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年阿冰
與往常不同，少年的神態乃至站姿看起來都有些拘謹，是那種標準的犯了錯誤後的乖孩子該有的神態。
“……”
沒有人注意到，凱雯在看到他此番模樣的時候，緊繃的眼角似乎微不可察地舒緩了些許。
“老師，我來了。”
話剛說完，林光便明顯察覺到了氣場的不對。
他分明看到，自己的老師坐在辦公桌前，卻並沒有在做處理文件和數據之類的事情。
這還是林光頭一回見她沒有在工作。
此時此刻，凱雯右手抵在桌上、扶着額頭，那張原本讓人感覺發生任何事都不會產生一絲波瀾的平淡面龐雖然沒有變化，卻因爲動作和場景的改變而顯得有一種揮之不去的沉重與冰冷。
頓時，林光有一種大事不妙的感覺。
好在維什戴爾，鈴蘭和切利尼娜跟着他從背後走了進來，讓他心中稍微有了些許底氣。
林光強迫自己與她對視，走到她對面坐下，椅子只坐一小半，身體挺得筆直，雙手乖巧地放到膝蓋上。
但就算如此，凱雯也沒有說任何話，就是這麼冷冷地盯着林光的眼睛，隨後目光無聲地掃過了他身後跟隨着一起進來的三位少女。
湊到林光身後，雙手放在椅背上，微微彎腰，胸口的飽滿幾乎要貼到他腦袋上的維什戴爾。
一邊老老實實站着的鈴蘭。
以及……
站在最後，平靜不語的切利尼娜。
她那雙碧色的眸子並沒有在切利尼娜身上停留，而是又飛快地轉回，注視着林光的臉龐，沒有言語。
做過小輩的都知道，長輩不說話時纔是最可怕的。
……不過，維什戴爾顯然不知道這點。
她側着頭，用看似很輕，但房間裏的每個人其實都聽得清清楚楚的音量：“凱雯是不是真的到更年期了啊？”
這話雖然是用泰拉標準語說的，但凱雯醫生又怎麼會聽不懂？
林光眼角開始抽搐，悄悄伸出手，在凱雯看不到的桌子下撈了兩下，成功抓住維什戴爾那擺來擺去的黑紅色細長尾巴，狠狠地拽了一下。
“嗚…”
維什戴爾似乎終於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亦或者是她只是想賣林光一個面子，總算是安靜了下來。
“你和她，先進來做檢查。”
說完，她沒有停留，而是直接轉身走進內室。
“……”
維什戴爾撇撇嘴。
林光下意識地轉過頭，給麗薩一個安心的眼神，隨後看向了切利尼娜。
狼耳少女同樣沒有任何猶豫，就這麼跟着他一起走進了那扇密封性極佳，可以隔絕幾乎所有聲音與震動的門。
純白的檢查室中。
似乎是在研究所中已經習慣，切利尼娜同樣沒有任何的陌生，毫不羞澀地與林光坦障鄬Α�
在先進的儀器和凱雯的引導下，二人的檢查很快就結束了。
等林光和切利尼娜分別穿好自己身上的衣物，走出內室後，凱雯也已經出來了。
她在辦公桌前，看向同樣坐回自己對面的林光，揉了揉眉心：“先是你。”
“強行契約品秩和等階都超越自己的存在，導致你的精神海震盪，哪怕是平等契約，哪怕你的精神力強度在同階中是最頂級的一檔，哪怕你們的契合度……相當之高，也仍舊同樣要持續很久。”
“這段時間，你的等級提升速度，精神力控制力，還有思維能力和反應速度都會受到不小的影響。”
“…還好。”
林光輕吐一口氣。
“還好？”
啪！
凱雯眼神一冷，一隻圓珠筆的筆帽從她纖細的手指中飛出，精準地打中了林光的腦門，力度之大讓他不由得後仰些許，抽了口涼氣。
“你沒意識到，你現在隨時隨地都處於給她天賦加持的狀態麼？”
“她的體量太龐大了，甚至凌駕於你之上，就算她本身沒這個意願，身體也本能地在通過平等契約反過來壓榨你的精神和天賦來修復自己！”
“這…”
凱雯從不知道哪裏摸出了一面小鏡子、對着林光。
那漆黑的眼瞳中，燃燒着彷彿永不熄滅的暗金色火焰。
“從今天開始，不允許你隨意使用那門傳承去刺激你的天賦，或者進行高負荷操作。”
“你要儘快把你的精神海穩定下來，才能進行下一步處理。”
“若非你現在的狀況很不穩定，不清楚是否已經留下永久後遺症，我甚至都打算強迫你切斷與她的契約。”
“雖然還沒有徹底查清楚，但恐怕神心會在她身上投入了極爲珍貴的，能直接與生命體融合的【神物】，這種程度的損失，即便是真人也會極爲心疼。”
“神物。”
原本看到她的面板上品秩那欄的未知，林光就早有預料。
可真的聽到這句話後，就算淡定如林光，也仍舊忍不住深吸一口氣，隨後吐出，感嘆道：
“也就是說，她身上凝聚出了……”
“道痕？”
——水能滅火，物體會從高空朝下墜落，爆炸是以圓形擴散而非方形擴散。
這是藍星的自然規律，一種理所應當的【規則】。
但……
這個世界的外來物太多了。
這個世界理所應當的事（規則），其他世界的存在卻並不這麼認爲。
於是在世界與世界的交融中，在規則與規則的碰撞中，“奇蹟”就發生了。
比如【焚水】靈紋的逆轉水火剋制。
比如御靈師的各類幾乎不講理的天賦效果。
比如各類靈獸展現出來的，像是不符合能量守恆一般的技能。
而所謂的【道痕】，就是生命開始超凡脫俗，奇蹟般凌駕於藍星自然規律之上的一種特徵。
生命越是能夠突破現實規律的桎梏，越是超凡脫俗，在突破某個閾值後，就會在擁有者的體內凝聚成能夠以特殊手段檢測到的【道痕】。
就和天賦品秩和個人等級一樣，都可以視作生命層次的外顯。
