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年阿冰
從牀邊淡藍色窗簾縫隙中溜進來的陽光，讓W大致判斷出瞭如今的時間。
她有些不適應。
自懂得在卡茲戴爾的生存法則後，她已經許久沒有在夜晚睡覺了，夜晚是她的保護色，欺騙、偷竊、暗殺……她生於黑夜，習慣於一邊處理夜裏弄來的食物、一邊看着天際線處緩緩升起的太陽，慶祝自己又活過了一天，而後便是尋個比較安全的地方——比如因戰火廢棄的建築中——靠牆睡去，並且不能睡死，一點風吹草動都能驚醒她。
而如今，她非但在夜裏睡着了，還一覺快睡到了這個時間。
換做在卡茲戴爾，此時的她已經是個死人了。
“……”
沉默片刻，W抬起手來，按了按一旁的牀墊，軟軟的，又富有彈性，她昨天就是沒抵抗住這張牀的誘惑力，在牀邊靠牆坐着坐着便不知什麼時候躺了下去。
據那位少年說，這張牀買了已經有十多年了，而大夏幾十億的人口中，幾乎家家戶戶都能買得起這麼一張舒適的大牀。
呆呆的在地板上躺了半天，直到感覺再無睡意，W終於站了起來。
她又坐到了牀墊上，低下頭開始解自己身上的白色襯衫，然後從旁邊的牀頭櫃上拿來一件貼身衣物，雙手在背後摩挲半天，終於扣上了釦子。
昨天晚上，她終究還是選擇好好洗了個澡。
舊的衣服被丟進洗衣機，於是林光用那個奇妙的小盒子網購了一套內衣，她倒也沒有矯情，洗完澡直接穿在身上。
至於外衣，林光現在大概一米七左右，他的衣服勉強也能穿上，於是W沒有徵求意見，直接順手從他的衣櫃裏拿走了一件白襯衫和一條深藍色的牛仔褲。
只是晚上睡覺的時候她覺得內衣勒的胸口着實有些發緊，於是半夜又脫了放在旁邊，上面只穿了那件白襯衫。
這一刻，隨着背扣的就位，那種呼吸略微受限的感受再度出現，W起身，穿上了略顯寬鬆的牛仔褲，簡單地在洗手間洗漱了下，便推門而出。
此刻，少年已經穿戴整齊坐在了餐桌前。
客廳被中午的陽光照的亮堂堂的，他面前正擺放着一本攤開的筆記本，一隻手拿着筆寫寫畫畫，左手在那個叫做手機的小盒子上點按着。
聽到推門的聲音，他轉過頭：“醒了？”
W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有點茫然的撓了撓臉，微微點頭。
他將筆記本合上：“那先喫飯吧。”
像昨天一樣，W看着他在廚房有條不紊的忙了一會兒，很快便端出來兩碗冒着香味的煎蛋湯麪。
上面點綴着蔥花，看起來清淡卻不失胃口。
林光將碗碟擺放到餐桌上，隨後脫下圍裙，拿出一雙筷子和一根叉子，說道：“你可以嘗試着用用筷子，實在不適應再用叉子。”
W看着那兩根小木棍，嘴角抽了抽：“憑什麼我要學習使用這個世界的餐具。”
“以後去外面喫飯總要用的。”
“.....”
