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年阿冰
他緩緩轉身，看向身側的少年。
雖然說是這麼說，臉上罕見地沒有露出喜悅之類的表情，反而眼中流露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可是林光啊，你見識過那些真正的頂級學府麼？”
林光搖搖頭：“沒有親眼見過，但是有聽說過。”
柳校長點點頭：“我是東海州人，同豐海州隔了不知道多少個十萬八千里。當初，豐海州海獸潮肆虐，各州都從軍中抽調人手趕赴豐海州、組建新的軍隊。”
“我的父親便是其中一人，而我和母親不願分開，便同他一起來了。”
“最初，我們去的是南海市，雖然家境一般，但我靠着天賦還是入讀了當地的重點公立高中。”
“那時候，我還很愛玩鬧，結識了一位有着同樣興趣的天星高校的學生，被他邀請去學校參觀。”
“我至今忘不了那副場景。”
他嘆息一聲，陷入回憶：“整所學校是在一個祕境內部。”
“剛進入祕境，就看到天空中閃爍的繁星隱隱組合成一副廣闊陣圖的樣子，平均的以太活躍度與濃度就有尋常中級訓練室的水平。”
“甚至整座祕境中，還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真意韻味，雖然肯定無法與真意傳承相比，但肯定有增幅冥想效率，思維活躍度，增加靈獸技能領悟速度之類的效果。”
“這幅場景一下子就把我鎮住了。”
“我當時就在想……如果我也能在這樣的學校裏上學，那該有多好啊，畢竟我的資質，其實也能夠達到他們中的平均水平。”
“只是……天星高校，可不是天賦資質達標就能進去的。”
林光輕嘆一聲。
柳非凡的天賦是藍色級的，這一點他其實是知道的。
藍色天賦持有者，已經可以說是大夏的上層了，兩三百年前高品秩天賦數量沒有那麼多的時候，一萬個御靈師中才有一個，是真正的萬裏挑一。
那時候，相關祕法還未開發完善，世家宗門的紫色天賦的天才也不多，平常時候，撐場面的還是藍色品秩的御靈師。
柳非凡笑了笑，那笑容中的感情有些複雜：“也不怕你笑話，其實我當時是非常嫉妒的，嫉妒那些明明和我一樣資質，但卻比我家裏有錢，有背景，因而能夠享受更好條件的人，甚至連我的那朋友也嫉妒上了。”
“我嫉妒那些世家，那些宗門子弟，我嫉妒他們，我覺得他們只是仗着比我好的家室享受資源，是蛀蟲，是幸邇海虏慌湮唬 �
“這種嫉妒，在最開始成爲了我敵視世家，宗門的依據，乃至於成長的動力。”
“但後來，我參軍了。”
“嘿，你知道嗎？軍隊裏的世家子弟和宗門子弟還真不少！我和老杜就是那時候認識的。”
校長看着林光，苦笑一聲：“看到他們修行也同樣刻苦，殺敵也同樣英勇，當時覺得對世界觀衝擊很大。”
“這樣一來，那我恨的東西還有意義嗎？”
“似乎……他們和我，誰去享受那份資源，都差不多啊。”
“……”
林光有些意外。
“退役以後，我其實也有很多條路可以選，但我偏偏選來當了實驗學校的校長。”
“你知道這是爲什麼嗎？”
林光思索了一下，試探性地道：“是因爲您想培養平民？讓他們有更好的條件？”
“哈哈哈，你這麼說我確實很高興。”
柳非凡笑了兩下：“不過，我也沒那麼高尚。”
“我只是終於開始意識到，我年輕時恨的並不是世家宗門，只是恨……自己不是生在世家宗門中啊。”
“誰不想有靠山？誰不想有資源？誰不想一出生就享受優渥的生活？這些其實都沒錯啊。”
“這時候，我纔想明白了我真正應該討厭那些世家與宗門的地方。”
柳非凡那張和氣生財的胖臉上，竟然破天荒的露出了痛恨的表情：“我恨的，是自己走完了路，還想把路給挖斷，只搭一根獨木橋，然後自己把關，你想要過去，要麼就低頭，要麼就想辦法飛過去的這種傢伙。”
“這個世界上確實有很多這樣的人。”
“這種人變強，會堵住後來者的路。”
“所以我才成爲這所學校的校長，把所有的精力用在這上面，最初的想法就是想和他們對着幹——你們越是不想讓平民出頭，我就越是要讓平民天才崛起！”
他自嘲一笑：“但其實現在看看還挺可笑的，也影響不了什麼局面。”
“而且……誰又能保證，平民中走出的天纔不會成爲這種人？”
第251章 林光的腦殘粉
林光搖頭，認真道：“哪有，您已經做得很好了。”
柳非凡輕嘆一聲，鄭重道：“林光，你是註定要一鳴驚人的。”
“在看完你和杜青的戰鬥後，我就意識到…實驗學校，可能成爲了限制你發展的囚弧！�
“但我希望，就算你未來變得再強，也永遠不要成爲那種人。”
“不要成爲新的阻路者。”
“新的……【世家】。”
林光停頓一下。
隨後，珍而重之的點點頭。
柳非凡長出一口氣，似乎是終於做好了心理準備，轉過頭，正面與林光對視，但神情依舊複雜。
“你今天專程來找我，一定是有想說的事吧。”
“…是的。”
似乎是被這種氣氛感染，林光也嚴肅了起來，緩緩開口。
“校長，我打算…”
柳非凡的喉結上下動了動，眼中下意識露出了悲傷的神色。
他終於說完了下半句：“明年，就參加聯賽。”
“……”
“……”
二人大眼瞪小眼。
過了足足十秒鐘，柳非凡才忍不住道：“然後呢？去哪裏？哪個隊？”
