼刺激了嗎？”老魏表情不變，一邊繼續觀察一邊問道。
“沒什麼，就是突然感覺，咱們聚集地已經很久沒動靜了，就好像偏安一隅，根本沒有消滅喪屍、也沒有收復城市的想法...”
“這麼下去，咱們有生之年還能看到末世結束嗎？”
小林語氣中帶着憤懣說下這番話時，腦海中想到的是末世前的生活。
相比起末世前，現在的生活簡直能把人逼瘋..
沒有互聯網、沒有娛樂、甚至還喫不飽，每天就只能受困於這狹小的天地，就像是被關進了深不見底的地井裏，看不到一絲希望..
只有天空是自由的，地面都是高牆、喪屍、和變異獸...
這讓他怎麼能不向往末世前？
所以小林內心的焦躁，並非是他個人，而是整個聚集地情緒的一種縮影。
沉不到水底、浮不到水面、被禁錮在水中間的窒息和焦躁。
“你焦躁的是聚集地突然慢下來，甚至停下來了是吧？”老魏神態中帶着老狗般的平和。
“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穩定纔是真正大於一切的東西。”
“結束末世的前提，是保障你我先活下去！”說着，老魏伸手指了指小林和自己兩人，語氣有些意味深長。
“咱們聚集地對外擴張停止的這段時間，內部的發展可沒停下，建立軍工廠、徵兵、組織耕種，哪個項目不是在積蓄力量？”
“所以越是危急時刻，越急不得，年輕是優點，但也是缺點.”
“盲目擴張是需要付出代價的，代價就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是你我...而不是史書上一筆帶過的數字..”
“你們現在這些年輕人，宏大的史書看得太多、殘酷的現實卻經歷得太少，以至於對生命沒有概念，更缺乏敬畏...”
“你們只知道上面的領導軟弱，卻想不明白是爲了誰軟弱...”
聽着老魏的話，小林不禁陷入沉思...
“所以問題的根源是咱們沒有成熟的軍隊是吧？所以現在成立軍工廠、編練軍隊，就是爲了積蓄力量？”
“那問題來了，我們周邦的軍隊到哪裏去了，都大半年了，怎麼一點動靜都聽不到？”
“總不可能都陣亡了吧？還是說，軍隊都被調去保護重要城市？保護特權階級了？”
想到這些，小林內心的負面情緒並沒有因爲老魏的開解而減弱，反而是變得更濃了。
道理大家都懂，但當自己身處其中時，又有幾個人能理性思考呢？
所以對於那消失不見的周邦軍隊，小林不禁產生了濃濃的怨念。
然而正當小林準備說幾句大逆不道的話，發泄發泄內心負面情緒的時候，一旁捧着高倍望遠鏡的老魏卻是突然驚叫出聲：
“馿日的！我怎麼看到有飛機啊！？”
話音落下，一旁小林本能的朝着老魏驚叫方向看去，只見西南方向的天空中，赫然出現了一架藍白色塗裝的大飛機。
當它劃破雲層出現在視野中的瞬間，老魏小林兩人皆是不可抑制的渾身顫慄起來，感覺頭皮都在發麻！
銀白色的金屬巨獸沐浴在金光中，舒展着63米長的翅膀，四臺渦扇引擎在陽光下折射出鈦合金的冷光，宛如古希臘神話中揹負蒼穹的泰坦。
晨霧在翼尖凝結出細密的康達渦流，拖曳出兩道鑽石星塵般的航跡雲，與機身下方翻湧的積雲構成多維度空間的重疊。
這幅以流線型駝峯穹頂切割氣流的姿態，不禁讓小林聯想到了躍出海面的藍鯨背脊！
“飛機！是飛機！！！”
“這是哪裏來的飛機？？難不成外界已經恢復了！！？”
來不及多想，閱歷豐富的老魏迅速鎮定下來，連忙拿起對講機呼往總控室：
“報告，發現飛機！發現飛機！”
第662章 離文明最近的一次
"報告總控室！西南空域發現大型民航客機！"老魏的嘶吼在對講機裏炸開。
一旁，小林的鋼筆在皮質筆記本上劃出歪斜的墨跡，忽然，他放下筆，踉蹌着撲到另一架望遠鏡前，金屬支架撞得肋骨生疼也渾然不覺。
當四臺渦扇引擎的轟鳴穿透防彈玻璃時，他感覺整個顱腔內彷彿都在轟鳴。
那架巨大無比的民航客機正在雲層間優雅地側身，晨光從機腹掠過，照得"周邦南方航空"的藍色徽標纖毫畢現。
襟翼調整角度時帶起的達利園效應在機翼後方編織出彩虹光暈，彷彿神話中的不死鳥正在梳理羽翼。
"是...是民航客機！"
在看到“周邦南方航空”幾個字的時候，小林突然發覺望遠鏡上蒙了一層水霧。
等他用袖口胡亂擦拭鏡片的時候，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面！
因爲在看到這個客機的第一眼，就讓他忍不住想起了病毒爆發前和家人的最後一次視頻，女兒舉着紙飛機在客廳奔跑的畫面...