看着林光喫下了第一口，穿着不太合身襯衫的少女艱難地開始與筷子做搏鬥，結果一分鐘都沒能挑起幾根麪條。
然而就在W即將惱羞成怒的時候，她正好咬到了那個煎蛋，隨後忽然眼前一亮，狼吞虎嚥般開始扒拉着麪碗裏的東西，連湯都喝的乾乾淨淨，一副還有些意猶未盡的樣子。
放下碗，W看到了林光微微翹起的嘴角，臉微微一紅道：“你笑什麼。”
“沒有一個廚子看到自己做的菜受歡迎會不開心。”
“這個蛋是灰色級靈獸【十黃雞】的蛋，一顆就要二十來塊錢，你喜歡的話就沒白買。”
“……”
不知爲何，W就是能夠感覺出林光的說的是真話，這讓她感覺到相當的不適應，過往豐富的流浪經驗此時派不上絲毫的用處。
早知道就不提這茬了……她撇了撇嘴，看着不緊不慢喫着面的林光，身後黑紅色的惡魔尾巴又在左右晃動。
【你投餵了W，星屑進度條上漲。】
【星屑進度條100%，獲得1枚星屑。】
【親密度：9→11】
“剛剛的叫聲你聽見了嗎？”
“噢，那個啊。”林光搖了搖頭，“小區裏某人散養的一隻爆音鴉，聲音像是爆炸一樣響亮刺耳，當寵物來養的，大概不到一階的樣子，被人出手教訓過幾次就只在中下午叫了，不讓它叫會抑鬱，再加上它有翅膀不好逮，就一直放任它了。”
少女輕哼一聲，嘀咕道：“要是我的銃還在的話，一定把它做成烤鳥。”
……
午後的陽光沒有那麼刺眼，小電驢馳騁在並不算擁擠的機動車道上，帶起的風吹過髮梢，將少女的銀髮吹拂得微微飄揚。
W非常瀟灑地側身坐在駕駛小電驢的林光身後，一隻腳踩在坐墊上，一手託着下巴，饒有興趣地看着並行的靈獸道。
那些能夠載人和載貨的靈獸形態各異，有些看起來和她的出生地卡茲戴爾的一些危險生物很是相似——但要溫順的多。
還有在車道上橫着爬的巨大藍色螃蟹似的靈獸，讓她忍不住盯了半天，直到對方以一個靈活但鬼畜的動作轉彎以後，才略帶不捨的收回目光。
拐過第七個路口，林光輕輕捏住剎車，在路邊減速。
他將小電驢停下，摘下頭盔放在車把上，看着溫和的陽光自人行道的黃金樺樹的枝葉間投下斑駁的光影，回頭對着W開口：“到了。”
第14章 哭哭草人
“嚯。”
W輕巧地跳下車，抬起頭：“還挺大。”
林光看向同一個方向：“其實我也是第一次來這裏。”
從外表來看，眼前是一座面積廣闊的體育館式方形建築，主建築呈藍色，泛着水盈盈的瑩潤光澤，那是遍佈整個訓練場的靈紋法陣，有着保護建築，少許增加內部以太濃度等功效。
這是一家以水屬性場地爲賣點的練習場，就開在真升實驗中學旁邊兩公里的地方，很多沒有荒野探索經驗的新人靈獸師，都會來到這裏進行搭檔靈獸的初步訓練。
林光和W沿着入口走了進去，只見入口處到處都被塗成藍色，嵌入式的水族箱中各式各樣的魚兒在裏面暢遊。
與其說是訓練場，不如說更像水族館。
W盯着一條五彩斑斕的鰻魚一樣的觀賞性靈獸，將臉貼在玻璃上，在對方好奇似的游過來的時候忽然露出了某種邪惡的表情。
技能【恐懼顏】發動。
下一刻，某個非常微小，但帶着某種森森惡意的以太的波動自W的眼中緩緩擴散，嚇得它受驚似的開始狂遊。
她大笑道：“哈哈哈！原來這個叫做技能的東西還蠻好…呃。”
話還沒說完，W就被林光拽着領子拖走：“別丟人了，你把它嚇死了我們這幾個月都得喫土好嗎。”
將她拽到身邊，林光看了看對前臺的工作人員，確定對方應該沒有發現W使用了技能，才說道：“幫我開一間一星練習室，沒有屬性需求，但是基本的靶子和器械要有。”
“先存三小時的費用吧，如果提早出來再退。”
雖然W不是那種剛從靈獸蛋裏孵化出來的小寶寶，但考慮到今天要試驗的東西還挺多的，林光便開了三個小時。