林光也愣了：“什麼然後？就是準備明年直接和冷學姐一起參賽啊。”
“啊？”
柳非凡張大嘴巴：“你這次專門來找我…不是爲了說什麼轉學的事？！不是有什麼學校看上了你，花大價錢要來挖你？”
“…校長，你想太多了。”
聽到這，林光終於明白了剛纔校長爲什麼會突然開始回憶過去，語重心長，忍不住無奈地笑了。
“實驗學校待我不薄，我怎麼會做這種事呢？”
“而且凱雯老師也在這裏，她留在這裏應該有她的想法，我不可能強拉着她一起離開。”
柳非凡愣在原地，整個人的表情開始劇烈波動，從複雜至極轉變成欣喜若狂，又從欣喜若狂變成了尷尬無比。
“這，這…哎呦！”
“你爲什麼不在電話裏直接說呢？發消息還這麼嚴肅，我真當有什麼大事呢！”
“州賽又不限制參賽次數，你只要不在乎輸贏，想提前一年見見世面自然是好事，我能有什麼意見？”
饒是以柳非凡那長袖善舞的臉皮，都是有點掛不住了。
一小時前收到消息後，柳非凡立刻開始思考林光暑假突然找自己做什麼，越想越害怕，都已經做好林光準備交違約金走人的準備。
畢竟，平心而論，實驗學校爲林光提供的東西，在他的成長道路上有點太不值一提了。
他變強基本全是靠自己打野打出來的。
如果一定要說有什麼地方立功的話，就是給林光和凱雯醫生牽線搭橋了。
……但特麼凱雯醫生又不是在校教職工，人家這尊大佛只是給個面子在這裏佔了棟樓搞研究，順便當當靈獸醫生而已——那樓還是人家自己出資建的，總價格高得柳非凡看一眼就手抖。
林光如果真的要走，雖然道德上可能是不太合適，但其實也無可指摘……這所小小的實驗學校的確完全無法匹配他的天資。
總不能強迫孩子放棄更好的路不走吧。
可林光竟然沒有要走的意思？
而如果是這樣，他剛剛醞釀了這麼久的感情到底在醞釀什麼？
林光忍不住扶額：“我覺得這事還挺大的，明年參賽陣容要動，而且可能還要再預支一些培養資源之類，電話裏不好說……而且我也想着順便來學校訓練一下。”
“嗨，都是小事！都是小事！”
這番對話，看得旁邊的空靈陸烏忍不住伸出翅膀捂住自己的眼睛，感嘆一聲：“唉，呆子！”
好一會，柳校長才是恢復了常態想了想，問道：“林光啊，你這次參賽，有什麼目標麼？”
“十六強？”
“還是大膽一點…進入八強？”
柳校長忽然一拍腦門，笑着說道：“說起來，雖然呂江雪沒有明說，可咱們今年僥倖打入第九，也跟你脫不開關係吧。”
今年的州賽就在真升市舉行，呂蕊的表姐作爲今年實驗學校的校隊隊長，在前兩人都敗北的的情況下，竟然奇蹟般的一穿二，以極其微弱的優勢戰勝了南海市的一所公立中學。
倘若不是林光在黃金山溫泉幫助她領悟了一枚二星自然靈紋，她可能就敗在對手最後的爆發下，之前林光還收到了她表達感謝的短信。
見林光不置可否，柳校長也明白他是在顧忌進黃金山溫泉時簽下的契約，便轉移話題道：“跟今年不同，明年可是個‘旺年’，大宗門和世家的視線都會聚焦過來。”
每一屆高中生聯賽的獎勵，除去一些最基本的外，剩下的都不是固定的。
這也很好理解，畢竟那些立於頂端的強者們並不是舉辦比賽的工具人和機器人，而是爲了篩選出御靈師文明真正的天才們。
強弱如何，以真人的眼光當然看得出來。
越是有含金量的對抗，他們投注的視線也就越多。
哪怕名次不太好看，只要展現出過人之處，自然也會有強者和大勢力看上眼。
而且明年的比賽天驕如雲，幾乎可以稱得上萬胁毮浚旁谝酝欠沧鰤舳疾桓蚁雽嶒瀸W校能有這樣的成績。
但如果林光選擇參賽的話……那他還是敢稍微想一想的。
但是。
在他的殷切注視下，林光笑着搖頭，淡淡道：
“排名麼，我沒有任何想法。”
“啊，這……”
柳校長愣住了。
在他印象裏，除去突發情況，以林光的性格，若是他主動提出做什麼事，那便肯定有一定程度上的把握。
他從來不會對決定去做的事這麼直白的“示弱”。
“就……說說你是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柳校長試探性地問道。
林光平靜道：“將天賦品秩與排名，靈獸種族與屬性，培養時間，祕技與傳承……這些‘紙面數據’綜合考慮，真升市積分賽有江納蘭在，實驗學校不太可能以種子隊的身份出線。”
“按以往的抽籤規律分析，我的對手大概率會更加強勁、領先我更多。”
就好比三大世家雖然在真升市是無冕之王，但放在另外兩市，與三大世家大差不多的勢力卻有不少。
不用多強，江心月這樣檔次，然後培養時間還領先足足一年的對手多來幾個進行連戰，對目前的林光而言，就實在是很難搞了。
“所以，按照客觀推斷，我和冷學姐能打入十六強就算很不錯的成績了。”
柳非凡有點沉重地點了點頭。
“但是——”
林光話鋒一轉：
“我認爲，將自己與對手的實力數據化，在競爭中給自己定下不可逾越的障壁，是極其愚蠢的行爲。”
“勝負若是能靠理性分析得出，那大家直接抽完籤按‘紙面數據’得分決出輸贏不就行了，何必還要做過一場。”
“勝負，只有戰鬥到最後一刻的時候纔會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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