甚至那張廣爲人知的御靈師天賦品秩的顏色分級與序列排序的那張表格，其實本質也就是根據其具有的【道痕】、【刻度】的高低來決定。
一般來說，能夠在天賦序列中排前五百的紫色天賦持有者體內幾乎都會自帶一條完整的道痕，排名前列的天賦甚至會帶有複數道痕。
可想而知。
在六星以下，絕大部分御靈師還沒有屬於自己的【真意】，來爲自己銘刻道痕時，這種級別天賦者的增幅水平和效果是怎樣的降維打擊。
這就是高品秩天賦者天生強大的根源。
換句話說，他們是天生的，現實的扭曲者。
靠着全心全靈之力和各類機緣的加持，林光的精神力各項水平現在甚至能堪比排名400左右的紫色天賦，但泰拉之心的品秩依舊只能算藍色，就是因爲它的增幅幅度不足。
雖然不知道它完好時是什麼水準的天賦，但從現在的進化進度與增幅水準而言，大概率是擁有完整道痕的那一類，排名很靠前的天賦。
但無論它完好時如何強大，擁有多少道痕，如今的它甚至都不如排行末尾的紫色天賦，所以才需要依靠【聖祕文字·皆】去成倍的燃燒精神力才能做到與紫色天賦相同的事。
用遊戲裏的話來說。
就是雖然白值跟上了，但在獨立乘區這一塊太弱。
而所謂的【神物】，就是道痕，乃至於更上一層的規則在物質層面上的實質化。
神物產出的途徑有許多，大部分與強大的生命有關，比如六星以上的獸王和真人的隕落，高階魔族的屍身被淨化後，或者是高品階祕境的振盪期產物，又或者是天生地養，在某些奇異地勢中孕育而出。
這些東西的效果也是各異。
有時是承載了強者絕大部分真意與推演了一生的傳承。
有時是不需煉製便可展現出駭人威能，煉製完會變得更加誇張的靈材。
有些則是帶着各種亂七八糟執念，功能奇奇怪怪，副作用也奇奇怪怪，但是沾點規則系能力的禁忌物品。
除去強者和天才的多少與強弱以外，這些神物的數目，就是各種大勢力底蘊多少的象徵。
但無論如何，能夠被生命體直接煉化與吸收，增加道痕的，在神物中都是少數。
而聽到林光竟然知曉此事，凱雯顯得有些意外，隨後又微微抬頭，看向了切利尼娜。
她嘆息一聲：
“聯邦國，歐羅巴等地的稱呼，一般在大夏被翻譯成【靈性】，【靈格】，也有叫做【刻度】，【格位】的說法。”
“而按照大夏的傳統…確實是稱之爲【道痕】。”
“你說的沒錯。”
凱雯看向了林光，一字一句道：“她體內凝聚出了……三條【道痕】。”
三條？！！！
聽到這話，原本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的林光，再次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第217章 他們必須付出代價
三條道痕，這他媽是什麼概念？！
要知道，想靠自己的修行去增長道痕數量在擁有真意前是絕對不可能的——換句話說，道痕，幾乎可以說是獸王和真人專屬的代名詞！
想在這個階段以前提前得到道痕，除去那些逆天的珍貴機緣，或者是改變生命本質的進化以外，只有先天投個好胎才能行。
而若是要單憑天賦就擁有三條道痕，換算成人類御靈師的話，起碼得需要排名前二百以內的紫色天賦。
這種級別的天才，歷史上都不算多見，真人總數和他們相比都算數量較多的。
這些人和獸，只要能邁過六星和六階的那道坎，後續仍舊是一片坦途！
——自己這一下，雖然是誤打誤撞，但屬實是拐跑了神心會的命根啊。
意識到這一點，林光的嘴角忽然微微翹起，某種不可抑制的喜悅和得意自心底冒出。
“你在得意什麼？”
看着林光的表情，凱雯眼角猛地跳了幾下，示意着她內心的不平靜，甚至語速都似乎快了些許：“你知不知道，就算排除那種行爲和真人來襲的風險，你依舊是在生死關頭走了一遭。”
“用藍色天賦去越階契約三道痕的紫色魔獸，但凡你的精神強度差那麼一點，契合度沒那麼高，或者用的不是平等契約的話。”
“你現在不是被活生生地吸乾精神力變成白癡，就是精神海被撐裂甚至爆開、”
“如果不是邭庾銐蚝茫由现T多巧合之下，你已經……”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隨後陷入沉默。
就連林光也老實了下來。
雖然他的直覺和感覺明確地告訴科林光，他契約切利尼娜的風險與壓迫，其實遠遠沒有凱雯說的那麼大。
但……
面對老師對自己的關心帶來的失態，他還能說什麼呢。
凱雯自覺有些失態，深吸一口氣，換了個話題：
“等你的精神之海穩定下來後，我會盡快給你聯繫上次說過的奇蹟師，他的能力可以在切斷契約的同時將損害降到最低。”
“之後我會按照你的身體數據調配最適合的藥劑，只要你停下一切訓練開始治療，療養個半年很基本上就能痊癒。”
頓了頓，凱雯醫生又說道：“我必須說清楚，這次並不是什麼考驗。”
林光沒有選擇回答，反而是問道：“凱雯老師，切利尼娜的身體狀況如何？她的好轉只是安慰劑效應，還是說真實發生了。”
“與你締結契約以後，她的身體確實在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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