“好的，一星每小時150大夏幣，三小時400大夏幣，同學你們兩個的靈獸應該不是大體型吧？”
工作人員明顯沒有認出W的靈獸身份，覺得她腦袋上的角是頭飾或者某種Cos，也沒仔細看她手背上有沒有契約紋路，認爲他們將靈獸通過契約靈紋收進了靈獸空間。
“嗯，中小體型的。”
“好，b31房間。”
不久後，兩人沿着長廊進入了訓練室。
這是一間無比寬敞的房間，長寬都有二十多米，高也有五六米的樣子，牆壁是石板制的，並沒有什麼的特殊佈置，硬要說的話算是“一般系場地”。
訓練室的另外一端擺着各種各種的健身器材，無論是象科靈獸還是蟲類靈獸都能找到適合的重量，還放有各種人類使用的冷兵器與護具，另外還附有休息室與洗手間。
林光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隨後微微頷首。
很平穩，沒有走廊中水屬性以太的潮溼味道，這裏的隔離和清理做的不錯。
在與W結締契約、提升了御靈師等級後，林光便能夠隱約地感知到周圍的以太環境了。
按照平均數據來看，較爲清晰的以太感官一般需要等到御靈師本人十五級以後，雖然沒有什麼硬性門檻，但七級便能夠隱約察覺，這既有出神入化級的冥想契約法的功勞，也是他感知力異於常人的體現。
一般而言，在御靈師使用過訓練室後，訓練館需要清理房間內的以太，比如火系靈獸在此訓練了技能後、空氣中的火屬性以太便會特別活躍，水屬性靈獸在這種環境中訓練水系技能不僅會事倍功半、靈獸本身還容易精神不振。
清理以太環境需要特殊的靈器或者靈獸，使用起來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有些不良的訓練館標榜着會細緻清理，實際上只是草草清理或者壓根不清理，反正絕大部分一星以下的御靈師都感覺不出來。
林光來這裏也並非僅僅因爲比較近，這間訓練館在網上的評價確實還不錯，普通訓練室的以太清理率也能達到8、90%，從事實來看沒有什麼偏差。
抬起手來，林光用手機掃了下牆上貼着的二維碼，裏面是訓練館中的各種配套服務。
他選擇了“哭哭草人”。
這是一種灰色低劣級的靈獸，外形就跟田野間的稻草人差不多，沒有絲毫的攻擊能力，只能學會一些輔助技能和自我恢復技能。
下單不久，房間側面的暗門被打開，一個哭哭草人被傳送帶送了過來，穿着有些破舊的紅色衣衫、帶着一頂稻草帽，臉上用黑色的塗鴉筆畫着潦草的眼鼻，怎麼看都有些滑稽。
“它就是你的訓練對象，哭哭草人。”
“哈啊？”她眉頭一挑，看了眼那個被綁在木棍上、一動不動的稻草人，“你就拿這玩意測試我？測試一個精銳的薩卡茲僱傭兵？”
林光笑着搖頭說道：“那是以前的事了，不是麼？”
“……”
W被噎了一下，如今她的實力確實不如從前半分，不僅是肉體強度，力量和反應速度下降，和作爲進攻手段的爆炸源石技藝消失不見，就連熟悉的武器也不在身旁。
有些不滿地撇了撇嘴，W卻也沒有繼續擡槓，從房間角落的訓練設施中選了一把小臂長度的匕首，在手中掂量了下重量後，利落地將其拋起、反手握住。
W深吸一口氣。
下一瞬，她的身子猛地俯下，就像一匹進入狩獵狀態的獵豹，腳下毫無徵兆的一踏，眨眼的功夫便閃到了哭哭草人的身後，乾淨利落地朝稻草人的後心插去。
鋼鐵的刀刃毫無疑問地捅進了稻草人的背後，而林光也適時抬起雙手。
但他不是要爲W乾脆利落的擊殺鼓掌，而是悄悄捂住了耳朵。
“哇！！！”