“裏..裏面是周邦..周邦士兵？？”剛擦乾眼淚的小林，喉嚨裏突然迸出變調的尖叫！
他竟看見那架越來越近的大飛機裏，有正在模糊着晃動的軍綠色迷彩？
軍隊？？是軍隊來了？？！！
想到這個可能，小林渾身如同過電般顫慄。
嗡嗡嗡嗡~~
塔臺突然劇烈震動。
小林踉蹌着抓住操作檯，發現自己的作戰靴正將散落的記錄本踩出凌亂的足印。
此刻，老魏已經撲向警報按鈕，佈滿血絲的眼睛在紅色警示燈下如同燃燒的炭塊。
嗚嗚嗚嗚嗚~~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
下一秒，刺耳的防空警報瞬間撕破整個聚集地的寂靜。
聽到動靜，聚集地內十多萬倖存者紛紛停下手中工作，眼神中透着濃濃的無措和惶恐，齊齊朝四處張望過去。
“飛機！頭頂有飛機！！”人羣裏，突然有人大聲驚呼道。
“臥槽，真的有飛機，我們頭頂有架大飛機！！”
“額滴娘叻，我沒做夢吧！”正在跑道上晾曬玉米的老婦人看到這一幕，下意識打翻了竹匾，金黃的顆粒順着修補痕跡滾進混凝土縫隙。
“是哪裏來的飛機啊？？！是倖存者？還是咱們官方的？？”
....
幾十萬倖存者的喧鬧聲掀起肉眼可見的氣浪，往日被死氣纏繞的聚集地，突然迸發出一陣沖天的蓬勃生命力！
...
“快快快！！”
“再快一點！！！”
而就在這個時候，賽博朋克風格的航站樓內，一羣穿着水墨雲紋迷彩的內衛戰士，正沿着應急通道魚貫而出，手中的ZB01式突擊步槍隨着起伏上下搖動。
"保持警戒！！！"內衛中隊長的吼聲裏帶着血腥氣，佈滿老繭的手指幾乎要將對講機的塑料外殼捏碎。
與此同時，正在圍牆哨卡執勤的士兵收到命令，迅速爬上裝滿沙袋的皮卡車，5.8毫米口徑車載機槍齊刷刷指向天空。
更遠處的生活區裏傳來鼎沸人聲，數萬倖存者正推搡着湧向停機坪，就像是一股裹挾着絕望與希望的黑色潮水。
但所幸被及時趕來的內衛部隊攔住了，開着爆閃的警車如同牧羊犬似的環繞奔跑，車頂的大喇叭裏響起嚴肅的提示音。
滴滴滴！！
“危險止步！！”
“危險止步！！！”
....
這個時候，航站樓也響起動靜，只見一羣穿着行政夾克的中年男人正疾步走出，每個人臉上都帶着淡淡的焦急。
“王中隊長，現在是什麼情況！？”一個掛着上校軍銜的內衛軍官來到中隊長面前，語氣嚴肅的問詢道。
“報告支隊長！”內衛中隊長抬手敬禮。
“目前內衛應急部隊已經緊急出動，初步控制了現場局勢！”
“繼續查缺補漏，不要大意！”
說完，內衛支隊長便轉身朝着那羣行政夾克走去。
“胡市長，目前地面部署已經完畢！”
“嗯，辛苦了！”
被簇擁在幹部中間的胡市長聞言，微微點頭，但看向天空的眼神中仍舊止不住有些不安。
無論末世前後，胡江海最討厭的就是這種預料之外的變化，會讓他有種脫離掌控的感覺。
並且每當有這種突發事件的時候，幾乎都是負向的...
“天空中這架飛機是不是想要降落？”站在門口觀察了幾秒，胡市長突然開口問道。
天空的飛機一直在頭頂大角度盤旋，再聯想到這原本是座機場，胡市長幾乎不用動腦子就能猜到對方的意圖。
“立即安排地面人員進行引導，確保對方安全降落！”胡江海只是微微思索，便很快決斷道。
首先排除喪屍變異獸會開飛機，所以天空中這架大客機裏面，坐着的肯定是人，更大可能是一羣孤注一擲逃難的倖存者。
既然是人，那放下來絕對翻不起什麼風浪，自己幾十萬人的聚集地，還能怕了這一飛機的人？？
話音落下，胡市長的命令就被迅速傳達，一分鐘後，機場原地勤人員乘坐着敞篷吉普車，從塔臺疾馳而出，清理跑道周圍的障礙物。
得益於胡江海當初力排凶h保住機場跑道、平時維護得也比較勤勞，否則短時間內還真的很難疏通出來。
5分鐘後
空中那架藍白色塗裝客機，四臺引擎噴出的熱浪扭曲了空氣，開始盤旋下降。
在整個聚集地距離飛機最近的塔臺上，小林等一干工作人員看到這一幕，彷彿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與飛機引擎的共鳴聲。
隨後，當主起落架的橡膠輪胎即將觸地的瞬間，整個聚集地突然陷入一陣詭異的寂靜。
幾十萬人屏住呼吸，數十萬雙眼睛倒映着藍白色巨鳥優雅的降落姿態。
小林的牙齒深深陷進下脣，鹹腥的血味在口腔瀰漫——他有預感，這是他們距離文明世界最近的時刻！
第663章 哪來的土包子武裝？
當主起落架與跑道接觸的瞬間，三十萬人的嗚咽聲在空氣中凝結成固態的震顫。
橡膠輪胎摩擦產生的黑煙裹挾着焦糊味瀰漫在空中，廢棄的混凝土碎塊在煙霧中彈跳，彷彿大地正在爲這頭鋼鐵巨獸的降臨而戰慄。
泚~~
機艙艙門打開的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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