一股彷彿能夠穿透靈魂的哭聲響徹訓練室，在空曠的室內不斷迴盪，就算W是久經沙場的僱傭兵、也不由得被這變化嚇了一激靈，尾巴像天線一樣豎起，連手中武器也不顧、一個後撤跳出了三四米開外，渾身肌肉緊繃，隨時準備應對各種突發情況，直到W看到那哭聲停歇後、哭哭草人依舊沒有任何的動作，渾身才是放鬆下來。
她“嘖”了一聲，回過頭來看着林光，眉眼間寫滿了不滿，“你故意的吧？”
第15章 泰拉之心
“嗯。”林光爽快地點頭承認，“這是哭哭草人的特性【放聲大哭】，在被攻擊時會發出有些嚇人的哭聲，所以也有人叫它‘曼德拉稻草人’。一些膽小的靈獸會因此喪失戰鬥意志、攻擊力下降，如果不小心中招了，那就只有這方面抗性極強、或者有着‘不受影響’特性的靈獸才能免疫。”
“這個世界有着與泰拉截然不同的規則，一些外表並不起眼的存在，實際上卻有可能蘊含着巨大的危險，你需要拋棄在過往世界學習的常識，適應這種規則。我在你拿起武器前就曾說過，這傢伙的名字是哭哭草人，你卻並沒有在意它名字中隱含的意思。”
“……”
W撇了撇嘴，卻沒有反駁些什麼，這次確實是她輕敵了。
如果得知目標有“源石技藝”，她也絕對不會如此輕敵。
“實際上，就算我提前說、讓你做足了心理準備，表現也不會好到哪去，‘特性’與‘技能’是不容小覷的。比起我口頭說，不如你繼續試試。”
這句話又激起了W的叛逆心理，她從哭哭草人的背後拔出匕首，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它的脖子抹去。
刀刃剛劃入草人的脖頸幾公分，那彷彿能穿透靈魂的哭聲再度響徹訓練室，W凝聚在右臂上的力度驟然消失，匕首停在草人脖子中間。
“這隻哭哭草人的等級是5，比你高兩級，多聽幾次熟悉後你大概就能勉強克服了，但在等級超越它之前，起碼也會受到一半的影響，這是因爲對你造成影響的並不是單純的聲音和心理作用，而是以太。”
“以太是這個世界獨特的超凡能量，就像你曾經擁有的那種超自然的力量一樣，但攜帶以太的技能只會比你曾經的那個力量體系更強，更全面，也更防不勝防。”
頓了頓，林光繼續說道：“接下來，試試使用技能吧，我看到你剛剛對那條魚用了恐懼顏，這對你而言應該不難。”
“……”
這回，W終於是一句都沒有反駁，那根細長的紅黑色尾巴忽然晃動了了一下，隨着身體內部以及周圍的以太被喚醒，尾巴散發出了淡藍色的微光粒子，飛快地附着在了稻草人的身體上，滲透進去。
“非常好。”
林光露出了驚歎的神色。
“這就是‘搖尾巴’，調動以太徽纸幍臄橙耍蛊渖眢w上的防禦力、抗性等下降，你可以再試試攻擊草人。”
W睜開琥珀色的雙眼，伸手握住那把匕首，此時她才發現剛剛捅出、劃出的傷口已經是癒合了，從外表上看不出有什麼損傷。
深吸一口氣，W瞄準脖子上那道傷口稍稍上面一些的部位，再度劃下。
唰——
伴隨着哭哭草人的大哭聲，一顆大好草頭摔落在地。
【你的搭檔W戰勝了灰色等級5的敵人，星屑進度條上漲了。】
身子稍稍一僵後，W低頭看着腳旁的那顆有些滑稽的頭顱，眼神中流露着莫名的精光。
“這就完了？”
“放心，它死不了的。”
搖了搖頭，林光從地上撿起了那枚稻草捆成的頭顱和帽子，將其放在了斷掉的脖頸上面，只見一道淡綠色的微光閃過，那些稻草像蠕蟲一般動了起來，將脖子和頭顱連接了起來，再也看不出任何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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